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唤我阿归理 ...

  •   距离内门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燕离简单去和芳雪尘辞别,却未曾见到谢云庚的半个人影。

      他兴许不想见她?

      燕离并不明白谢云庚为何屡屡待她不同,她是谢云庚亲手从十八渊中带出来的,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谢云庚更知道她的来路。

      芳雪尘关心道:“怎么,你心里有事?”

      燕离回过神来,宗主峰大殿洁白空旷,声音回响而来,令芳雪尘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神谕似的威严。

      “神骨本早已蒙尘,放在我这处耽搁了千百年,死生台化剑离开后,反倒是终于有神迹降临,”芳雪尘感概道:“小菩提司之人已在吴城外接应,你只需带着神骨,随他们去便可。”

      “……”燕离轻声道,“此事攸关,弟子担忧无法胜任。”
      “神已化身而去,留下的不过是供世人顶礼膜拜的躯骨,何必战战兢兢,”芳雪尘走到燕离面前,宽慰道,“况且,还有山中之人与你同行,你且放心去。”

      如若在从前也就罢了,燕离秉性谨小慎微,凡事绝不冒头,护送神骨实在担责过重,凡有差池,她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怨气降在了谢云庚身上,她得给谢云庚带回一块神骨来。

      “是,”她道,“弟子谢过宗主。”

      芳雪尘笑道:“太生疏了,云庚是我关门弟子,照理来说,你该喊我一声师祖。”

      燕离从善如流:“是,谢过师祖。”

      听到师祖二字,芳雪尘很是满意,笑得眼角眉梢皆是笑纹,他和蔼道:“若不是云庚那小子胡闹,我定然要破了那关门弟子的规矩,将你收在我门下好生教导才好。”

      燕离低着头,不言一字,芳雪尘说完了心中惋惜种种,才挥挥手:“去吧,马车也该到了,切记低调行事,恭敬侍奉。”

      从大殿退下,燕离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匣子已然放进了她的储物囊,独活从剑身中冒出来,倨傲地蹲在她脖颈上:“你有了我,难道还担心路上有什么妖魔鬼怪能抢走神骨?”

      这小狐狸躲在剑中,简直是什么都能听到,燕离无奈道:“少说大话了。”

      从宗主殿往下且走且聊,途径众弟子负剑行经,燕离感觉侧目无数,这些视线有些陌生,如若说从前是轻视加艳羡,那么现在便是犹疑和一些难以觉察的忌惮。

      她面不改色地穿过人流,走向山下。

      七八个弟子已经在山下等候,燕离上去,几人略微寒暄,便各自上了车马,燕离带着神骨走向车中,方踏上马车,里头的帘子便倏地一下拉开。

      紧接着,一张懒倦却分外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呦,”谢蝉衣懒洋洋道,“好巧,你也护送神骨?”

      燕离掀帘子的手微微顿住:“……”

      遍寻不至,原来在这里等着。

      独活见了谢蝉衣,登时跳出来要叫,燕离面不改色地伸出中指,一下子将它弹进剑身中,强迫它噤了声,随即对谢蝉衣道:“是啊,好巧。”

      语气颇有些五味杂陈,谢蝉衣浑然不觉,线条精致的下巴抬了抬,示意她坐到对面。
      燕离过去落座,心中只觉得之前难道自己傻了,这谢蝉衣活脱脱和她那神人师尊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到底要眼瞎耳聋到什么程度,才会连谢云庚这蹩脚的伪装都看不出来?

      远在云剑峰的左稚莫名打了个喷嚏。

      “方才你在山上,那老头跟你说什么?”

      少年看起来终于固定在了差不多的年纪,约莫也是十六七岁,瞧着已经褪去了腮边的软肉,眉眼间似乎做了些矫饰,把他原本该有的那几分风流含情削去,看着清俊乖巧了一些。

      不过说起话来还是一样的。

      “叫我不必担心护送之事,总不过就是那些辞别之言。”燕离下意识答道,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垂着长睫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谢蝉衣玩着窗穗,笑吟吟道:“玩儿呗,这云剑山待久了无趣,你带我出去玩,我帮你打架。”
      你还待久了吗?燕离瞄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马车开始向吴城之外走去,她从前知道谢云庚未必有外人传的那么冷淡,却不知道谢云庚竟然话多到嘴碎的程度,谢蝉衣一路上左说右聊,不必搭话,他便能自顾自地说个痛快。

