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仙门，但反派剧本》木藻同生

6、第 6 章 见面不识便

　　燕离站在山门内，这几日在凌霄峰上躲清净，一时之间倒也忘了外头的鸡飞狗跳。
　　左稚倒是奇道：“今日山门的大阵怎么关了？”

　　急得一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拦人的守山弟子苦着脸道：“从昨日子时起就这样了，峰主不在山中，我们也找不到人去修阵法。”
　　昨日子时？

　　左稚一甩袖，上前啧道：“这大阵是峰主灵源所化，若是这大阵出了问题，大概峰主身上的灵源也出了事——他又干什么了？”
　　燕离神情轻微一滞。

　　芳青翡转眼间便将那几个守山弟子甩开，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燕离面前，燕离平静地站在原地，抬起眼睛直视她的双目：“师姐。”

　　芳青翡比燕离高一些，凤眼含怒，她伸出手来，冷声道：“拿来，阴罗人的骨灰，是不是在你这里？”
　　闻言，一旁的左稚抬步便走上前去，冷声道：“芳师姐，慎言。”

　　守山弟子不明就里，唯有从死灵城出身的左稚才知此事轻重，他眼中黑沉沉的，骇人气势甚至逼得那几个跟上来的剑修后退一步。

　　芳青翡连连冷笑道：“有了阴罗人的骨灰，便能驱使阴罗人附身。左稚，从死灵城出身，你也有嫌疑，今日我且不算你的帐，滚开。”

　　闻言，四周守山弟子皆是一怔，一人小声道：“燕师妹乃是人族——若是和死灵城有关，她怎么会有关系？”
　　另一人连忙上去捂他的嘴。

　　左稚不退不躲，道：“我师妹这几日一直呆在山中，即便再有阴罗人作祟，也不该是我师妹之事。”

　　芳青翡居高临下道：“勾结魔族，戕害同门，左稚——这种关头，你当真要站在我面前吗？”
　　左稚笑道：“师姐，并非是我同她一道，而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上门定罪，我师妹身子骨轻弱，背不动这么大的黑锅。”

　　置身于事件中心，燕离却好似置身事外似的冷静，她望着芳青翡，口中只吐出两个字：“证据。”
　　芳青翡上次便被这丫头摆了一道，一想起芳雪尘令她跪在母亲灵位前认罪受罚的样子，心里头的怨恨便如同滚水一般沸腾起来，她瞥向燕离，冷哼了一声，伸手点道：“若非去查了命册，我竟不知你是死灵城十八渊出来的罪人！还有你——也只姓谢的专收破烂，小小一个凌霄峰，齐聚了你们两个死灵城的脏东西，简直堕了仙族的脸！”

　　闻言，左稚笑意不变，拇指却悄然无声地将剑滑出一截：“大小姐，胎里生的，谁有办法呢？”
　　燕离头皮一紧，伸手将左稚那半指出鞘的剑压了回去。

　　“十八渊？！”

　　芳青翡身后的弟子犹如炸锅，窃窃私语道：“那可是羁押三界罪人的地方！”
　　“从一层到十八层，逐层罪孽深重，最底那层，据传是犯下灭世之罪的罪大恶极之人——”

　　芳青翡冷笑道：“你是哪一层出来的？”

　　燕离看了她一眼，淡道：“师姐，无论是哪一层，我都是师尊带出来的。”
　　芳青翡：“……”

　　一片死寂。

　　方才还喧闹一片的凌霄峰山门，被燕离的一句话干到彻底沉默。

　　“与其纠察我死灵城的出身，不如去问允我进山的宗主。”
　　长得文静俊美的少女微微偏了偏头，眼底闪过一分笑意：“或者说，你还敢去问你爹一句话吗？”
　　前几日，芳青翡被出关的芳雪尘勒令罚跪在其母灵位之前，芳雪尘曾道，若有下次，便不必再做其母的孩子了。

　　世人皆暗暗有言，芳雪尘与其妻子一生光明磊落，心怀天下，生了芳青翡这骄纵不堪、品行低下之人，着实是人生无圆满，连仙也不例外。

　　一旁的左稚嗤地一声笑了，芳青翡心头一堵，恼羞成怒，脸登时涨红，一迭声道：“好，好，好！你这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东西——来人，给我拿下她。”

　　话音一落，周围数剑修蜂拥而上，山门弟子急着上去拦道：“芳师姐，这里是凌霄峰，你怎么可以随便就带我们的弟子走！”

　　芳青翡猛然转身，头上珠翠簪环丁零当啷地打在脸上，她抬手一挥袖，登时数人被齐齐震翻在地，她恨声道：“这是我父亲的基业，难道是他谢家做主？我看谁敢拦我。”

　　冲突一起，燕离便眉心微蹙，芳青翡再如何骄纵怠学，底子也是天生的擎云蟠桃，这一发威，可不是她和左稚两人能抗住的。

　　偏生今日谢云庚不在，这就麻烦了。

　　正当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嘻嘻的声音：“喂，在那之前，要不要理一下还有人在？”

　　数人混战登时一止，抬眼看去，只见一半大孩子拖着一把长剑，正昂首挺胸蹲在山门之上，燕离有些怔住，疑惑地偏了偏头。

　　那少年冲他扬唇一笑：“你不要找我，那我就来了。”

　　燕离心里咯噔一下，登时认出来这熟悉的口气了，这孩子一抬头，便是一股说不清的矜贵与骄纵，仿佛是哪家养的小少爷，生来便有一股把天捅穿亦毫不惧怕的骄狂气，一旁的左稚盯着他，倒吸一口凉气道：“凤凰，谢家的人。”

