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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心如菩提却 ...

  •   屋中气氛粘腻而炙热,燕离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猛地起来,将男人推了个踉跄。
      “……苦无殿中尚有要事相商,再折腾便耽误公事了。”

      男人被推在榻上,闻言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样子:“乖乖,你一天到晚忙得脚都不沾地,何必费尽周折把师兄关在这里?”

      “……”燕离听到自己叹了口气,“少爷,我是有正事的人——要打工的,下次再睡。”

      霎时间什么旖旎气氛都没了。

      男人好像有点气笑了,披上衣服,咬牙切齿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道:“行,等着。”

      他的衣角消失在门边时,燕离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明月阁熟悉的陈设,外头已然天光大亮,她躺在榻上,身上被妥帖地盖了被子,燕离低头一看,连发髻都被拆掉,长发乖顺地捋在一边,一丝不乱。

      榻上的谢蝉衣已然消失不见,不必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他去哪里了?
      燕离叹了口气起身,余光瞥到放在一旁的骨剑,这把剑早已看不出材质,颜色莹润,剑身锋利,唯有剑柄中那枚小小的诛邪阵印与寻常名剑不同。

      这把剑为什么会选择她?

      燕离将剑拿来,垂眸仔细打量,如果她没有记错,在接近白塔之时,诸魔主的怨气已经几乎将她神智全部侵害,若不是谢蝉衣鬼使神差般出现,这剑认不认她做主倒是另说,谁操控谁才是最要命的。

      “……剑奴。”她喃喃地从口中说出两个字。

      是的,这把剑险些令她沦为古籍之中为剑所控的剑奴,就像那些曾经被饿虎吃掉的人一样,沦为为虎作伥的小鬼。

      想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日谢蝉衣简直是在拿命冲上去保她!

      她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骨剑中却忽然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天底下,能从死生台全身而退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燕离吓了一跳,骨剑又道:“但这也不能阻止我觉得他是个傻鸟!”

      剑身嗡嗡作响,看起来很是恼火,燕离试探道:“……你能说话?”
      骨剑道:“当然!我可是仙界第一大阵,区区说话算得了什么?我还能说学逗唱唱念坐打呢!”

      “……”燕离沉默片刻,道:“好的,你叫什么?”

      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要和这个阵灵相处了,不知为何,燕离觉得它没有传说中暴戾凶悍,反倒是比预想中乖多了。

      “我……诶?我没有名字!那群老东西根本没给我取名!”诛邪阵大惊,转而又道:“不过,我的阵眼现在是你的了,我允许你给我起一个名字。”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要沾上鸟味。”

      燕离托着剑,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一闪道:“独活。”

      阵灵:“哦,是一味草药的名字,止痛祛风,对的对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三界止痛的伟大阵法。”

      “你就叫独活。”燕离掷地有声道,“全白塔的都是骨头和死人,就你一个在那里,你就叫独活。”

      独活:“……”

      它本能地感觉到,这丫头的脑回路和那傻鸟八成是一个路数拓出来的。

      燕离道:“你似乎与谢蝉衣很是相熟。”
      谢蝉衣三字出来,独活下意识地就道:“谢蝉衣是什么——”
      话音未落,它便猛然想起什么来,又把原话生生咽了下去:“认得,谢家的凤凰嘛,它们那一窝我都认得。”

      燕离道:“既然如此,能否将昨日的来龙去脉向我解释一二?”

      独活默了片刻,道:“……当年玉京创世者曾有言,万年魔骨,终降一人。”

      万年魔骨,终降一人?

      燕离垂下眼睛,半晌道:“又是这种话。”

      她听过太多太多这样的话了,十八渊之底的灭世魔头,葬送仙族的魔主,还有现在这句万年魔骨,终降一人。

      听得太多太笃定,见得太巧合,连她心底都不由得有些犹疑——是不是终将有一日,她注定会走向那条命运框定的死路?

      她心想,其实做剑奴也挺好,至少不必清醒地看着自己理智全无,成为那陨灭仙族的灭世之人。
      独活打断她:“停!你不许多想了!”

      从剑身里浮现出一只小小的白狐,毫不犹豫地拿尾巴猛地甩她一巴掌:“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你那师……你那傻鸟费劲心思把怨气带走,可不是让你意志消沉的!”

      燕离:“我方才就想说了,他帮我做什么?”

