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各怀鬼胎，南巡意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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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进打定了主意要南巡，六部与内阁几番劝诫依旧无用，只得着手筹备章程。
自那日大吵一架后，这些日子几人见面全是面若寒霜，说话之间夹枪带棒，累得下面一众朝臣大气都不敢出。
礼部对此本是乐见其成，可此次南巡用什么由头，倒让他们着实苦恼了一番，翻来覆去地斟酌，总算拟出个像样的章程。相较而言，户、吏两部的日子更不好过，底下人报上来的名单册目堆了满案，字斟句酌，看来看去全是银钱。
袁重将册目重重拍在案上，“不行！扈从八千余人，马匹三千，银两缎匹若干……既如此，我干脆将户部银库的钥匙交给你们得了！”他指着那一串串的数字，忍不住地手抖，“算上沿途食宿，修路架桥……岂不是要将国库给搬个精光？”
他又拿起一册，眉头拧得更紧，“还有这行程，沿运河水路，经四省十二地？这一来一回光是在路上耽搁的时日怕就要一年，还不算圣驾逗留！太多了，接着减！”
再拿过一册，他直接冷笑出声道：“舆辇车船？还要算上修补？工部一张口跟我要三十万两？当真是好大的胃口！”
袁重耐心终于耗尽，将厚厚一叠奏章全扔到地上，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横着脖子，厉声道：“你们真当户部有花不完的银子？年初刚刚拨给各部的钱不用，这时又报这么多上来！”他斩钉截铁道，“全部缩减！多的我一个子儿也不批！”
兵部尚书沈琅才“腾”地站起来，不耐烦道：“那你说，陛下身边的扈从侍卫要减多少？”
袁重伸出了四根手指晃了晃，“至多四千人，多了户部可出不起这些钱！”
“四千！”沈琅才一掌拍在案上，力道比袁重还大，“陛下南巡，安危自是重中之重！算上随驾嫔妃官吏，四千人如何使得？”
工部尚书也起身帮腔道：“袁尚书想为陛下省钱，你我皆无可厚非。可南巡乃国之大事，万万怠慢不得啊！”他手指点着桌上的舆图，“这舆辇车船，既是天子颜面，也是舒适安逸。若是因此伤着累着陛下，陛下怪罪下来，这过可要算到袁尚书头上？”
“就是！”沈琅才紧跟一句，“要是陛下南巡途中遇袭，这错袁尚书可要替我担下？”
袁重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们鼻子骂道：“你……你们一个两个口中全是为了陛下！既如此，何不紧一紧你们自己的裤腰带，勒出些钱来孝敬陛下？”
眼见又要剑拔弩张，吏部尚书梁越终于站了出来。他将手中几页纸递给众人传阅，语气尽量平和，“好了好了，银钱支出细碎繁杂，哪里是一两日便能理清的。诸位不妨先看看吏部拟的随驾官吏名单，若无不妥，我便呈给陛下过目，也省得陛下催促咱们没有进展。”
将手中的几页纸递给他们传阅，“好了好了，银钱支出细碎繁杂，哪里是一两日便能理清的，诸位不妨先看看吏部拟的随驾官吏的名单，若是无碍，我便呈给陛下去。”
刑部侍郎接过瞅了一眼，见上面只录了个刑部员外郎，点点头：“刑部是如何都行，端看你们的了。”说罢便将名单递了出去。
名单传到袁重手里，他扫了一眼，眉头立时皱起：“何以将我留在京中？南巡一路花销不菲，我得随驾调配物资！”
梁越早有准备，耐心解释道：“户部账目繁多，这一来一回少说六七个月。袁尚书若不在京，谁来处理那些积压的公文账目？随行官吏中单是户部就调走了一半，如此袁尚书还有何放心不下的？”
袁重可不吃他这一套。他将名单往案上一拍，斩钉截铁道：“不行，我得跟着。留户部两位侍郎在京督管便是，将他们的名字划了，添上我的！”
梁越本是听了董兴雨几句“不愿与袁重共事”的牢骚，才动念将他留京。此刻见他如此强硬，也不好再驳，只得提笔蘸墨，将两名户部侍郎的名字划去，添上“袁重”二字。
沈琅才见自己名字在名单上，可随行武将少了些，眉头皱着也不出声。
礼部和工部则直接不满出声：“何故我们的人如此之少？”
工部尚有几十人，礼部却只有寥寥数人，董兴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梁越看向董兴雨，语气里带了三分劝慰，温声道：“董尚书已然年高，这种舟车劳顿的活儿，就让底下的人去做吧。”
陈靖远接过看后更是气急，“这是什么意思？内阁中偏偏派了两个年纪最轻的随行！”
梁越道：“这不是舟车劳累吗？”
眼见几人又要吵起来，沈琅才一拍案几，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我说，干脆不要南巡好了！”
袁重也是这般想的，瞥了董兴雨一眼，语气淡淡，话里却带着刺道：“谁让礼部的动作如此之快？不过三日，不仅由头找好了，连告祭时日都算得明明白白。要不是董尚书，咱们何至于在此折腾？”
董兴雨淡淡道：“要不是内阁错把奏章递了上去，哪会有今日的事啊！”
陈靖远面色不善道：“那封奏章到底是谁放的可还没查清呢！”
“查清？”董兴雨冷冷道，“怕是成了一笔糊涂账吧！”
