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各怀心思，争执斗法。 “ ...
-
“什么？陛下要南巡？”
“是啊！”内侍满脸堆笑道，“陛下看了奏折，起了心思，说是让六部同内阁拟个详细章程出来，到时再拿到大朝会上同朝臣们议一议。”
内侍话音刚落，六部与内阁的议事堂内便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愣在椅上，仿佛听见了什么无稽之谈。
户部尚书袁重最先回过神来，腾地起身，走上前去严肃道：“敢问公公，陛下这是……怎么忽然起了南巡的念头？”
内侍也是一脸茫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这不……是内阁递上来的折子吗？”
“这……”
一群大臣瞠目结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内侍见势不对，也不多留，躬身笑道：“陛下的口谕既已传到，奴就先退下了。”说罢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砰！”袁重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他猛地转向内阁众人，怒目圆睁，语气不善道：“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说好了，那封奏折不往上递？如今倒好，折子怎么就到了陛下面前？”他朝着内阁首辅陈靖远发难，声如洪钟道，“你们内阁行事，如今连六部都不必知会了？”
陈靖远对此也是毫不知情，刚想辩解就迎来了袁重劈头盖脸的责问。他刚刚擢升首辅不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被当着满堂重臣这般质问，面上顿时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拂袖道：“袁尚书这话说得有趣。依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阁瞒着六部，偷偷将折子递了上去？”他目光如刀，环视众人似信非信的眼神，哼道，“这般做，对我们有何好处？”
“我可没这么说！”袁重寸步不让，“我只是问你，这折子到底是怎么到陛下面前的！”
“我如何知道？”陈靖远冷笑，打量着对面坐着的大臣，“我还想问你们六部呢！是不是有人心里打着算盘，自个儿偷摸着递了上去？”
原本只是内阁与户部的口舌之争，这一句话却如火星落入油锅，瞬间将其他几部也卷了进来。于是一场面上还算和谐的议事，转眼成了内阁和六部火药味十足的对峙！
礼部尚书董兴雨放下手中茶盏，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道：“内阁做事，动动嘴皮子就行了。脏活累活，可全是咱们六部在做。”他抬起眼皮，瞥了内阁众人一眼，继续火上浇油道，“国库连着几年入不敷出，内阁撂下一句‘开源节流’便拂袖而去。那些百姓指着咱们骂横征暴敛的骂名，可全是咱们六部这些做实事的人受着。”
“说得正是！”一旁的工部侍郎也跟着附和，“你们内阁上下嘴皮一碰，咱们就得跑断腿！”
“还有我们礼部。”董兴雨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内阁一句‘诸事从简’，拨给礼部的经费是逐年递减。每年的祭祀大典，礼部费了多少心力才保住祖宗典制？”他轻嗤一声，“要我说，这些年连年天灾，都得问问内阁的决议！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内阁众人听得脸色铁青。
“董尚书这话可就偏颇了！”内阁中年轻些的庄齐温拍案而起，“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你们自个儿心里清楚！别说得六部多么委屈似的，哪次你们六部捅了娄子，留下的烂摊子不是我们内阁在收拾？”
“就是！”另一名内阁臣子附和，“你们六部各有各的小算盘，最后不都求到内阁头上？”
一时间，堂上吵成一团。内阁与六部各不相让，你来我往，唾沫横飞，俨然成了两军对垒。
兵部的人插不上嘴，在一旁傻站着，眼睛瞪得溜圆。
兵部侍郎梁玉凑到尚书沈琅才身边，压低声音问：“尚书大人，咱们不去帮上两句？”
沈琅才端着茶盏，悠然抿了一口，挑了挑眉道：“咱们兵部的人，论抡胳膊干仗那是拔尖的，可要说对骂？”他瞥了一眼堂上唇枪舌战的众人，摇摇头，“拙嘴笨舌的，哪里比得上这些人擅长？”他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如专心看戏。”横竖他们兵部不用为了那么点鸡零狗碎的银子去争，皇帝南巡，此番指不定兵部也能落着什么好处，有何好吵的？
梁玉愣了愣，随即会意，也缩回椅子上，津津有味地观战起来。堂上骂战正酣，唾沫横飞，声量渐高……
这场闹剧，自然有人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赵进听。
赵进斜倚在小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水经注》看得入神。听到内侍的禀报，他嗤笑一声道：“晓得他们不是一条心，却不曾想，为这么个事都能吵起来。”
苏力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要不……奴派人去瞧瞧？这般闹下去，怕是整个皇宫都要知道了。”
赵进摇摇头，嘴角噙着，摇头道：“无妨，让他们闹去。他们闹得越狠，朕就越是安心。”
苏力揣摩着他的心思，试探道：“奴以为，南巡之事原不在陛下思量之内……毕竟国事繁多，这一去一回也得数月，舟车劳顿，陛下定然休息不好。”