      独活一呆,半晌若无其事地偏开视线,道;“谁知道呢,反正他心眼子多,谁吃亏,他也不吃亏。”

      燕离安静地看了它一会儿,道:“我从前只是有点猜测。”
      独活:“……”

      “现在,我倒是笃定了一些东西,”燕离安静地偏了偏头,“那个小孩,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小凤凰。”

      莫名熟悉的长相,莫名奋不顾身的举止,还有独活这遮遮掩掩但什么也遮不住的口风。

      “谢蝉衣就是我师尊。”

      独活彻底哑火了,他化作狐狸从剑中跳出来,趴在燕离肩膀上,弱弱道:“你想干什么?话先说好,可不是我走漏的口风——是他自己没藏好尾巴!”

      燕离:“……”

      果然如此。

      早在独活与谢蝉衣莫名相熟的时候,她便觉察到几分不对劲,这阵灵对谁都一贯爱答不理,只有对师尊穷追猛打,这种独特或许不仅仅是出于恼火,反倒是另一种熟悉。

      独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三言两语把谢云庚交待了个底儿掉,趴在燕离肩膀上喋喋不休地嚷着什么,燕离穿过长廊,走向了谢云庚的卧房。

      “笃笃——”

      没有动静。

      再敲几下。

      燕离守在门前坚持不懈地敲门,终于——惊动了一旁端着锦盒走过的左稚,他此时正身着一身弟子服,看这便是刚从演武场驺过来,他探身道:“峰主这几天一直不在家,你找他有事?”

      她心想,信他个鬼,变成小孩满山乱跑,还怎么不在家呢?

      “不过你醒了就好,我正找你呢,之前你托我接的历练找到了。”左稚把锦盒往她怀里一放,朗声笑道:“喏,恭喜你拿到了本命剑,现在全山门都知道我们凌霄峰有个了不得的小师妹了。”

      燕离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正着,无奈道:“如果知道是这么一番折腾,我宁愿乘着飞梭去云海秘境。”
      “哈,哪有能上云海秘境的飞梭,”他爽朗地拍了拍燕离的后背,道:“你要是得闲呢,就去云竹峰见宗主一面,他现在高兴得往外发帖子,叫全仙界的人来庆祝死生台化剑。”

      “太夸张了,我选择不去。”燕离无奈,转而道:“师兄,你知不知道怨气上身,有何化解之道?”

      左稚托着下巴道:“你收归死生台时,怨气上身了?”

      “……是,”燕离道,“魔主怨气,几乎令人神智丧失。”

      “那个倒是麻烦了,进云海秘境之时,若身上还有怨气,便容易被断为魔族,不可入仙界。”左稚忧心忡忡道,“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去大菩提司找莲台道长去消就是了,魔主的可能麻烦点儿,你得多给点香油钱,眼瞧着内门大比就在眼前了,若是来不及可真是坏了。”

      她垂下眼睛道:“是啊,所以有什么快一点的办法吗,师兄?”

      左稚热心道:“或者找那种采补为业的魔族,把魔气采补走也行……不过你还是别去为妙,死灵城什么人都有,保不齐碰到几个骗人的。”

      “再就是——这个。”左稚笑眯眯地指了指她手中的锦盒,“我方才还在奇怪,宗主为何托我给你这小菩提司的委托。”

      她微微皱眉,低头看向这枚锦盒,这锦盒以灵符封印,包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里头有什么东西。
      “殊阳小菩提司,这些年间香火渐盛,隐隐有赶超大菩提司的苗头,这委托是将这具神骨平安带到小菩提司,功德加身,不会比去大菩提司念经差。”

      顿了顿,他又小声道:“将神骨归位祝祷后,在场之人皆会得享一块神骨,引渡入身,便如同有神护体,青翡师姐本来也想抢这个活儿,宗主怕你接纳死生台承接了怨气,特意私下托我给你送来的。”

      神骨加身吗?

      燕离敛眸,心中微微动容:“多谢师兄,我这就去见过宗主。”

      左稚笑眯眯拍拍她:“行了,东西带到,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恭喜师妹,总算是得偿所愿,不负苦心。”

      不负苦心?

      燕离垂眸看着腰间长剑,心中想的却是谢云庚倒向她时的身影。

      替她引走怨气的人是谢云庚。

      燕离想,如果带走这把本命剑的代价是谢云庚出事,她宁肯不要。

      好像欠了他很多东西。
      从十八渊出来的时候,谢云庚分明也很狼狈,这世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见过谢云庚那么狼狈的样子了。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燕离记得,谢云庚顶着满脸的血,抖着手砸开了她头顶的黑岩。
      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金色的眼睛却灿若繁星。

      然后对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我看起来还是很玉树临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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