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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再不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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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济是个神出鬼没的孩子,今日离开,第二日就又冒了出来。
燕离很少能从一个孩子身上同时看到骄纵和别扭,骄纵或许出于天生的资质,而别扭或许是针对于她本人的行为。
是的,燕离再度确认,是针对于她本人。
左稚被谢济不耐烦地支出去后,他便拿着九连环,十分别扭地坐到了燕离身边,隔着一个小臂的距离。
“你喜欢他什么?”他有点别扭地说,“长得不好看,还废了一只手。”
正在提笔画符的燕离:“……现在的小孩子倒是很现实嘛,还很自来熟。”
不过这孩子说的也对,左稚那只手臂还得想想办法。
这几日,谢济在山门外游荡,看起来没有长辈管,连早午饭都没有地方来吃,燕离看到了几次,便把人带回了云剑山中,添一双筷子的事情并不麻烦,更何况谢济还帮过她大忙呢。
书房里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有谢云庚闲着没事随手玩的九连环,她原本担心谢济年幼,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东西,不曾想这孩子还挺乖,拿着便坐在书房里,等她画符背书。
是的,内门大比之前还有笔试,考核符与书。
二人在书房之中,安静地各做各的事,渐渐到了晌午,燕离看看滴漏,放下笔,问道:
“我去打饭,你想吃什么?”
谢济本来安静地坐在一旁,闻言,登时抬起了脸,理直气壮地道:“想吃梨子酥。”
燕离不容置喙道:“那就按着老菜单,再加个梨子酥。”
云剑山的伙食不错,凌霄峰的伙食更是其中翘楚,谢云庚此人绝不亏欠自己半点儿,连带着山中食堂也跟着他沾光。燕离平素简朴,多数是打几个包子便在路上吃了。
谢济不行,谢济挑嘴得很,长身体的年纪这么挑嘴可真是让人头痛——所以燕离每次都会打给他一份餐,然后盯着他吃完。
他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道了声好便在客房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燕离出去一趟,很快就带着食物走了回来。
“是芙蓉虾饺,玉骨鱼羹,莼菜槐花卷——还有你要的梨子酥。”
这孩子正是挑嘴的年纪,似乎对凌霄峰广受好评的食堂不太有什么胃口,他只吃了一个虾饺便停下了,托着腮看向燕离,道:“你喜欢吃这些?”
燕离闻言一怔,摇摇头道:“我味觉已失,所以食物万般皆可。”
他像是并不意外,笑吟吟道:“治过吗?”
“没用。”她实话实说道,“即便医修来看,亦是束手无措。”
赵平宁的医术说是生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了,依旧是对她这味觉毫无办法。
谢济拿起玉箸,夹起一个槐花卷慢慢地吃了,道:“其实也有办法。”
“从前我听说有个伤了眼睛的修士,四处求医问药,却一无所获,直到有我族前辈落了一滴泪进那盲修的眼眶中,他便复明了。”
燕离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拿筷子戳戳,一口都不往嘴里送,感觉自己额角突突跳,于是道:“你先用饭,这些事情无关紧要。”
“……”谢济无语道:“我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找凤凰的眼泪?”燕离不甚在意道,“把你揍哭给我治病。”
谢济气道:“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总不能去把我师尊揍哭。”燕离忽然很想捏他脸一把,于是忍不住,伸手上去捏了一把,“快吃饭吧,软柿子。”
谢济惊呆了,他连槐花卷都不戳了,气鼓鼓放下筷子道:“放放放开!”
这小孩生起气来也不吓人,跟挠人的雪白小动物似的,燕离早见识过更难伺候的谢云庚,对付起这还没她胸口高的小孩简直是手拿把掐,那边谢济皱着鼻子生闷气,这边燕离便干干净净地把饭吃完,见半个时辰过去,那孩子挑挑拣拣扔下筷子不吃了,她看着饭也已经凉了,才把碗筷剩饭放进食盒,片刻便有侍从取了食盒走。
“捏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她神色自若,重新坐下摊开书,又道:“饿了自己去食堂,书房也有备着点心。”
重新温书,燕离很是有几分头疼,符箓还好,仙门之中这些风俗人情、仙史魔传的,她着实比不上那些自小耳熟能详的仙门子弟,谢济叼着个梨子酥慢条斯理地咬,抽空过来看了一眼,忽然道:“错了。”
她疑惑地瞄了谢济一眼——这孩子在说什么?
