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谢云庚的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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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站在山门内，这几日在凌霄峰上躲清净，一时之间倒也忘了外头的鸡飞狗跳。
那师兄侧过脸疑惑道：“今日山门的大阵，为何不启。”
急得一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拦人的守山弟子苦着脸道：“从昨日夜里起大阵便时灵时不灵的，峰主不在山中，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日？
燕离微微思忖，话说回来，昨日给谢云庚送礼道谢的时候还见着他在廊边下棋，怎么今日不见人也就罢了，连灵力也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正在此时，那师兄也皱眉道：“这大阵是峰主灵源所化，若是这大阵出了问题，大概峰主身上的灵源也出了事。”
燕离神情轻微一滞。
芳青翡转眼间便将那几个守山弟子甩开，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燕离面前，燕离平静地站在原地，抬起眼睛直视她的双目：“师姐。”
叫她师姐，属实是她给脸。
芳青翡比燕离高一些，凤眼含怒，她伸出手来，冷声道：“拿来，阴罗人的骨灰，是不是在你这里？”
闻言，一旁的师兄便走上前去，冷声道：“阴罗人之案早已交由飞鸾卫处置，师妹早已经了业火台证明清白，师姐这又是什么意思？”
守山弟子不明就里，唯有燕离才知此事轻重，她眼中黑沉沉的，骇人气势甚至逼得那几个跟上来的剑修后退一步。
有了阴罗人的骨灰，便能驱使阴罗人现身。
当时地宫之中的阴罗人，果然是人祸。
但，瞧着芳青翡这气势汹汹的模样，燕离心底原本的猜测也坐实了。
除去谢云庚，是顺手推舟，但设局骗她与左稚，真不是芳青翡干的。
芳青翡连连冷笑道：“当日业火台？你还有脸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自己没数吗？！”
“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和我演戏，你和大菩提寺的和尚向来走得近，他身为大菩提寺弟子，是能弄到未度化的骨灰的吧？”
云狐正着飞鸾卫服站在一旁，见状上前一步，公事公办道：“飞鸾卫查验，地宫中有未曾散尽的阴罗人骨灰，阴罗人重现于世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闻言，四周守山弟子皆是一怔，一人小声道：“这怎么可能——左师兄向来是最嫉恶如仇的一个，怎么会把骨灰给燕师妹？”
另一人连忙上去捂他的嘴。
芳青翡居高临下道：“攀登大道，哪个人还能是全无私心的？走邪修道可谓是事半功倍，你一介凡人，难道毫不心动？更何况，我有你们二人不清白的证据。”
燕离心想，荒谬。
正在此时，一人从人群后慢慢走来，毫不退让道：“我师妹身子骨轻弱，背不动这么大的黑锅。”
置身于事件中心，燕离却好似置身事外似的冷静，她望着来者，微微愕然——左稚。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燕离的目光落在他枯槁的右手上，他的手臂似乎被自暴自弃地放弃了诊治，眼下伤势简直比她当时严重数倍，连带着脸色亦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走上前来，口中只吐出两个字，目光阴沉，竟然比在地宫那日更像修罗煞神：“你说的证据。”
芳青翡不觉后退了一步。
她反应过来，心里头的恼火便如同滚水一般沸腾起来，她瞥向燕离，冷哼了一声，伸手点道：“既然要死，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她伸手到一旁，另一飞鸾卫恭敬递上几纸供状，她举着纸，盯着燕离冷笑：“本宫这几日将吴城倒卖姻缘绳的人尽数抓起来得了供状，正巧，有个账目供出的买家和你有些像。”
燕离接过状纸，检查过，平静道：“是我，考核所需，我的确在那日死者手里买过绳子。”
闻言，芳青翡身旁剑修悄然无声地将剑滑出一截，她咄咄逼人道：“这便齐了，当日你进大牢之前搜身，从你身上搜出了十七条绳子。”
燕离猛然想到什么。
