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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苦等今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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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蝉衣是个好孩子。
燕离很少能从一个孩子身上同时看到骄纵和讨好,骄纵或许出于天生的资质,而讨好或许是针对于她本人的行为。
是的,燕离再度确认,是针对于她本人。
左稚被谢蝉衣不耐烦地丢出去后,谢蝉衣便乖乖地坐在燕离面前。他还没有燕离高,瞧她的时候还要抬着头去看,这令燕离对他有些心软——虽然说口口声声都在自称师兄,其实看起来也就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师弟嘛。
“你用过午饭了吗?”燕离要走之前问道。
谢蝉衣本来安静地坐在一旁,闻言,登时抬起了脸,笑道:“还没有,好饿啊。”
燕离道:“我去给你打饭过来。”
云剑山的伙食不错,凌霄峰的伙食更是其中翘楚,谢云庚此人绝不亏欠自己半点儿,连带着山中食堂也跟着他沾光。燕离平素简朴,多数是打几个包子便在路上吃了。
谢蝉衣在客房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燕离出去一趟,很快就带着食物走了回来。
“是芙蓉虾饺,玉骨鱼羹,莼菜槐花卷。”
这孩子似乎对凌霄峰广受好评的食堂不太有什么胃口,他只吃了一个虾饺便停下了,托着腮看向燕离,道:“你喜欢吃这些?”
燕离闻言一怔,摇摇头道:“我味觉并不灵敏,所以食物万般皆可。”
他像是并不意外,笑吟吟道:“是吗?”
想到这里,谢蝉衣有有些出神。
上一世误打误撞恢复了味觉,燕离倒是很喜欢吃这些东西,她口味清淡,连带他也跟着吃了好些日子的清汤寡水。
不过,认真想想,上一世跟着燕离清汤寡水的日子,反倒是二人从前最平静的时候了。
谢蝉衣拿起玉箸,夹起一个槐花卷慢慢地吃了,燕离心平气和地看着他吃下去,感觉自己也坐了很久了,于是起身道:“你且用饭,片刻便有使者过来收拾。”
“你要去哪里?”谢蝉衣歪头道。
“……修习御剑。”
燕离虽然寡言少语,但说话却有几分笨拙,也不擅说谎,总而言之,人家问什么,她答什么。
“云海秘境,对于凡人来说的确麻烦,”他不甚在意道,“不过,这件事我能帮你。”
燕离道:“不必了,多谢。”
而谢蝉衣像狐狸似的笑了:“姐姐何必这么客气,你我有缘,我带你去云海,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到这里,燕离很是有几分头疼,她灵脉有缺,在御剑之上着实有几分无能为力,她道:“你自己还是个孩子。”
她记得要进云海秘境的话,要满了十六岁才行,她有些困惑地瞄了谢蝉衣一眼——这孩子有十六吗?
不料,一听这话,谢蝉衣登时撇嘴嘟囔:“我已经一百余岁了。”
燕离心道岂有此理。
他好像被燕离的神情逗笑了,自个儿乐了半晌,把玉箸放了下去,道:“今日便不打扰了,我们将来会再见的。”
顿了顿,他又道:“再见,你一定会想见到我。”
这孩子笃定地说完,顺手从窗户上翻了下去,一道金光闪过,他便踩着那柄长剑飞远了,燕离望着他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从哪冒出来的。
兴许是芳青翡闹得大了,原本拘着燕离不肯撒手的上头忽然松了口,三日后,便宣告凌霄峰解除嫌疑。
左稚听说后,一遍翘着脚嗑瓜子,一边不客气地嘲讽道:“嘴上说着不心疼,实则当爹的比谁都护短,呵。”
燕离把剑和法器包好,带在了身上,无奈道:“总比一直关在山中,直到错过内门大比要好。”
内门大比是进入云海秘境的渠道,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次碰到进入云海秘境的机会。
左稚奇道:“虽然说云海秘境是个好地方,但你身为峰主亲传,你将来的机会多了去了,何必对这个云海秘境过于在乎?”
燕离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向他伸手道:“飞梭。”
左稚见她不愿意,索性也没去问了,他把飞梭法器取出来,递给她道:“早去早回,有时就给我传讯。”
她点了点头,将飞梭扣在手腕中,道:“我今晚若是回不来,师兄便不必来寻我了。”
这几日羁押,她没有学会御剑,就连左稚也感到迷惑——他从没见过完全无法御剑的人,哪怕再多苦练,依旧是无济于事。
没有时间耽搁了,燕离想,死生台的那把本命剑,是她进入云海秘境唯一的办法了。
说完,她也不等左稚回话,背着一把铁剑就走了出去。
左稚注视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从燕离的身影中瞧见了几分决绝,令他莫名想到了自己从前养的一只白猫。
那只白猫离家出走的时候,也像她一样留给他一个背影,小小的,却无所畏惧。
“喂。”鬼使神差地,左稚开口了,“一定得回来啊。”
燕离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头也不回道:“尽量。”
除了被芳青翡闹事的凌霄峰,其余诸弟子仍旧处于嫌疑之中,燕离从山中走向灵谷死生台的路中,各色异样目光纷纷向她投来。
这种视线她见得多了。
燕离走向灵谷,这里像上次她见到的那般阴沉,悬崖峭壁之下,灵力与魔气蒸腾纠缠,中间白塔坐着无数锁链,像一个不详却分外稳固的锚。
她半蹲在灵谷峭壁上,抬手唤出飞梭,将左手死死卡入飞梭之中,确认稳固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起!”