      “怨气?你担心那个,”谢蝉衣笑吟吟道,“那东西对你们凡人来说是要命的,对旁的来说倒也没那么要紧,最多是发热几日,也不值得什么。”

      燕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哪有那么容易。

      云剑山的灵力屏障至今仍未恢复,若谢云庚真是如他所说似的风平浪静,要做的第一件事大概是补全云剑山的屏障,而不是强硬地塞到她的马车上来,乔装打扮,偷偷出山。

      不过,眼下这些也无关痛痒了,燕离低头将马车中的茶水续上,抬手示意道:“知道了,请用茶。”

      一路急行,很快便到了吴城之外,燕离是本次护送的领头人——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云剑山宗主一脉的身份竟然是很有用的,只需她上前一步,便有人向小菩提司的人道:“此乃我宗六十七代亲传弟子,凌霄峰谢师叔门下首徒。”

      那道人闻言,双手合十道:“万颂上神,当真是少年英才。”

      少年英才这四个字竟然能和她扯到一起,燕离的第一反应是想笑,绷着脸才装作出一副很是高手的样子,道:“神骨我已带到,请您准备启程吧。”

      几位道人张开幡布,浩浩荡荡地向西北走去。

      回到马车上,谢蝉衣臭着脸不说话,燕离随口问他:“你为何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小菩提司地处风沙之地,无论如何干净着进去,也得滚一身风沙出来。”谢蝉衣很是嫌弃,他这辈子都是被捧在云端上一千个矜贵一万个骄纵的,“不过,跟你去的话可以。”

      谢云庚也并不是从来不沾风沙之地的尘土,死灵城也是黄沙遍布的地方,这只生性好洁的矜贵凤凰便在里头滚了半年,燕离垂下眼睛,忽然抬起眼睛看他,认真道:“为什么跟着我可以?”

      她声音迟疑却温和,谢蝉衣哈地一声笑出来,他抬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燕离。

      “不为什么,是你就可以。”谢蝉衣笑眯眯道,“就当我一厢情愿咯。”
      他说话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且泾渭分明的师尊,连燕离听到也微微怔了一下,旋即微微偏开头,有些狼狈道:“太胡闹了。”

      少年不语,只勾唇笑笑。

      平心而论,谢云庚的美色虽与其圣兽之名一道闻名于世,却没听说过真有哪家小姐真得了凤凰的青眼,此人虽有风流之名,却不曾惹下风流之债。

      燕离与其修之同道,需得绝情守心,旁的不说,他若是废了元阳,那道心便是守不住的,灵力不说是全数丧失,至少也是个大打折扣。

      思及此处,燕离看着谢云庚的神情更古怪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昏昏沉沉间,燕离又觉得浑身疲惫涌上头来,不知道为何,和谢蝉衣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容易困倦,她打了个呵欠,对面懒洋洋坐着的谢蝉衣便道:“睡吧,这里有我守着。”

      坚持了一下,未果,她决定还是睡过去了。

      这一入梦境,又是一片竹林,燕离已经熟悉了此地布置,心道,好,又来了那个古怪的梦中了。

      这次出现的还是那个男人。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面目并没有被雾气全部笼罩,而是露出一节线条精致的下巴,燕离感觉自己走上前去,然后轻车熟路地拉过他的脖子,随即与之交换了一个一碰就离的亲吻。

      “你们家中又在到处寻人了,”燕离听到自己道,“师兄,我虽然是把你带回了死灵城,却实在没想长久扣着你,不然还是趁早回去吧。”

      死灵城?

      师兄也不急,也不恼,只道:“阿归,你来。”

      她探头看去,只见师兄手中拿着一只小小的玉盘,里头一黑一白两条鱼,正在里头周旋玩闹。
      “天下将乱了,”他笑着道,“等天下一乱,你我便是一对野鸳鸯,管他世上死活,只在竹林中逍遥不就是了。”

      阿归道:“你分明知道,若天下生乱,无论你我,皆无法置身事外。”

      顿了顿,她又道:“尤其是你,师兄。”

      男人哈地笑了出声,紧接着,凑上来与她交换了一个吻,随即便眷恋地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中,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庆幸:“我现在只谢你一时昏头,将我从玉京掳了出来,不然连着几日的幻梦也遍寻不到了。”

      阿归没有说话,伸手去解开他的外袍。

      燕离觉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登时吓得想跑——从前那在竹屋中也就罢了,这幕天席地的,难道是要在这里行鱼水之事,叫天地见证吗?
      还有,她修的可是无情之经,这梦中的阿归行了周礼,那她的道心还在吗?