“可是，”芳青翡似笑非笑说，“那账目上说卖给你的，可是足足十八条啊？”
四处犹如炸锅，窃窃私语道：“还有一条哪里去了？”
“业火台上可没问这个啊……”
“瞧着师妹没有反驳，好像是真的。”
议论纷纷中，芳青翡道：“左稚平常如何，暂且不论，但若是被这条妖异绳子蛊惑，做出什么来就未必可知了！众所周知，被这条绳子牵上，圣人也会失去理智的！”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如同钢针般刺来，怀疑的、打量的、兴奋的，如同钢刀向她燕离扎来，几乎令人无所遁形。
芳青翡冷笑道：“那根红绳，告诉我们，现在被用到哪里了？”
刹那间，四下寂静，连云剑山守山弟子的脸色亦是有几分惊疑，左稚的脸色更不用说，几乎称得上一句愕然，还有几分令人看不懂的如释重负。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燕离。
这个是真忘了。
当时情急，她关进了大牢，哪里顾得上那些破绳子去了哪里。
“它消失了，”燕离实话实说道，“从绝情渊出来之后，它被业火台烧了。”
云剑山直接将她提上业火台来问，根本没有给她出示证据的时机。
业火台焚尽一切邪祟，她虽有海魄珠护体，这邪祟红绳却被烧掉了。
“那就是死无对证，”她冷笑道，“只凭你一人之辞，谁知道是你是早就拿来迷惑师兄，还是被业火台烧毁？你是一个凡人，还是个死灵城出身的凡人，你们这种东西有多么想往上爬，我简直太知道了！”
众所周知，三界之中，玉京为至高至净，死灵城便为至恶至浊，其中那座名为十八渊的炼狱，更是关押三界罪孽深重之人，燕离出身从未在众人面前提过，那些看向她的目光渐渐从好奇与兴奋变成了厌恶忌惮。
死灵城的凡人？！
燕离啧了一声。
左稚抿了抿唇，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上前道：“不知道你从哪得的消息，但无论师妹是不是死灵城出身，是不是凡人，都是谢小师叔的亲传，更是被云剑山认可的弟子，既然已入山门，便都是一视同仁。”
芳青翡：“……”
她道：“你拿谢云庚压我？”
左稚不闪不躲：“你该叫他一声小师叔。”
燕离意外于左稚忽然出头，眼底登时闪过一分亮色，心道好，他终于算是想明白了，将功折罪，善莫大焉。
于是她重新又有精神道：“你要不去跟你爹掰扯掰扯，是他点头答应我进来的，师姐要扇，也先去扇爹爹的脸吧。”
前几日，业火三问闹出了大动静，芳青翡被紧急出关的云剑宗主芳雪尘罚跪在其母灵位之前思过。
山门之中有所耳闻，却不想燕离竟然真敢捅到明面上来。
世人皆暗暗有言，芳雪尘与其妻子一生光明磊落，心怀天下，生了芳青翡这骄纵不堪、心性不佳之人，着实是人生无圆满，连仙也不例外。
一旁的守山弟子嗤地一声笑了，芳青翡心头一堵，恼羞成怒，脸登时涨红，一迭声道：“好，好，好！你们凌霄峰的人可真是牙尖嘴利，这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东西——来人，给我拿下她。”
话音一落，周围数剑修蜂拥而上，山门弟子急着上去拦道：“芳师姐，这里是凌霄峰，你怎么可以随便就带我们的弟子走！”
芳青翡猛然转身，头上珠翠簪环丁零当啷地打在脸上，她抬手一挥袖，登时数人被齐齐震翻在地，她恨声道：“这是我父亲的基业，难道是他谢云庚做主？我看谁敢拦我！”
冲突一起，燕离便眉心微蹙，芳青翡再如何骄纵怠学，底子也是天生的仙身，闻名三界的擎云蟠桃，这一发威，可不是她和左稚两人能抗住的。
偏生这两日谢云庚不在，这就麻烦了。
左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左手持剑，凌厉道：“师妹，退到我身后。”
当时站在她的对面，亲眼看见她被压在血水之中，早已在午夜梦回之中，酿成时隐时现的梦魇。
让他为师妹死一回吧。
左稚想，如果这样的话，算是还了她同门的情谊吗？
正当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嘻嘻的声音：“喂，公然斗殴之前，要不要理一下还有人在？”
数人混战登时一止，抬眼看去，只见一半大孩子拖着一把长剑，正昂首挺胸蹲在山门之上，燕离有些怔住，疑惑地偏了偏头，看向一旁弟子们。
眼里的意思是，你们的弟弟，或者你们的儿子？
几人飞快摇头。
那少年冲她眉飞色舞地扬扬手，随即一跃而下。
这孩子如同雪雕的一般机灵可爱，眉眼间倒是一股说不清的矜贵与骄纵，仿佛是哪家养的小少爷，生来便有一股把天捅穿亦毫不惧怕的骄狂气，一旁的左稚盯着他，沉声道：“凤凰，谢家的人。”
燕离：“……”
凤凰小时候这么乖，这么无害啊。
她还以为谢家的凤凰都是谢云庚那般灿烂不可直视、动辄口吐毒液的神奇动物呢。