谢济也就比书桌高一点,凑过来的时候头发卷卷的,看起来很好摸,他咬着梨子酥,点了点道:“这里,辟邪一族传世之法,是为真言,而非遁地,那边的土行孙才是缩地,麒麟有镇国之效,并非镇……镇宅?你真是乱写,不念书的吗。”
燕离一看,有些赧然,连忙上手改了,谢济又托着腮道:“不过,最后一只辟邪早在洪荒之前便不知去向,无人能证明这一族神兽的存在,且麒麟也莫名分作七支各立仙族,不知其祖为谁。内门大比早就不考这种似是而非的地方了,不用复习这里。”
燕离沉默半晌,哦了一下。
他好像被燕离的神情逗笑了,自个儿乐了半晌,把梨子酥放了下去,道:“内门大比之中,卷面考核只占很少分数,仙门弟子从小听着长大的,你背翻了天也比不过他们,不如专精武试和符箓,总比在这些无聊东西上耗费精力来的好。”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还有一个月呢,急什么。”
他偶尔不像小孩,举手投足间聪明得不像话。燕离拿着书本下定决定,一会儿就多买点心犒劳犒劳这位小师父。
正这么想着,外头忽然被轻轻叩了两声,紧接着一弟子便道:“小师妹,外面宁师伯找,是不是让他先进来?”
宁师伯?
想来也是要找谢云庚的,燕离点了点头,整衣起身,正要嘱咐谢济乖乖别惹乱,却见那孩子脸色一变,随即屁股着火一般,早已顺手从窗户上翻了下去,一道金光闪过,他便踩着那柄长剑飞远了:“别跟他说见过我!”
燕离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吃剩的梨子酥,良久,狐疑地眯起了眼。
跑这么快,难道他欠了宁云起的钱吗?
***
兴许是山门外头芳青翡又闹得大了,芳雪尘谴人来山中安抚,三日后,便为凌霄峰添了一批好灵器。
胡祁的灵影听说后,一边翘着脚嗑瓜子,一边不客气地嘲讽道:“嘴上说着严惩不贷,实则当爹的比谁都护短,早干什么了,呵。”
燕离正在把灵器清点入库,无奈道:“你少说两句……嗯?你这是在哪里,绝情渊重修装潢了吗?”
连瓜子都给他磕上了。
胡祁有些心虚地道:“这几日身体不好,我去外面就诊,唉,不知道何时能给我光明正大地放出去。”
“听宁师伯说,是缺些证据,一时半会儿不好处理,”燕离把单子收好,交给库房管事弟子,身后的胡祁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燕离又道:“延寿峰的东西我去找过,似乎是禁书,根本查不到,还是要去存剑山一趟比较稳妥。”
内门大比不光是内门排名,更是进入存剑山的渠道,第一名能进入存剑山,得到天大机缘,这机会难得,内门众弟子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各显神通,燕离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力给你查。”
胡祁赞同地点点头道:“仗义!算是哥没白疼你,另外,还有一条小道消息,要不要听?”
燕离道;“说。”
胡祁从灵影笑眯眯地伸出手,燕离识相道:“欠着,等我找些好的杏仁糖,给你补上。”
他才开口道:“这次内门大比是空战,架在云上落不着地,你肉体凡胎,不像那些仙族似的还能扑棱翅膀,还是先赶紧筹谋一个飞梭灵器,或者是稳当一点儿的飞剑吧。”
这消息的确太要紧了,燕离愕然道:“多谢,这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胡祁撇嘴:“内门各山头都知道了,都在私下大骂,说这次内门大比的奖品就是给擎云蟠桃准备的。是你自己的师尊不上心,连题也不给你透一嘴。”
擎云蟠桃,顾名思义,脚底生云。
玉明宫,书房之中。
“飞梭灵器?”
燕离点点头,道:“最近山下正有游商,我打算去碰碰运气。”
她的青雀虽然轻盈有力,但灵力消耗极大,且她的剑还要作武器时刻备战,思来想去,还是另外去准备一把飞梭,或者飞剑。
只是燕离不免叹气:“太贵重的买不起,若找不到合适飞梭,只好看看存剑峰肯不肯出借灵器了。”
谢济把玩着手里的玉镇纸,半晌,道:“存剑峰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这样,山后有个葬剑谷,里头有不少无主名剑,皆是宗中大能陨落所留,你不如先去碰碰运气再说。”
燕离挑了挑眉,讶然:“还能这样?”
