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踪迹消失，借宿人家。 宋澜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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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主仆二人循着那三人留下的脚印，一路追到村口时，已是夜深。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四下一片漆黑。小厮有些撑不住，靠在村口的老树上大口喘着气。前方黑压压一片的屋舍隐在夜色里，不见一丝亮光。
“少爷，您确定那三人是往这儿来的？”他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什么，“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这座山了。他们是不是躲进村子里了？”
宋澜没有应声，只是仰头望向村后那座黑漆漆的山。
小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讶然道：“不会……是往山上去了吧？”
宋澜蹲下身，吹燃了火折子凑近地面。道路在此分作两条，一条笔直通往村中，一条蜿蜒向山上去。他细细分辨着地上的痕迹，白日里他借着近身的机会，抓了一把满满的餹霜放进了三人的茄袋里，又在袋角处用匕首扎了个小孔。餹霜细腻，一路走着定会颠簸，总会洒落在地上留下些踪迹。
可此刻，到了这个岔路口，不管是脚印还是餹霜的痕迹全都戛然而止，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般。
宋澜不甘心，举着火折子，弯着腰一寸一寸地照过去。地面是黄土路，没有蹄印，没有车辙，也没有被人特意清扫过的痕迹，所有痕迹就这样消失了。
“公子？公子！”小厮这一声喊得急了些，不远处院墙里顿时传来一阵狗吠，“汪汪”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宋澜抬手示意他噤声。
小厮慌忙蹲下身子，凑到他身边压低嗓子问道：“公子还在找什么？”
宋澜摇了摇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我在他们三人的茄袋里都放了餹霜，又用匕首扎了眼，一路行来都有痕迹，偏偏到了此处就消失全无了。”
“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
“依那三人的性子，不像是能这般小心谨慎的。”宋澜站起身，又往四周扫了一眼，叹道，“罢了。此地咱们人生地不熟，又是深更半夜，什么都看不清。”
小厮如蒙大赦，深呼一口气道：“那咱们回去？”话一出口，他望着来时不见尽头的蜿蜒小道，心里恨不得骂娘。这一来一回，等走回了码头，天都该亮了……他四处张望，压低声音嘟囔道，“也是倒霉，这附近连个歇脚的庙宇都没有……”
“谁说咱们要回去？”宋澜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村庄轮廓，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走，往村里去瞧瞧，看有没有哪户人家能让咱们借宿一宿。”
小厮一愣，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万一，那三个人去到了村子里，咱们岂不是送上门去的？”他再转头看向村口，只觉得村口那条土路黑得深不可测，两边高高低低的院墙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传来，更显得这地方阴森可怖，“要不……咱们还是往回走吧，明日通告官府，让他们前来搜寻？”
宋澜果断摇头，“不，此事我暂时不想惊动官府。我总觉着，这‘淮南帮’中另有隐情……”
“好吧……”小厮无奈，宋澜发了话，他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一连路过几户人家都是静悄悄的，直到经过一户人家时听见咳嗽声，继而透过篱笆看见屋中点亮的烛火。
宋澜上前敲门，轻声道：“冒昧打扰，请问主家可是还未休憩？”
不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响，然后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妇人透过门缝打量着两人，谨慎道：“您二位是？”
宋澜彬彬有礼道：“我们二人原是经商路过此地，恰逢空闲，便想在周遭游赏一番，不曾想对此地不甚了解，误了渡口的时辰，只得在此处流连一晚。还望主家能收留我二人在此借宿一晚。”
“这……”妇人犹豫着，可见天色已晚，这附近除了这儿的村子也再无可寄宿之地，还是将门打开来，放两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一眼望去，只见院里草草搭了个窝棚养着鸡鸭，一旁堆着柴火和农具，角落里种着一棵枣树，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芙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屋里传来一个老婆婆担忧的声音。