　　燕离：“……”
　　不是师兄吗？
　　这小破孩竟然也是凤凰吗？

　　芳青翡：“……”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少年眯着金灿灿的眼睛，从上往下随手一指，千万雷鸣凭空而现，犹如咆哮不止的巨龙般齐聚在他的身后，那连天地都随之变色的恐惧，登时令在场诸位不约而同地停了手，芳青翡心中暗骂——谢家的杂毛鸟是没有地方去了吗？一个两个的都往云剑山跑！

　　“识相点，自己滚。”少年仍旧笑意盈盈，身后咆哮的雷鸣却令他俊美漂亮的脸显得分外森冷，几位剑修不堪威压，稀稀拉拉倒了一地，人群之中，唯有芳青翡怒目站着，半晌道：“同为仙族，我清理门户，你何必插手？”

　　少年道：“你管呢，我就爱插手。”

　　芳青翡气道：“小屁孩，我劝你——”
　　话音未落，少年脸色便猛然一阴，轰然雷鸣猛然轰向芳青翡，她身上桃红衫子登时织起一道红云，人却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滚。”

　　芳青翡狼狈爬起，这本命灵宝，自她降世起便没动过几次，如今竟被一个半大孩子硬生生打散。
　　她有些惊疑不定，她擎云蟠桃也是仙族中的翘楚一族，对上谢家的鸟虽吃力些，但绝不至于拎个孩子出来便能让她这般狼狈。

　　这小凤凰什么来头？谢家的下一茬杂毛鸟这么恐怖了吗？

　　左稚看热闹不嫌事大，双手在嘴边举成喇叭状道：“打得好！”

　　芳青翡猛一咬牙，将身边上来搀扶她的人猛然推开，咬牙道：“好，今日我且记下了！我们来日等着瞧！”

　　眼见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狼狈不堪地走，燕离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十分荒诞。
　　左稚一步越上前去：“小子，身手很漂亮嘛！”

　　少年一转阴霾，笑眯眯从山门上一跃而下，轻巧得像只敏捷的小豹子，他不管左稚，目光只转向燕离，不知为何，看起来倒是很有几分委屈：“你怎么不听我说一句话，就不理我了？”

　　他有几分过于熟稔的委屈，像是撒娇撒得熟练了，燕离有些不适应这忽如其来的亲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尴尬道：“……多谢你出手相助。”

　　多谢你出手相助。
　　谢云庚脚步一停。

　　生疏，泾渭分明。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突然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样站着，燕离心想，这孩子怎么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难道道谢也道错了吗？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那少年便抹了一把脸，重整精神似的冲她仰起脸，道：“若要谢的话，把我的灵牒重新连起来？”

　　燕离想，这孩子多少也算是帮了她的忙，于是很痛快地把灵牒取出来，几番操作，道：“好，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出场都是金灿灿的，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这小孩叫什么。

　　“……”少年有些奇怪地偏过头，移了移视线，半晌，道；“谢……我叫谢蝉衣。”
　　蝉衣，蝉衣。
　　方才还炸天炸地的小孩安静又乖顺，拿灵牒和燕离交换了讯符，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着燕离写下他的名字。
　　谢，蝉衣。

　　左稚的眼神瞄了瞄左边，又瞄了瞄右边，眼底渐渐升起疑惑。
　　总感觉这俩人气氛不太对。
　　而且这小孩长得怎么有点眼熟？

　　不这么想还好，一认真看起来，他越来越觉得这孩子简直和谢云庚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左稚托着腮皱眉打量，眉头越锁越紧，心里头那不可思议的猜测越来越大。

　　于是他等燕离写好名字后，谨慎而郑重地开口了：“你和谢云庚什么关系？”

　　是的，不会出错的。
　　左稚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前几年，谢云庚简直像屁.股着了火了一样，整个三界到处乱跑，一天都不在云剑山待，行踪不明，且莫名很忙。

　　他当时还在想，这闲散少爷能有什么好忙的？现在见着眼前这少年，左稚心里头登时一片雪亮——谢云庚这几年不在山上，是跑去造了个孩子出来！

　　种种风流，斑斑韵事，就是他能干出的事！

　　左稚越想越笃定，谢蝉衣狐疑道：“哈？”

　　他看着左稚骤然殷切的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肉麻，心中笃定这混账东西一定是想到什么诡异的地方去了，于是皮笑肉不笑道：“都是鸟，能有什么关系。”

　　左稚道：“哎呦，您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峰主，他平素虽然又不着调又不靠谱，但也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

　　谢蝉衣忍无可忍道：“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再多说一句你也滚蛋！”

　　左稚登时做了个缝上嘴的动作，那孩子这一炸，却脸色猛然一白。
　　燕离注意到了，关切道：“你还好吗？”

　　这一说登时不得了，谢蝉衣原本只是脸色白一些，闻言登时摇摇欲坠，他道：“不妨事，只是方才耗了元神，身上重一些。”
　　燕离想了想，转头道：“师兄，仙族耗了元神，要怎么补？”

　　还不等左稚回答，谢蝉衣立即道：“不用补！”
　　说完，他又软下去，道：“……我自己休息片刻就好。”

　　可怜巴巴的。

　　燕离心想，总归这云剑山是谢云庚的地盘，在他的地盘上留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鸟，兴许也不怎么要紧。
　　她道：“你若不嫌弃，我给你收拾一间屋子，你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