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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寥寥无几,同舟共济。   赵寻英 ...

  •   赵寻英入殿议事,众人起初以为不过是偶然为之,可后来竟渐渐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赵寻英在场,不涉党派之争,只在紧要处开口,寥寥数语,总能令各方都点头应下。朝臣们更是发觉,有赵寻英在场,赵进即便是动怒也会克制几分。做事的人少了挨骂,日子自然好过些。因而众人对此倒也乐见其成,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长公主便是殿中的镇尺,有她在,议事都容易了许多。几次下来,众人在殿中见不到赵寻英,反而会心生不安,仿佛少了什么倚仗。

      这日,赵进召见武将,商议南直隶将领升降一事。他照例让人去请赵寻英入殿。去请的内侍却很快折返,回禀道:“长公主一早就约了皇后和郡主,今晨车驾便早早出宫去了,说是往灵谷寺进香。”

      “哦?”赵进皱着眉头在心里算了一算,今日并非初一十五,也不是什么佛诞吉日,赵寻英更是个不信神佛的主,怎会特意去寺院?他垂眼片刻,旋即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倒是不避讳。”

      内侍揣度着圣意,小心翼翼道:“要不……奴这就让人去请长公主回来?”

      赵进抬眼瞧见结伴前来的宋澜和夏漱暮,又想起此次议的军务要事多是和宁王有牵扯的官员,赵寻英避开也好。他收回视线,摇头道:“罢了,随她去吧。”

      将领升降一事商议得异常艰难。名单上那些名字,一个个都沉甸甸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些与宁王交往密切、却未曾参与此次造反的将领。他们或曾通书信,或曾收过馈赠,又或只是碍于情面赴过宴席……可真要治罪,又够不上。但疑窦既生,缠绕在赵进的心头挥之不去……若置之不理,保不齐将来养虎为患;若大动干戈,又怕寒了军中将士的心。

      殿中一时沉默,只听得茶盏轻碰的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兵部侍郎窥着赵进神色,率先开口道:“臣以为,此类人等,当以安抚为主,明升暗降,慢慢调离要职,使其远离兵权。再者,朝中如今得用的武将实不算多……若一口气将他们换掉,也是力不从心,强行为之难免捉襟见肘,反令异邦有机可乘。”

      话至此处,殿中又陷入一阵沉默。

      如今可用的人手,老将年事已高,新人又都未经历练,若当真要一口气换掉,军防定会溃败。

      殿中有人提议道:“若是让文臣担任将帅呢?毕竟多是身在营帐统筹全局,上场杀敌倒在其次了。”

      宋澜摇了摇头,直言道:“那岂不是无异于纸上谈兵的赵括?如何能将国土安危系在这些人身上!”

      夏漱暮紧跟着道:“我朝军中向来是文臣监军、武将统率。凡是能担任一军统帅的,多是千锤百炼、有大小军功傍身的。若真要将他们换成从未有过功绩的文官,怕是底下的将士也不会真心服从。”

      赵进问道:“那依你所见,该如何呢?”

      夏漱暮想了想,谨慎道:“武将升迁与文臣不同,多是以实战杀敌的军功为凭,边防将士尚有军功可挣,升迁也非不能。然如江南之地,实为安乐富足之地,致使武将固化也情有可原。既然知晓缘由,可否不拘一格,另行酌定标准?”

      “哦?那你说,要以何为凭?”

      夏漱暮摇摇头,“臣暂无想到可取之法。”

      有大臣不赞同道:“武将原该杀敌卫国,若都凭着这些个旁门左道升迁,哪个还能在战场上舍命!”

      “旁门左道?”宋澜心中怒火顿起,武将拼了命才能有个一官半职,他们这些文臣处庙堂之高哪里见得?如今竟还要在路上拦上一道,“请问大人,什么才不是旁门左道?”

      那人不欲与他争辩,将头扭向了一旁。

      赵进对夏漱暮提议的革新倒是无甚兴致,他想要的,只是令他安心的人担任将帅。

      场面又冷了下来,宋澜此刻突然站了出来,禀道:“陛下,臣另有要事要禀。”他省略了在水寨中养伤时的相处,只说自己曾得淮南帮的救济,如今他们听闻陛下整治官吏,又得知了自己是官府之人,找上了自己,“陛下,淮南帮中多是被贪官污吏逼至走投无路的百姓,也未曾做过大奸大恶之事,还曾帮着赶走过海上的倭寇……得知陛下圣明,定然明察秋毫,这才敢露面。”

      “淮南帮?”南京的官员满脸惊讶,“可是那个行踪诡秘的淮南帮?”他当即朝赵进拱手道,“陛下不知,淮南帮虽也是水匪聚集,然颇有侠胆,这些年海上平静,倭寇不敢来犯,也有他们的功劳。且帮众上下一心,纪律森严,从不做偷鸡摸狗,杀人纵火之事,若能引为朝廷所用,自是好事。”

      “哦?”赵进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有这么一群人?”