妇人赶忙开门进到了里间，“婆婆，您快些躺下！我正说要给您熬药呢！”
“这么晚了，何必折腾！明日一早再熬也是可以的。”
“不行，今日您早早就睡下了，没喝这一顿药，这不晚上咳得越发厉害了！”
“诶，我刚听着门外有动静……”
妇人笑道：“是迷了路来借宿的二位外地人，我这边照料就好，您老就不要操心了。”
等妇人出来时，瞧见宋澜两个还站在门口，连忙道：“二位快些进来吧，家中简陋，只有南北两间屋子。”
“那……可是不便？若是勉强，我们二人当即离去，绝不给您添麻烦！”
妇人摆摆手，“既是遇上了，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她推开了北间屋子的门，笑道：“这间屋子原是舍弟住的，他如今在镇上念书，屋子也就空了出来，只是床榻狭小，二位恐怕得挤一挤了。”
宋澜瞧着妇人手脚利落地就将被褥铺好，又将那盏灯留在了屋中，退到了门口，颔首道：“二位快些歇息吧！”
宋澜有心打听些消息，便捂着肚子讪笑道：“不知娘子家中可有吃食？不拘什么，能饱腹就好。”
小厮在一旁听着，刚想说自己怀中还有今日买的点心，就见宋澜朝他微微摇头，于是机灵地闭上了嘴。
“厨房还有菜馍……我热热给你们送来。”
宋澜紧接着说道：“深夜借宿本就打扰，又要麻烦娘子准备吃食，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二人同娘子一道去吧。”
小厮看着近在眼前的床，小声道：“其实我没那么饿……”可被宋澜一瞪，只得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了上去。
真到了厨房，小厮反而是插不上手的那个。宋澜熟练地生了火，从灶台旁的缸中取水注入锅里，将蒸屉放了上去。等这一切做完，他站在灶台前，看着正在窗下熬药的妇人，笑道：“今夜要不是娘子收留，我们两个定要露宿荒野了。只是不知这处村子叫什么？”
“此处是苏州太仓治下坞蓬乡。”
宋澜正要开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妇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扇子进了屋，而后便听她惊魂未定道：“婆婆，您要喝水大可唤我来伺候，怎还自己下了地？可有摔着划着？”
“我想着就喝口水……”
“水都凉了，我重新给您温了送来。”
妇人提着水壶重新回到厨房，将壶放到了火上温着。
宋澜问道：“怎不见家中的男丁？”
妇人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道：“家中男人前些年跟着商船出海，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家中只剩我和婆婆，还有舍弟三个相依为命。”
宋澜俯身道：“这…得罪了，提及了娘子的伤心事。”
“无妨。”妇人似是不愿再多说，笑着岔开了话头，“公子说是经商，可是做的哪门的生意？”
宋澜想了想道：“香料生意。”
“哦？”妇人惊讶道，“那可是一门了不得的生意，供应的都是达官贵人！公子年纪轻轻便亨通南北，这般能干，属实少见。”
“都是家中的生意，我也只是个跑腿的。”
“公子谦虚了，香料生意最是艰难，一个不小心，钱和货都要赔进去的，令尊既然能将此托付给你，想来是极其放心的。不过……”妇人顿了顿，皱眉问道，“公子此番可是马上要出港？可是从何处出港？”
宋澜道：“自福州月港出。”
“哦？”妇人眼睛转了转，“公子可是要东渡东洋？”
“是，往吕宋，苏禄等国。”
妇人垂眼笑道：“自从开了港口，每年去往这些地方购买香料的商人少说也有百人，可见这门生意的兴隆。”
宋澜不解道：“听娘子这样说，像是对这些十分了解？”
“我丈夫本就是随商船出海的，自然是要多了解一二了。”
她这般说，宋澜心中便生了几分心虚，不敢多言，匆匆从笼屉中取出菜馍，便回了房间。
第二日一早，宋澜主仆两个便告别离去，在村子周遭转了一圈也不见那三人的踪迹，只好暂且搁下，上船继续南下。
这日眼见渔民出海捕鱼归来，宋澜坐在船头同船夫闲聊，“瞧着回来的渔民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想来是收获颇丰啊！”
船夫摆摆手，“如今这都算不得什么，不过是鱼儿冬季休养了一年，偶尔捞上来些肥美的，不过也都是带回家中给家人尝尝。要说我们这儿最热闹的时候，还是得五六月，那时渔民不用挑地方，随便一网子下去都是满载而归的。”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等过了夏季，就没这么热闹了……前几年海上风浪大，好多渔民鱼没捕到多少，船反而被掀翻了好几次！幸而妈祖护佑，这些人都活着回来了。可船没了，总得想法子挣钱啊，这不，过了六月，许多人就都跟着商队去了东洋，冬月里回来待不了多久又得忙碌……都不容易啊！”
宋澜原本倚着船头的身子蓦然坐直，问道：“老人家，您说商队是几月里去东洋？”
“原本是五六月，可渔民放不下这几月里捕鱼赚的钱，商队又找不到熟悉水性的力工，所以咱们这儿的商船一般都是快七月了才出港哩！”
“不好！”宋澜猛地起身，说道，“有劳船家调个头，咱们回苏州去！”
小厮听了这话，走了出来，“公子这是怎么了？”
宋澜懊恼道：“昨日那妇人分明是在试探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