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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漫天风沙,前路难辨。     赵 ...


  •   赵寻英这几日忙着应付庆王府的纠缠,旁的人和事也都被暂且搁置了下来。

      这日,夏漱暮打马从长公主府街口经过,远远便瞧见几个庆王府的小厮探头探脑,对着长公主府的方向伸长了脖子张望。他稍稍勒马,不动声色地从他们面前缓缓行过。几那人对视一眼,竟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四散逃窜了。夏漱暮轻嗤一声,摇了摇头,暗骂一声:“废物!”这才翻身下马,进了长公主府。

      “来了?”赵寻英从书中抬起头,看着夏漱暮慢条斯理走了进来,脸上是遮不住的幸灾乐祸,不由叹道,“瞧你这幅模样,想来是在府门口遇上了庆王府的人?”

      “猜得不错!”夏漱暮在她对面坐下,挑眉道,“不过昨日溪启带人来同他们闹了一场,如今他们府上的人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夏漱暮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表妹,你这回可是惹火烧身,还不快些端盆水来将其浇灭,难不成真要等火蔓延开来?”

      “不急,还说不准烧的是谁呢!”赵寻英垂着眼,指甲从案上摆放齐整的一摞请帖划过,随意翻看起来,嘴上却问道,“那唐炳南如何了?”

      说起这个,夏漱暮笑意更深,抚掌道:“那人的确是个能人,仅凭着寥寥几语,便推测出了你我身份。”

      “哦?”赵寻英抬眼,多了几分兴致,“怎么说的?”

      “那日你走得急,他见我没有多问且不甚着急,便仔细留意着我,之后言语间几次试探……”夏漱暮叹了口气,有些讪讪,“也是我大意,竟让他给套了出来。”

      赵寻英看向夏漱暮撇了撇嘴,“知道自己道行浅,潜心修炼就好,哪有被人抓了尾巴,还嘴硬说自己大意的?”她挑眉道,“这般看来,倒是我被表哥牵连了?”

      夏漱暮挠了挠头,老老实实认下了,“是我修行不够。”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方才那话,是在损我是个妖怪?”

      赵寻英不置可否,只低头继续翻看那些请帖。“我近来被许多双眼盯着,诸多事宜怕是都要烦劳表哥了。”

      “许多?”

      赵寻英没有回答,低头翻动着帖子,而后动作微顿,对着其中一封端详许久,将花帖递了过去,莞尔道:“瞧瞧这个。”

      “这是?”夏漱暮接过来展开,不由笑了,“邀你赏花的帖子?你何时去过这种宴席?”他将帖子翻过来看落款,“汪……这是哪家?”

      “汪荃,前些年捐官做了个工部员外郎。”

      夏漱暮颇为意外,“工部员外郎的帖子,都能递到你府上了?”

      赵寻英轻轻一笑,笑意里却没什么温度,“说来我与汪家还沾着亲,他妻子姓邓,正是我那姑母下嫁的人家。”

      夏漱暮挑眉,“可……那位长辈对你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她的女儿怎会忽然邀你赏花?”

      赵寻英一手撑着头,一手揉着眉心,声音颇为沙哑道:“之前给赵煦做媒的,便是我的那位姑母。贺家和邓家……祖籍都是苏州常熟。”她顿了顿,“常熟四年前的城墙还是破败不堪,后来海贸渐盛,招致诸多倭寇垂涎,沿江一带来往商客常被劫掠,当地知县几次上表,皆未受到重视,只得向当地富户筹款,谁承想,慷慨解囊之人不在少数,仅用了不到五个月,崭新的砖城便拔地而起。”

      “朝廷银库空虚也非一时了。”夏漱暮沉吟道,“我也曾听二叔提起,南方官员要想有政绩,多是这般做的……”夏漱暮有些不解,“可这和邀帖有何干系?”

      “邓家当时捐了四万两的巨款,因此在当地留下了“邓半城”的佳话。”赵寻英抬眼看他,“邓家在当地的美名,都快盛过皇帝了。”赵寻英想了想,蹙眉道,“依着我那姑母奢靡的性子,这钱是怎么来的,可就值得琢磨了……总不能是我那姑母拿出了嫁妆银子为博美名吧?”

      赵寻英将前几日在庆王府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思索着缓缓道:“阿煦不过十六,何至于让庆王妃将人骗过去关起来,急急等着出嫁?我只吓了老太妃一句,她便不敢出声,放了我和阿煦离开。若不是心虚,何至于此?”她点了点那帖子,抬眼道,“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他们的试探?只是不知,这是拉拢,还是设局?”

      夏漱暮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升起担忧,打量着赵寻英的神色道:“你该不会想要入局吧?”他手指轻叩桌面,“且不说他们筹谋着算计你,单是你那个病,也是个隐患……”他低头思索着如何劝阻,忽然猛地抬头,问道,“你是怀疑……其后还有主谋?”

      赵寻英缓缓点头,目光锐利,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道:“舅舅也曾谈论过,江南富饶,藩王更是堆金积玉。当初父皇派舅父巡视四方,不也有警告他们之意?表哥觉得,十年过去,他们的野心可会消退?”

      怎会!这个念头一旦起了,如何还压制得住?这世上,哪个不想黄袍加身?当结果足够诱人,即便是压上身家性命的赌注,又算得了什么!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闻窗外风声呜咽。

      敲门声忽然响起,阿倩在外面温声道:“殿下,有辽东和福州的信。”

      赵寻英神色微松,叹了口气:“进来吧。”

      阿倩捧着厚厚一摞信走了进来,从中拣出两封递给赵寻英,其余规矩地放在案角。

      夏漱暮俯身过来,眼里带着笑意,问道:“阿承和宋澜送来的信?”

