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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劣钱遍布,危机重重。     要 ...


  •   要说宋澜发现劣币大肆流通于东南之事,也是巧合。

      宋澜一路沿水路南下,只见两岸城镇越发繁华。他自诩一粗莽武夫,食宿皆不在意,沿途只在岸口停靠,歇歇脚,补足干粮,便又回到船上。他心中挂念着公务,恨不得插翅飞到任上,可随行的小厮却是有些受不住这水上漂泊的劳顿。

      这日,小厮与船夫闲聊,得知金陵城中书坊云集,其中更有诸多早已失传的古籍字画。他眼睛一亮,凑到宋澜面前献宝道:“公子,咱们不如在南京歇上一日,逛逛书坊布庄。您出来这么久,也未曾给府中捎去特产。”小厮嘿嘿笑道,“还有长公主那里,哪能次次只寄书信,不如……”

      “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宋澜在舱内听得清楚,分明是这小子瞅见金陵繁华,想着逛一逛,却拿自己做由头。他正要驳回去,话到嘴边却顿住了。特产……他每次图省事,只寄去书信,确实不曾捎过什么东西。自己这次出门,母亲虽面上如常,可眼中还是存着几分疲惫,自己到底伤了母亲的心。若是能搜罗些特产送回京中……

      宋澜掀开帘子,对着船夫道:“既如此,咱们在南京歇上一日,明日再继续赶路!”又问城中何处的书局藏书最多。

      “好嘞!”船夫欣然应道,有笑道,“瞧着公子常伏案读书,想来也是爱书之人!可不是我自夸,金陵城中繁华风流可是第一等呢!要论藏书,自然得是文林阁!”

      宋澜抿唇不语,非是他爱书,而是想着为赵寻英搜罗些送回去。

      金陵的书坊果然名不虚传。宋澜踏进城中最大的书坊,只见一楼宽敞明亮,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各色书籍。他粗粗扫过,便瞧见不少北地难得一见的刻本,其刻印之精、装裱之美,确实远超京师。

      他一层层逛过去,挑了七八本,正打算去柜上结账,目光却被前面一人掏出的铜钱吸引住了。那铜钱色泽灰暗,质地轻薄,分明就是劣钱!他刚想上前点明,却见掌柜的只是接过来掂了掂,神色如常道:“加十五文。”

      那人虽嘴上骂骂咧咧,还是重新数了十五枚铜钱递了过去。

      宋澜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目光掠过柜台。接下来几个结账的客人,掏出的竟都是这样的劣钱。掌柜的每一个都会接过来掂一掂,然后报出一个多收的数目,有加十文的,有加十五文的,最多的一个加了二十文。

      轮到他时,掌柜的见他递上是官铸铜钱,“啧”了一声,抬头正眼瞧了瞧他,目光在他身上那身虽不起眼却料子讲究的衣衫上转了一圈,随即换上一副笑脸,“爷可是外地来的?我瞧爷拿的都是咱们店里的孤本字画,想来也是胸中有丘壑之人。咱们楼上还有许多比这些更珍贵的,不妨让人领着您去瞧上一瞧?”

      宋澜也有心打探,于是点了点头。

      掌柜的扬声朝里头喊道:“秋香,快些领着这位爷上去瞧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碧色比甲的姑娘从里间走了出来,低眉顺眼地朝宋澜福了福:“公子请随我来。”

      上到二楼,当真是别有洞天。楼下的吵嚷声被隔绝在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隐约还能听见不知从哪间厢房传出的抚琴声。秋香将他引至一间厢房,燃了香,递过帕子,又送来热茶,这才垂眸问道:“不知公子喜好哪一类的书籍字画?奴家去取来给公子过目。”

      宋澜想了想,道:“不拘什么。”

      秋香微微一怔,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去,柔声道:“那公子稍等片刻,奴家去取些来。”

      宋澜微微颔首道:“有劳了。”

      厢房临水,推开窗便能望见一片湖光。几只乌篷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悠长的叫卖声,混着水声,别有一番韵致。

      许久,敲门声响起,宋澜道:“进。”

      秋香捧着厚厚一摞书籍字画走了进来,笑道:“有劳公子久等。奴家见公子各种古籍皆有涉猎,便各样都取了些来。公子可翻阅瞧瞧,可有看得入眼的?”