谢济道:“当然能,只要你能打过残灵,赢家通吃嘛。”
这小子勾唇一笑,原本就极盛的眉目被这一笑带得狡黠又可爱,燕离心道这小子可了不得,长大了不知是什么招惹是非的祸水长相。
“就是要悄悄地,别把宗主惊动了。”他放下镇纸,兴冲冲道,“收拾收拾,我带你去。”
二人行动迅速,燕离也不是个怕规矩的,说动身便动身了。
走向葬剑谷,路经业火台,燕离看了一眼,悬崖峭壁之下,业火纠缠,走近一步便觉得炙热无比。
若是掉下去,也该是死无全尸,燕离想,她摔下去的时候,是谁带走了她?
“到了。”
谢济腿短,所幸他有那把比他还要长的金色长剑,他盘腿坐在长剑上,跟在燕离旁边慢悠悠地飞,当真是半点也不委屈自己的腿,一步都不肯多走。
业火台与葬剑谷相距不远,魔气与剑气横生,中间只有一座白塔相隔,塔下坐着无数锁链,横劈进谷,像一个不详却分外稳固的锚。
她半蹲在灵谷峭壁上,抬手唤出青雀,两脚踏上,确认稳固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起!”
灵力涌入碧青的长剑,霎时灌入澎湃灵力,随即便将她从地面上送起,向魂谷之中的白塔飘去。
谢济坐在长剑上,跟在她身旁慢悠悠地飞。
她俯冲而下,四周的灵力犹如钢刀般纷纷向她身上擦过,燕离抬起右手结印,以灵力勉强相抗,身上却不免被数道灵流割伤。
她屏息凝神,眼见着离白塔越来越近,谢济便道:“不必过去,就在白塔下面。”
白塔下面?
“白塔之中,是业火台阵灵,同时镇压业火台与葬剑谷,”谢济道,“专杀怨气,好用的很。”
但那里并无多少残剑,燕离只是稍一迟疑,阵灵似有所感,猛然咆哮来,道:“来者何人?!”
白塔灵威,霎时将她生生震飞,燕离断翅般往下落去,手飞快召来青雀,险之又险地将两脚落在剑身之上,那阵灵似乎没想到来者竟然是这么一个蹩脚的御剑者,连威压亦放松了些,半晌方迟疑道:“哦,我见过你,戴海魄珠的小丫头。”
燕离心里一紧,生怕它要把她这漏网之鱼杀了,又听阵灵不甚在意道:
“你一个小小凡人,连剑也御不明白,来葬剑谷做什么?”
这阵灵一松,她便稳稳地落在了白塔前面,身后呼啸灵流似乎被一只手拦在了身后。
“我想来求一把飞剑,”燕离道,“前辈能否放行?”
阵灵往她身边瞥了一眼,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下,郁道:“赶紧赶紧,我就当没看见你俩。”
道过谢,燕离往里面走去,踏上葬剑谷的刹那,心头却忽然一空。
寂静,前所未有的寂静。
像是从血脉中诞生的孤独与空旷,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嗡鸣,紧接着万籁俱寂,徒留她的心跳。
“砰砰——”
她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阵灵见她僵住,只当她眼花缭乱,好心提醒道:“左边,那把剑还不错。”
是谁在说话?
燕离的心跳声大过了一切,什么也没有听清。
那白塔原来这么漂亮,明明站在业火与杀气之间,却像皎洁明月似的晶莹,她不自觉地转过身,向白塔走了一步,似乎感到喉咙处渐渐涌起陌生的焦渴。
好饿。
塔中阵灵也察觉不对,白色光球登时一跃而出:“喂,你给我停下,不准往前走了——”
她却浑然不觉,轻巧地向前一走,便抬手将它挥到一旁。
“砰——!!!”
方才还御剑不稳的少女,一抬手,将那镇压无数残剑的阵灵猛地甩飞出去,它一连砸穿了半截山崖,震天响动甚至令整个灵谷为止颤抖。
“不对,不对,”业火阵灵猛然落地,从雪白光球变成一白发青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神情简直称得上一句惊悚,两手结印,怒道:“谢云庚,你在一旁看什么看,出事了!!”
他这声音尖锐直插云霄,人已猛然从巨大坑洞中跃出,手中一化双刀,暗道一声该死,便向着燕离急掠而去。
燕离浑然不觉,她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抬起素白双手,将捆缚着白塔的诸多锁链硬生生扯下,每扯一份,身后的阵灵便虚透一份。
阵灵只暗骂一句该死,结印再度攻去,余光一瞥,却见那印悠悠然飘向一旁,随即落在了燕离身后,一个莫名眼熟的小孩儿身上。
卷毛小凤凰歪头一笑,轻飘飘地将那他那去势汹汹的大印撕开,笑吟吟道:“我当然知道出事了,就是我来找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