      “是啊!”赵寻英神色变得柔和,就连唇角都不自觉扬了起来,轻松道,“他们两个倒是默契,隔个三五日便有信寄来。这不,这次又赶在一起了!”

      阿倩笑道:“可不是,门房日日都惦记着,每次信一到,都是跑着送到奴婢手上,可是不敢耽误一刻。”

      夏漱暮笑着接话道:“哪里是信重要,分明是寄信来的人搅动着表妹的心……”他向前探了探头,打趣道,“我也记挂着他们两个,表妹不打算让我也一同瞧瞧?”

      赵寻英往后躲了躲,拆开赵承的信,嗔道:“表哥要看,也得等我先过目完吧!”

      夏漱暮戳破道:“我看你是生怕信中有什么缱绻话语,被我瞧见了吧?”他挑眉道,“多年未见,我竟不知宋澜还有轻浮孟浪的一面,回头定要好生教训他!”他作势要拿放在桌上的那封。

      赵寻英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信上,压得严严实实。

      夏漱暮放松靠回椅背上,摊手道:“放心,我才不稀得看呢!”

      赵寻英难得羞红了脸,强壮镇定拆开信来。可刚看了几眼,她便眉头一蹙,放下信拿起信封捏了捏,而后轻轻一抖,一枚铜钱落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铜钱上。赵寻英又抖了抖信封,见里面空无一物,这才放下信封,拈起那枚铜钱仔细端详。

      “这是?”夏漱暮疑惑道。

      赵寻英一目十行将信看完,脸上的神情越发凝固,而后将信递给了夏漱暮,神色不辨地盯着那枚铜钱,指尖微微摩挲着铜钱边缘。

      夏漱暮接过信,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看到一半时,身子已然绷紧。待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双手撑着桌案,怒道:“岂有此理!他们真是疯了!”

      赵寻英没有接话,刚想将宋澜的信放到一旁,就摸到了信封中同样放着的东西。她飞快将宋澜的信拆开来,这一次,她的目光比方才更冷,盯着信上某几行字一动不动。半晌,她冷哼一声,将信纸拍在桌上。

      未等夏漱暮开口询问,她已从宋澜的信封中,同样抖出了几枚铜钱。

      两边寄来的铜钱并排放在桌面上,一样色泽温润,一样却灰暗粗劣,一眼便可看出差别。

      赵寻英冷笑一声道:“还真是巧,这两封信说的竟是同一件事!”

      夏漱暮拿起那枚从辽东寄来的铜钱,仔细端详,“这……”赵承信中写道,辽东军中士兵所持铜钱,竟混入了大量劣钱。几经查看,发现几乎人人如此,真假掺杂,每人钱袋之中十之七八皆非朝廷所铸。若非赵承信中所言这是劣钱,单看这枚铜钱,夏漱暮也辨不出真假。

      可宋澜寄来的劣钱却是截然不同,一眼望去就能看出,劣得明目张胆。

      “湖广,南京,浙江,福建,市面上多流通着这种劣钱……”

      “这……”夏漱暮不可置信道,“这般劣质的铜钱,一眼便可看出,何至于还能在市面上流通?”

      赵寻英缓缓摇头:“宋澜信中只说了见闻,其余的便没有多提。恐怕要我们自己查了。”不过想也可知,百姓手里这些劣钱多了,总要想法子花出去……一个两个成不了气候,可若是散在市面上的劣钱多过了官铸呢?

      夏漱暮神色凝重,点头道:“夏家生意亨通南北,但多用银票往来,确实不曾听人提及。我回去便传信江南,让人去查查是怎么回事。”他捏起两枚铜钱,将那枚辽东的举到眼前,“现下最要紧的,是查清这枚铜钱的来源。”

      确实!辽东那地方,士兵比百姓都要多,铜钱多是士兵用来从百姓手中买过东西。若不是刻意为之,怎会有劣币流入军中?军饷俸禄都能被人动手脚,那军中其他机密,岂非也要暴露在他人眼下?

      “朝廷这些年想了不少法子,可这劣币总是悄无声息地混杂其中。”赵寻英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便能瞧见漫天的黄沙,几乎看不清远处,“这次更是流入军中……此事定与军中有所牵扯。表哥不妨回去问问舅舅。”

      “也好。”夏漱暮站起身,却又停住,回头看向她,“此事,你打算怎么做?”

      赵寻英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飘忽:“阿承寄信与我,怕是因着此事涉及谭老将军。他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自己拿不定主意。宋澜寄信与我,定是他知晓当地官员对此坐视不理……”她转过身,目光沉静,“表哥觉得,朝廷知晓后,会如何做?”

      “查明其后制作散布劣钱之人,严惩不贷!再将劣钱收集起来,由朝廷销毁。”

      “常理该是如此。”赵寻英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可现下的朝堂之上,六部的那些个官员,都能为了拨款的多少动起手来。表哥可想而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铜钱多是流通在平民百姓手中。可往往到了这时候,平民百姓总是要被放到最后考虑的……劣钱难禁,朝廷回收又是一大笔支出。横竖如今各处税收皆是白银,拖得多久,算多久吧。”

      夏漱暮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那……你想怎么做?”

      赵寻英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望向掌心被铜钱印出的红印。

      风沙吹进屋来,赵寻英关了窗子,对夏漱暮笑道:“我也想知晓陛下会如何选?”

      她坐回到案前,指了指面前的所有帖子,对阿倩说道:“京中连日风沙,哪还有什么兴致赏花喝茶,全都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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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成大长篇,进展缓慢,不想追更的可以等完结。 确实更新很慢,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