      另一边,去灵谷寺进香的马车中,三位主子都面色沉沉,周遭伺候的人更是屏息敛声,小心谨慎。

      行至闹市,赵煦掀开车帘一角,烟火气伴随着叫卖声涌了进来,方才凝滞的气息才又流动起来。

      孙苒柔掀帘望了出去,叹道:“一路过来原以为看尽江南,可论繁华,远不及南京。”她幽幽吟道,“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飞甍夹驰道,垂杨荫御沟。凝笳翼高盖,叠鼓送华辀。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她这话意有所指,说完便抬眼看向赵寻英。

      赵寻英掀帘看了出去,又是一派热闹,再不见半点硝烟……她瞥见一旁的酒铺,朝赵煦说道:“你替我去买些清酒。”

      赵煦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会意点头,带着阿倩下了车。

      孙苒柔挥了挥手,其他人也下了车,车内只剩下赵寻英与孙苒柔。赵寻英打量着孙苒柔,她平素惯穿素色,今日更是一身青,褪去钗环,更显素雅,却也实在不像一国之母的打扮。

      赵寻英开口,淡淡道:“我原以为皇后不会赴约。”

      孙苒柔叹了口气,苦笑道:“宫中众人如今窥着陛下面色,整日里如履薄冰,就连我这个枕边人,说话行事都要推敲再三。正好借着仙蕙的邀约,也能出来透口气。”

      “怕只怕今日皇后同我出来,才真的会惹怒陛下。”

      孙苒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只是去灵谷寺进香。至于仙蕙要做什么,我不关心。”

      今日是宁王妃七七的忌日。照例是要请僧人诵经,以安魂灵。可宁王妃这个身份横在那里,满朝上下谁还敢多事?

      孙苒柔身边的嬷嬷自然提醒过她此中利害。她心中也曾摇摆,想过让人回绝赵寻英的邀约。可最终,她还是应下了。

      她不是不怕赵进发怒。只是她更好奇,赵寻英为何要如此?真要论什么情分,赵寻英与宁王妃也不过是泛泛之交。想当初在宴席上,赵寻英对大长公主都没几分和颜悦色,更何况几面之交的宁王妃?不然人何至于自缢于府上。

      可不论赵寻英是怎么想的,她今日的确有事相求。

      “陛下虽对宁王造反一事心有戚戚,然贼首已死,也未生成祸国之乱,怕是要从轻处罚。郡主的性命定然无忧。加之之前断发明志的事在京中传开,若是能与庆王府彻底割席,想来郡主的身份未尝不能保留。”

      赵寻英微微一怔。她今日邀孙苒柔同行,原也是想旁敲侧击探探赵进的心意,不曾想孙苒柔竟能察觉,且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但以她的了解,赵煦不会这般做。

      “皇后这般直白,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赵寻英放轻了声音,“我原以为皇后这般谨慎的性子,会对此避而不谈。”果然,她抬头就瞧见了孙苒柔欲言又止的模样,“皇后可是遇上了麻烦事?”

      “仙蕙好生敏锐。”孙苒柔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今日前来,也是有事相求。”

      “担不起‘求’字。皇后若遇上为难事,不妨同我说说,我或能分担一二。”

      “是娘家胞弟……”孙苒柔羞于启齿,勉为其难地低声道,“他搅进了宁王的事中。如今眼见瞒不住了,写信向我求助,我担心……”

      “既是你胞弟,为何帮着宁王造反?”

      孙苒柔连忙摇头,“他不是……他只是贪财,这才被骗了过去。他、他帮着私下找人锻造兵器,从中牟利。他绝不知道这些军械被宁王的人用来造反,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皇后是想让我将此事瞒过去,还是如何?”

      孙苒柔果断摇头,“他这些年做的荒唐事已经够多了。家中父母骄纵,他也不会悔改。这般纵容下去,回头将天捅出个窟窿,那才叫人束手无策。”

      “那皇后是想让他长个记性?”赵寻英试探道。

      孙苒柔顿了顿,咬紧了牙,缓缓道:“他是死是活,我都不想再管。我只是担心,不知此事可会牵扯到我在后宫的地位,毕竟仙蕙也知,前朝后宫,关于我的议论不少。”

      赵寻英对此颇有微词,微微皱眉,“立朝至今,还为听过中宫皇后无子被废的,皇后不必将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她提醒道,“此事严重与否端看陛下怎么想,皇后若是在陛下面前……”

      孙苒柔果断摇头,“我只求自己立身。”

      “那皇后更是无须担心,你与陛下少年结发,情谊自然不同寻常。”

      孙苒柔平静道:“我与他是夫妻,也是君臣。今时不同往日,我担心……”

      赵寻英愣怔在了原地,望着眼前满是疲惫的孙苒柔,想起当年赵进立孙苒柔为后时的坚持。已经过去十余年了,他们都变了……良久,赵寻英垂眼,低声道:“皇后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而后赵煦归来,马车前行。入寺进香无甚稀奇,几人又在寺中游历一番,用过斋饭方归。

      所有事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年尾众人也能松些心弦,不曾想一封封军情急报传至南京,赵进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他将急报狠狠摔在案上,脸色铁青,“人都死了,还不忘兴风作浪!当真是死有余辜!”

      原来是乌斯藏都司的驻军截获了宁王生前写给阐教王的一封信。信中写明,若阐教王能助其分散朝中兵力,使朝廷捉襟见肘,待大业已成,他便许以更多封地。不仅如此,他还在信中写明,安南、北漠以及女真各部,皆有所回应。

      “怪不得。”有大臣恍然道,“江南动乱刚刚消停,四境便起了战事。原是宁王的勾结卖国!想来他原先的谋划是等四境战乱再趁机造反,不成想不待战事起,他的野心便已昭然若揭,只得放手一搏。”

      自然有那等溜须拍马之人奉承道:“天佑陛下,才没让逆贼得逞。真乃幸事也!”

      “只是宁王既死,他们还这般来犯,会否其中有诈?”

      “弹丸之地,咱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赵进听着堂下众人的争论,只是愤怒,却对四境来犯有些不以为意,殊不知几天的一封加急战报,让他彻底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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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成大长篇,进展缓慢,不想追更的可以等完结。 确实更新很慢,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