      “你这也太过实诚些了!”宋澜笑道,“若是我什么都不买,你岂不是亏大了?”

      秋香抿唇一笑,“书待有缘人,不买也是无妨。”

      宋澜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我方才听着是有抚琴声,可是从别的厢房中传出来的?”他环顾四周,指了指屋角摆放的琴筝茶具,“你这厢房内都备着这些,姑娘可是会抚琴泡茶的?”

      “这……”这话说得太过直接,落在姑娘耳中便成了另一层意思。秋香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飞快地扫过宋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垂着眼道:“书局自有琴师。奴家只是对书目稍稍了解些,其余便不会了。”

      宋澜这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确实不妥,像是有意轻薄。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低头去看桌上的书,不敢再多言。这一看,倒真让他淘出几本来,都是赵寻英曾经提及、却一直寻而未得的书册。

      “公子好眼光。”秋香见他是真心看书,神色缓和了些,凑过来看了一眼,赞道,“这几本是前朝大家所著,本也没刻印多少,因着战乱几近于绝迹。现世多存的也是后人默写,比不得原书珍贵。”

      宋澜点点头,又翻了几页,心中却还在想着楼下那些劣钱的事。他抬眼看秋香,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她虽话声轻柔,却始终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戒备。

      他知道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起身,指了指那几本书:“劳烦包起来吧。”

      下楼结账时,宋澜刻意放慢了脚步。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又看见三个人掏出劣钱结账。掌柜的依旧是那一套,掂一掂,报个数,收钱放人,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宋澜将书交给小厮,低声道:“去找间客栈落脚,咱们在此地停留两日。”

      “啊?”小厮一脸茫然,“公子不是说只歇一日吗?”

      宋澜没有答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书坊的招牌,目光幽深。这里可是两京之一,是陪都,是天下商贾云集之地,怎会容许劣钱横行于市?若是连南京都成了这个样子,那其余地方呢?

      翌日,他游荡于街市上,见街边小摊往往不收劣钱,可大些的铺面多是对此包容,只不过往常十文便可买得的,如今要花上十五文。

      经次一事,他每到岸边停靠之时,便会去城中闲逛一番,果然多地皆是如此。更有巡逻官兵从旁走过,一副司空见惯模样!便每每经过一地,同人换些劣钱搜集起来,写信寄去了京中……

      夏漱暮回府时正值黄昏,他刚踏入花厅,便迎面撞上了夏林茂。他连忙拱手道:“父亲!”

      夏林茂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可是从寻英那儿回来的?”不待儿子答话,又问道,“府门前庆王府的那些耳目可清理干净了?”说着他便起身活动着筋骨,冷哼一声道,“要不是你娘拦着,我定要打到庆王府去,将庆王那个老杂种好好揍上一顿!年轻时娇妻美妾一大堆,被酒色迷了眼,如今年纪大了,倒想着把亲闺女随便嫁出去?”他狠狠啐了一口,“呸!简直畜生!”

      夏漱暮见父亲这副愤愤模样,只含糊应道:“表妹府上清净了许多,庆王府的人不敢再来大张旗鼓闹了。”他试探着问,“父亲这般不喜庆王,可是两家曾有过节?”

      “过节?”夏林茂神色微沉,抬步往府内走去,示意夏漱暮跟上,“过节谈不上,只是那庆王……是被养坏了的。”

      父子二人穿过垂花门,沿着游廊缓缓而行,两旁的枝梢开始有嫩芽冒头,让人不禁期待起枝繁叶茂时的景象。

      夏林茂难得谈起旧事,声音里透着几分悠远的怅惘,“我年少便为先皇的伴读,那时几个皇子年纪相当,都还少不更事,上树抓鸟,下河捞鱼,也曾是兄友弟恭、嬉笑无间的模样……”他他顿了顿,神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可到底都是龙子龙孙,即便他们不想争,也总有人在背后撺掇着,有自己想要坐上龙椅的,也有被架着不得不争的……庆王当年,也曾动过心思,还朝先帝动过手……”

      夏漱暮心头一凛,想起了赵寻英今日问他的话,讶然道:“那为何先帝还留着他?”