灵力涌入漆黑的飞梭,霎时灌入澎湃灵力,随即一股巨力将她从地面上生生拔起,向灵谷之中的白塔飘去。
原本,她是不打算用飞梭这东西的。
这东西虽然能飞,却不够稳固,不光要受使用者灵力的操控,也受周边灵力魔气的影响。
若用着飞梭,妄入魔气与灵力混杂之地,莫说是顺利起飞了,粉身碎骨都不为过。
锁灵阵前几日被谢云庚撩拨得余怒未消,她俯冲而下,四周的灵力犹如钢刀般纷纷向她身上擦过,燕离抬起右手结印,以灵力勉强相抗,身上却不免被数道灵流割伤。
她屏息凝神,眼见着离白塔越来越近,左手飞梭便难以抗住重压般发出了嗡嗡的震动,阵灵似有所感,猛然咆哮来,道:“来者何人?!”
白塔灵威,霎时将她左手飞梭生生震碎,燕离断翅般往下落去,手飞快摸向背后,随即将那把铁剑猛然拔出,险之又险地将两脚落在剑身之上,那阵灵似乎没想到来者竟然是这么一个蹩脚的御剑者,连威压亦放松了些,半晌方迟疑道:“你一个小小凡人,连剑也御不明白,来死生台做什么?”
这阵灵一松,她便稳稳地落在了白塔前面,身后呼啸灵流似乎被一只手拦在了身后。
脚踩到泥土之时,燕离心中一空。
寂静,前所未有的寂静。
像是从血脉中诞生的孤独与空旷,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嗡鸣,紧接着万籁俱寂,徒留她的心跳。
“砰砰——”
她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诛邪阵灵见她不答,又道:“我问你,死生台做什么?”
是谁在说话?
燕离想,她好像没有听到,也不在乎了。
那白塔原来这么漂亮,明明镇压着最肮脏的历代魔主之骨,却像皎洁明月似的晶莹,燕离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感到喉咙处渐渐涌起陌生的焦渴。
好饿,吃掉什么啊。
阵灵也察觉不对,白色光球登时一跃而出:“喂,你给我停下——”
她却浑然不觉,轻巧地向前一走,便抬手将它挥到一旁。
“砰——!!!”
方才还御剑不稳的少女,一抬手,便将那全山门闻之色变的诛邪阵灵猛地甩飞出去,它一连砸穿了半截山崖,震天响动甚至令整个灵谷为止颤抖。
“不对,不对,”诛邪阵灵猛然落地,从雪白光球变成一白发青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神情简直称得上一句惊悚:“谢杂毛,出事了!!”
他这声音尖锐直插云霄,人已猛然从巨大坑洞中跃出,手中一化双刀,暗道一声该死,便向着燕离急掠而去。
燕离浑然不觉,她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抬起素白双手,将捆缚着诛邪阵的诸多锁链硬生生扯下,每扯一份,身后的诛邪阵灵便虚透一份。
——她在破阵!
诛邪阵灵只暗骂自己一句该死,冲上前去将双刀送向燕离心窝,去势汹汹犹如一击夺命,而燕离却浑然不觉般,生生受了他这一刀。
“噗——”
血液从她心窝涌出,素白弟子袍登时一片鲜红,她却像是无法觉察痛觉,轻而易举地剥下最后一道捆着塔的锁链。
天地霎时变色,似乎有厉鬼哭笑。
“来。”
似乎有数万狂风涌动,灌满了燕离沾血的衣袖,她无法御剑,四周怨气如同有实质的手一般,将其缓缓托起。
灵谷附近,山门巡卫弟子早已被这边动静所惊动,如临大敌奔来之时,只肝胆俱裂地望着逐渐升起的震天怨气,纷纷软下腿来,良久才有人哆哆嗦嗦爬起来道;“快,快去找宗主!”
失去了阵灵的压制,白塔仿佛也在尖声大笑,魔主的怨气绝非小可,这里头的每个魔主都是有灭世之能的怪物,若不是玉京几大世家施诛邪阵来压,这些怨气早已使得天下生灵涂炭。
“……供奉,吾主。”
无数幽魂漂浮而起,贴向燕离的额头。
“恭迎……吾主。”
燕离抬起眼睛,望向这些争先恐后跪服在她足下的冲天怨灵,无知无觉地抬起手来。
“吾主。”
“吾主。”
纷纷怨气向她身上涌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剥去她的神智,燕离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很重,脑中却忽然划过一道清明。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拽了她一把似的。
“这些是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着涌上来的怨气与黑雾,神智一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后腰却被一人笑吟吟地接住:“醒啦?”
转过身一看,是一张笑脸,她不由得愕然道:“谢蝉衣?”
顿了顿,燕离疑惑地往上瞄了一眼。
这孩子几天前还没她高,现在怎么和她一样高了。
“我说过的,你一定想再见到我。”谢蝉衣明眸含笑,抬起一指,笑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