      师兄的身体非常好看。

      他细心地将外袍垫在了二人身下,竹林幽静,连风声都小,亲吻的声音粘腻而温存,燕离在里头闭目塞听,却徒劳无功。

      这外袍的触感十分不错,不像是那些凡间随处可见的布匹,反倒像是鸟兽自带的羽毛,温暖,像能把人全然包裹起来似的,好像被一个蛋孵化。

      师兄并不饥肠辘辘,他反倒是很慢条斯理,这种吃相大概与其本能无甚关系,毕竟能摸到他的地方,皮肤皆是滚烫欲燃,所以这品茗似的吃相大概是这矜贵少爷生来自带的。

      “……少爷?”

      燕离猝然一愣,她为何忽然会想到这个?

      师兄对着她脖颈轻轻地咬了一口,他的身体实在是漂亮,肌肉线条流畅,该有的地方一概都有,也难怪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师兄的确是有那个本钱。

      “该走了。”他笑着对阿归的耳朵吹了口气,接下来的内容却令燕离如遭雷击。

      “接下来的内容,小朋友可不能看。”

      眼前一记花白,燕离猝然从马车上惊醒,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动静颇大,把在一旁玩窗穗的谢蝉衣吓了一大跳,他见燕离形容惊惶,神色一紧道:“怎么了?你做噩梦了?”

      不,比噩梦还要吓人。

      燕离犹疑地看向他,纠结片刻,选择开口道:“你有没有碰到过……很奇怪的事情,比如说,在梦中的人,认出了你的存在。”

      然后将她赶了出去。

      总归是师尊,燕离也不藏着,大致同他说了被赶走的事情,其实这未必是梦,那师兄看着便阴惨惨的一个,说是被阿归关在了自己的地盘,燕离倒是觉得他更像是自己送上去乐得被关的,瞧他讨好阿归那番模样——什么被迫顺从女魔头的好男儿能有那番作态?

      两个人都在死灵城,难不成说,这两人其实是鬼来的?

      邪了门,自从带回独活来,便怪事频繁,此行前去大菩提寺,不如顺便让方丈帮忙驱邪好了。

      一旁的谢蝉衣托着腮思忖片刻,开口道:“你说的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嘛,这个可不是你在做梦……是你误入了旁人的梦。”

      误入了旁人的梦?

      谢蝉衣点点头道:“方才听你说,是那位‘师兄’将你赶走的?”

      燕离点点头。

      谢蝉衣不甚在意道:“那就对了,你是误入了‘师兄’的梦,梦主觉察到有外物入侵,自然是要动手赶人了,不必担心,多半是你的剑中还有往年魔主的孤魂,待作个咒法来驱除一下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又疑惑道:“你说你附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便是奇怪之处,入梦之举,为了不侵扰梦主,多寄身与一物件,窗花灯座,或者是香囊环佩,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谢蝉衣连连皱眉,“那人难道是傀儡造物,亦或者其余死物?”

      燕离道:“我听见师兄唤那人‘阿归’。”

      刹那间,谢蝉衣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堪称死寂的沉默,他的脸无比精彩,仿佛生吞了一场锣鼓喧天的水陆道场,丁零当啷一阵,三魂七魄皆统统飞了出去。

      “什么?”他结结巴巴道,“你再说一遍?”
      燕离困惑地偏了偏头,重复。字字句句皆是清晰无比:“那师兄在竹林之中,似乎是玉京的什么人,唤那死灵城的人‘阿归’。”

      豁地一下,谢蝉衣猛地站起来,这辆马车比寻常的马车宽敞高大,却也险些撞到他的头顶。这少年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个彻底,结结巴巴地你我半日,从齿间憋出一句:“……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和师长说这些似乎有些不成体统,但对面是谢云庚,那倒也无妨。若是擅自欺瞒,也怕是令他误判,所以燕离想了想,就将两次梦境从头到尾地对谢蝉衣娓娓道来,越说一句,对面少年的脸色便越是精彩,说到将人按倒在竹林中时,对面少年的脸色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可怕了,他举手道:“停!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燕离道:“本来我说这里也该停下了,他就在这时发现了我,然后说接下来的事情小朋友不能看。”

      谢蝉衣崩溃道:“你以后睡觉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睡!”

      简直不敢想,燕离入的竟然是他的梦!

      什么阿归,什么师兄!

      燕离归位魔主后,丢掉了原来的名字,他便转而称呼她为阿归——而那被燕离抓走关起来的师兄更不用想了,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和燕离有过这么一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