      “或许是因为当年宫里死的人太多了……”前朝的那场夺嫡之争,太过惨烈,死伤无数,那些活下来的也都闭口不言了。或许也是因此,太多人心中存了不甘心。

      “在先帝之前,曾立过一位太子!”

      “文德太子?”夏漱暮曾在史书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是啊!文德太子……我当年比你还要小上几岁,那时文德太子就已封王参政了,文武百官皆臣服于文德太子的贤德,皇帝也将诸多朝政交给他打理。”夏林茂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数十载光阴,“只可惜过慧易夭,文德太子早早便过世了。”文德太子的猝然病逝不仅仅让文武百官憾然,也改变了底下十几个弟弟的命运。

      “那些个皇子中,先帝与文德太子相处最久,形容举止也颇有几分太子的影子……可到底是立储大事,也只是将先帝放到朝堂历练一番,再看其资质可否。可当初是没得争,如今位置空了出来,谁不想试一试?”

      夏林茂苦笑道:“这一争就是十几年啊!”他当时随父出征,也是因此躲过了这场争斗,直至先帝坐稳了储君之位,他才奉召回京。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夏漱暮,目光幽深,“先皇兄弟十四人,到先帝即位时,只剩了六个。”

      夏漱暮只觉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其中十二皇子,只因提了一句‘愿为父分忧’,便被参奏举止逾矩,最后落得个惊悸而死的下场。”夏林茂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可那平静之下,是夏漱暮从未见过的沉重。

      “你道先帝为何迟迟不给庆王封地?”夏林茂盯着儿子的眼睛,“因为那场夺嫡之争中,他扮猪吃老虎的本领着实了得,让人防不胜防,却又抓不住把柄,就连先帝都险些栽在那些手段上。可后来先帝才查到,真正操控这一切的,躲在他身后的另有其人。”

      夏漱暮喉间微紧,“是谁?”

      “他的那位母妃。”夏林茂摇头苦笑道,“那时她已经躲到了庆王府后院中吃斋念佛了。”

      那一瞬间,夏漱暮仿佛从父亲的目光中嗅到了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父子二人沉默着走到庭院中的石凳前,相对落座。夕阳已沉了大半,天色渐暗,廊下开始掌灯。

      夏漱暮定了定神,开口道:“父亲,儿子今日回来,也有事想向您请教。”

      他将赵承与宋澜的两封信从头说起,又将与赵寻英的猜测细细道来,末了问道:“父亲觉得,此事该从何处查起?”说完,却见夏林茂低垂着眼,神色不辨,仿佛陷入沉思,“父亲……父亲?”夏漱暮连唤几声。

      夏林茂这才回过神,揉了揉眉心,叹道:“是我走神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儿子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暮儿,你既然要踏足朝堂,自然免不得要与那等汲汲营营之人打交道。为父有些话,还是要提点你几句。”

      夏漱暮正色道:“父亲只管说,孩儿谨记在心。”

      夏林茂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想起了当年小小的自己也是由着父亲一招一式教导武功,教授家训。

      “你可还记得,咱们夏家的家训是什么?”

      夏漱暮正色道:“持正守心,不负家国;有勇有谋,进退有节。”

      “好,背得倒熟。”夏林茂目光移回夏漱暮脸上,“那你告诉我,若是小人使些鬼蜮伎俩算计你,你要如何?”

      夏漱暮不假思索道:“将他给揪出来,让他的那些鬼蜮伎俩曝露在太阳底下!”

      夏林茂听了,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良久,才缓缓道:“可若是那小人,躲在太阳照不到的背面呢?”

      夏漱暮一愣。

      夏林茂垂下了眼,暮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像压着千钧重担,“若是那鬼蜮伎俩,本就是借着太阳的光亮,才能施展得开呢?”

      “父亲……”

      夏林茂看着夏漱暮惊讶神色,许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罢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经验也未必得用,你们的路,还得你们自己去探索,我就不在这里指手画脚了!”他拍了拍夏漱暮的肩膀,“走吧,今日去你祖母院中用饭。我许久未离京了,等用过饭,叫上桐清,咱们一道再商讨一二。”

      说完父亲便起身往祖母院子走去,夏漱暮看着那道越拉越长的身影,竟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劣钱遍布,危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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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成大长篇,进展缓慢,不想追更的可以等完结。 确实更新很慢,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