芳青翡：“……”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少年眯着金灿灿的眼睛，从上往下随手一指，千万雷鸣凭空而现，犹如咆哮不止的巨龙般齐聚在他的身后，那连天地都随之变色的恐惧，登时令在场诸位不约而同地停了手，芳青翡心中暗骂——谢家的杂毛鸟是没有地方去了吗？一个两个的都往云剑山跑！
“欺负人，自己滚。”少年仍旧笑意盈盈，身后咆哮的雷鸣却令他俊美漂亮的脸显得分外森冷，几位剑修不堪威压，稀稀拉拉倒了一地，人群之中，唯有芳青翡怒目站着，半晌道：“同为仙族，我清理门户，你何必插手？”
少年道：“你管呢，我就爱插手，清理门户你也配。”
芳青翡气道：“小屁孩，我劝你——”
听到小屁孩三字，少年脸色便猛然一阴，轰然雷鸣猛然轰向芳青翡，她身上桃红衫子登时织起一道红云，人却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小凤凰倨傲道：
“滚。”
芳青翡狼狈爬起，这本命灵宝，自她降世起便没动过几次，如今竟被一个半大孩子硬生生打散。
擎云蟠桃也是仙族中的翘楚一族，对上谢家的鸟虽吃力些，但绝不至于拎个毛没长全的孩子出来便能让她这般狼狈——这小凤凰什么来头？谢家的下一茬杂毛鸟这么恐怖了吗？
守山弟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双手在嘴边举成喇叭状道：“打得好！”
芳青翡猛一咬牙，将身边上来搀扶她的人猛然推开，咬牙道：“好，今日我且记下了！我们来日等着瞧！”
眼见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狼狈不堪地走，燕离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默默地将袖子里的符压了回去，暗暗赞道，好，替你的族叔出气了，好凤凰！
守山弟子越上前去拍那小孩的肩膀，豪迈道：“小子，身手很漂亮嘛！”
少年一转阴霾，笑眯眯地，轻巧得像只敏捷的小豹子，他不管众人，目光只转向燕离，不知为何，看起来倒是很有几分眼熟的傲气，哼了一声，很是高手地踱到她的面前。
大眼瞪小眼。
良久，燕离才反应过来，这种眼巴巴的表情应该是想让她先开口说话，连忙道：“多谢你出手相助，小友。”
小孩嗯了一声。
还不够，这就是还得继续说的意思，燕离心领神会。
又道；“道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站在原地，很高手道：“谢济。”
左稚盯着他的脸，不知为何，微微皱眉。
“这位小友，可是玉京谢氏凤凰？瞧着似乎与我们峰主颇有亲缘。”
闻言，谢济表情一拉，他露出了一副很嫌弃的表情，道：“不要和我套近乎。”
谢济，谢济。
左稚的眼神微微一眯，眼底渐渐升起疑惑。
凤凰繁衍艰难，自来珍惜后代，这么小的凤凰，绝对是不会离开父母的。
……况且，这小孩长得怎么有点眼熟？
不这么想还好，一认真看起来，他越来越觉得这孩子简直和谢云庚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左稚皱眉打量，眉头越锁越紧，心里头那最有可能的猜测越来越大，他有些愕然。
这分明是峰主的孩子。
这几年谢云庚常常消失，一消失便是半年都不在云剑山待，行踪不明，且莫名很忙。
他当时还在想，峰主这闲散少爷能有什么好忙的？现在见着眼前这少年，左稚心里头登时一片雪亮——谢云庚这几年不在山上，是跑去造了个孩子出来。
种种风流，斑斑韵事，就是他能干出的事。
左稚越想越笃定，良久，沉声道。
“是少峰主，来寻你的爹爹吗？”
燕离呆了。
左稚这眼神，得治啊！
这小凤凰雪白的皮肤，笑眯眯的眼，还有这明显就不是青凤凰的毛色——据她所知，凤凰穿衣服一般是认为自己本来的毛色最好看，根本不会穿别的颜色的——怎么可能是谢云庚的崽啊。
而且，以谢云庚的眼光来说，上天入地，他只看得上他自己，别的女子碰他一下，他大概会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不要跑到师尊面前说你的猜测，”燕离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师兄，你总算肯跟我说话了，我们换个地方，千万别在这里口吐狂言。”
要是谢云庚恰巧路过听到，云剑山的天八成要被捅个窟窿。
谢济盯着他，似笑非笑地环抱起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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