赵进将书放下，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他却望着远处出神。“若是无人提及，朕自然不会考虑南巡。可……”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此番下派到江南的河道总督屡屡上奏，这次又是请朕亲下江南。若非是想让朕亲眼瞧瞧他治理的功绩，便是遇上什么天大的麻烦事了。”
他转过身，看向苏力，“自古国亡于天灾人祸，然天灾之中，以水为最重。旱涝洪涝，皆是大患。秦国蜀郡守李冰始修都江堰，至今惠利百姓，可见水利之重。”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朕自知比不得尧舜禹汤，也未曾创天下大一统之业，可也算勤勉……”他望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朕想听听，在百姓眼中，朕是位怎样的皇帝？”
苏力闻言，连忙躬身道：“陛下的英明神武，自然人人称赞。”
赵进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晴空，目光幽远。
消息传到长公主府时，赵寻英正在暖阁中侍弄那两盆花草。胡椒已然拱出了苗，可许是养分不足，一直未曾抽条。她找来的花匠也只说不甚了解，赵寻英只好拿出栽种草药时的耐心，每日里都要过来一趟。
如今已是三月中旬，众人已然换上了薄衫，可这暖阁中还烧着炭，热得人直冒汗。
阿倩微微擦着额上的汗珠，轻声道：“宫里传信来说，陛下约莫是下定决心要南巡了。只是六部和内阁那边，还想着法子拖延……”
赵寻英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不见半分惊讶，“只要陛下坚定，他们必定不敢忤逆。毕竟……现在的六部和内阁，那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还没移开呢。”
倩凑近了些，伏身压低声音问道：“可……殿下是怎么让陛下下定决心要南巡的？”
“我可什么也没做。”赵寻英手中动作不停，嘴角却浮起一丝浅笑，“赵进一向看重名声。他埋头耕种十年，总要看看收成如何吧？”她顿了顿，摇了摇头，“若是换了父皇，他也只会周旋于朝臣之间，对底下的百姓呼声，才无甚好奇，那才真真要费一番精力！”
“不过……”她手中动作慢了下来，抬头看向阿倩，“若是让他们拖上半载，怕是南巡也什么都见不到了。”
阿倩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殿下想让陛下见到什么？”她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叫唐炳南的书生。市井中说书先生绘声绘色讲述庆王府事迹的那些话本，便是由他润色而成的。可赵寻英非但没把他留在京城，反而让他启程回了苏州。
“见什么？”赵寻英冷笑一声，“让他见见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巍峨高山，也不过是‘危楼倾崖，恒有落势’。”
话音刚落，她忽然捂住鼻子，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而后更是忍不住地揉着鼻尖。
阿倩脸色一变，“殿下莫不是着凉了？”见赵寻英抽出帕子捂住口鼻，她立刻警觉起来，声音发紧道，“该不会是……又是那病？”
赵寻英也觉不妙，当即起身，嘱咐道：“不要声张，先回房！”
她刻意避开园中花草多的地方，捂着鼻子绕道而行。阿倩虽见她其余无甚异常，心中却已是火烧火燎。
回到房中，阿倩立马取过一身崭新衣裳，着急道：“奴婢这就取水来沐浴，您先将外衫褪下来，奴婢拿到外间去！”她抬眼看向赵寻英的脖颈，果见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浮起几点乍眼的红疹，“这……之前也都无事，怎如今又严重了起来！”阿倩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寻英取了药吞下，见她急得手抖，温声安慰道：“无事，只是觉得有些痒。吃过药了，想来一会儿便消了。”
“当真无事？”阿倩还是不放心，“要不，奴婢去请秋圣手过府一看？”
赵寻英摇摇头，“当真无事。”
到了晚间，赵寻英身上的红疹果然全部消了。阿倩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道：“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可谁也没想到，从暖阁中出来时，两人身上都落了汗，被风一吹，竟双双染上了风寒。还是喝了好几日的药，才算好了。
赵煦听说了这事，很是惊讶。这日她晃悠到赵寻英房中，拉着阿芸在一旁看热闹，“你瞧，她们之前总说我们马虎闹腾，可也没见我们生病啊！反而是这两个细心的，怎么双双得了风寒？”
赵寻英鼻子还有些齉，闷闷道：“没良心的，光知道来看热闹！”
“我可不是来看热闹的！”赵煦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个鼻烟壶，趁赵寻英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拔开塞子，凑到她鼻前。一股浓重的药香味猛地冲入鼻腔，赵寻英猝不及防，连打了几个喷嚏。
赵煦得意洋洋地挑眉道：“现下是不是好多了？”
赵寻英伸手要去抓她，却被她灵巧地躲开，绕到柱子后面探出脑袋笑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说着她又跑到阿倩面前，把鼻烟壶凑过去，撒娇道，“阿倩姐姐也试试，很管用的！”
阿倩连忙笑着推拒。谁知赵寻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绕到了赵煦身后，一把将她抱住，笑道：“给我抓住她！我也要让她试试鼻烟壶的威力！”
屋里的笑声混着喷嚏声时不时传到院中。到底年少，愁闷不掩欢语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