赵进也在苦恼这次随驾和监国的名单，他盯着手里的名单来回踱步，神色变幻不定。良久，他终于停下脚步，将那张纸拍在案上，沉声道：“请皇后过来。”
孙苒柔来得很快，却面色苍白，步履间似有疲态。赵进打量着她，眉头微皱，关心道：“听闻皇后今日晨间召了御医，可是身子何处不适？”
孙苒柔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勉强弯起一丝笑意，声音沙哑道：“不过是觉着乏力，便召御医来看上一看。”
“哦？”赵进盯着她的面色，忽然就笑了出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坐到榻前，轻声道，“皇后身子不适可要及时告诉朕。朕还想着，此次南巡，只带皇后一人出去。若皇后病了，朕可得另做安排了！”
孙苒柔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光亮，“陛下可是说真的？”见赵进点头，她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臣妾无事，当真无事。”等这股欣喜过去，她才恢复了几分理智，担心道，“陛下方才说……只带臣妾一人？这……是不是不大好？”
“有何不好？”
“陛下来回这么多月，后宫的嫔妃见不到您……”
赵进打断道：“那又如何！你是皇后，是朕的发妻，带你出门理所应当。她们有什么好抱怨的？”
“陛下！”孙苒柔将头轻轻靠在赵进的肩头。她今日一早来了月事，宣告着这一月的担惊受怕还是落了个空，她看着不争气的肚子，恨不得锤上几拳。家中弟弟算是没了盼头，父母派人捎来的家书中总是附上不同的偏方，话里话外也是责备她这个做皇后的不得宠，才保不住自己的亲弟弟。她每每看过书信总会怨父母为何不能体贴自己的不易，可看着那薄薄一页纸的方子，她也会想万一呢？万一这个方子奏效了呢？
孙苒柔又卸了几分力，全然躲进了赵进的怀抱里。
“不过……”赵进顿了顿，神色间掠过一丝踌躇，“朕今日寻你来，是另有一桩事要交代。”
孙苒柔温声道：“陛下有什么为难的，尽管说便是。”
“是今次南巡，朕想带着仙蕙一道。”赵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此事朕不方便出面，怕是要皇后……”
孙苒柔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怔怔地盯着赵进，仿佛没有听清，低声重复道：“陛下是说……南巡，要带着长公主一道？”
赵进坦然点头，“正是。”
孙苒柔只觉得耳中嗡鸣作响。她看见赵进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前的光线渐渐暗下去，身子仿佛坠在云间，软得没有半分力气。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赵进扶着躺到小榻上，耳边传来他焦急的声音，喊着她闺中的小名，那声音语调，像极了当年。
孙苒柔鼻头一酸，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臣妾不要紧……”
“这怎么行！”赵进朝外扬声喊道，“快请御医！”
孙苒柔连忙拉住他的袖子，连连摇头：“臣妾真的无事，不必叫御医。”
赵进仔细端详她的面色，见她确实恢复了些血色，这才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语气软了下来，“既如此，皇后便回宫歇着吧。”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仙蕙随驾的事……”
孙苒柔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眼中藏着一丝期待，却听他平静道，“朕一会儿召仙蕙进宫……”赵进道，语气寻常得像在商议政事，“亲自与她说就是。皇后只需记着，到时说是你的意思便是。”
孙苒柔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强撑着站起身来，忘了回话，忘了行礼，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外挪去。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赵进的声音，“皇后。”她脚步一顿，“朕让仙蕙同行，只是因为……”赵进的声音顿了顿，“她是先帝的子嗣。”
孙苒柔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良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抬起脚，刚要跨过门槛时停了下来，“陛下。”她的声音轻飘飘落了下来，“安王……也是先帝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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