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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昨晚有心 ...

  •   谢云庚最近似乎真的很闲。
      燕离每日清晨,还没来得及洗漱,廊外便逍遥一道剑风惊起满山的一惊一乍:“小师叔!这是刚扫过的地板!”

      那剑风并不凌厉,像催开西府海棠的春风,还没来得及察觉,便倏地消失不见,徒留她系在外头的两串风铃簌簌而动。

      她拿着擦脸巾,怔怔望向窗外,后知后觉地想,原来云剑山也是有生息的。

      等燕离拿着剑出门,不见谢云庚,那边弟子道:“小师叔在弟子堂那边的演武场呢。”

      他懒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弟子堂做什么?

      等燕离疑惑地过去,险些惊了一跳,只见弟子堂上,左稚已经一招一式地和谢云庚练了起来,二人身法皆是极快,数息间便接连过了几招,她停在演武场旁,看着二人打了半炷香,左稚隔着老远,便鹰似的瞥到了她,手下隐隐一松,登时被谢云庚将剑击飞出去,他后退一步,提前收剑道:“弟子学艺不精。”
      肉眼可见地演。

      谢云庚看着燕离走来,便抱着剑不说话,左稚并未向燕离多言,只是匆匆离开。

      这几天,燕离倒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和左稚说。

      她早就想明白了,二人这些年间的师门情谊,总不是一场误会就得隔断的,比起叫左稚把自己的右手经脉也废掉,她更想叫左稚出来说个明白,前事尽过,来日方长,又不是无可挽回的伤势,区区误会,即便是一时心结不解,慢慢地也就消气了。
      可一再躲闪,不敢面对,才是真的坏了二人情谊。

      但左稚似乎真的不这么想。

      怎么办呢,她抱着剑苦思,那边谢云庚皱眉道:“收起那没出息的傻样,滚过来。”

      燕离连忙哦了一声,止住思绪过去了。
      剑也不行啊,谢云庚只想把燕离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进了什么水。

      那小佛修虽说有几分天分,但也就只是几分而已,剑之一道若要登峰造极,是要“痴”在里面的。
      还没能握起剑,心中便装下太多苍生,太大天下,只会在力不从心和无力回天的痛苦之中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剑磨钝、磨碎。

      挑男人的眼光简直能称得上一句瞎,谢云庚看着一本正经和他过招的燕离心头恼火。

      燕离倒也没想到谢云庚心理活动能那么多。

      去演武场与谢云庚对练是难得的好机会,师尊似乎对她的一招一式洞明万分,连最微小的思绪也能觉察,此等陪练,简直是同另一个自己对战,万金难求。

      抬剑迎上,剑气如虹。

      谢云庚心中暗暗地叫了声好,这小没出息的虽然心绪被男人搅得鸡犬不宁,但所幸握起剑来还算是心无旁骛,至少还知道点儿剑修的本分。

      几番起落下来,只见花树下剑影纷飞,一起一落间,燕离全无杂念,

      一个时辰后,谢云庚勾唇一笑,接下燕离一剑,本就俊极美极的脸一笑,连着满山春色都比了下去,他道:“行了,再练几日,连右手剑也不必捡回来了,去休息。”

      闻言,燕离登时有些赧然,正要谦逊几句,谢云庚又一笑,道:“真是为师这几日教的好啊。”

      我就知道。

      燕离复杂地瞄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剑光花影,几日过去。

      几日后,山中忽有一名为胡祁的囚犯旧案被拿出重审。

      虽说证据不足,无从证明清白,但胡祁这个人,却突如其来地进入了山中诸人的视线。
      一介泛泛无名之人,有什么好审呢?既然被提起来,想必是有可怖的过人之处吧?

      满山风雨之中,胡祁的信寄到了凌霄峰。

      “妹子啊!”胡子拉碴的少年从传影中跳出来,热泪盈眶,上前一把握住燕离的手,“你可真是说话算数之人,我真谢你!”

      燕离老老实实道:“我还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见到胡祁,她有些尴尬地将坠子拿出来,道:“我从业火台下来后,这条坠子便成这番模样了。”

      顿了顿,她尴尬道:“多少钱,我师尊说凌霄峰库房里头随便挑。”

      胡祁看着坠子,有些意外,但还是摆摆手:“这是牢中一位前辈所赠的避火之物,能护你下业火台,也算是它功德圆满,送你玩了。”

      燕离有些头痛,把灵牒带到库房,道:“毕竟是损了师兄的东西,晚辈实在过意不去,无论如何,还是请挑一件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胡祁便随意指了指了一个,叫她留着,等日后去取,燕离顺着他的视线瞄过去,确定他挑了何物之后,眼前一黑。

      神风枪,一击足以穿云霄,她曾经跟着谢云庚一起去拍卖行拍下来的,亲眼看见谢云庚云淡风轻地在票子后面签了一连串的玖。

      不拿大比魁首,绝对要拿一辈子给谢云庚还债。

      但看见胡祁那么高兴,燕离也挺高兴,啪啪上去贴了封条,转头便道:“若你还想学剑,凌霄峰演武场还算宽敞,等你出来。我们一道修习。”

      胡祁摆摆手道:“哎,我才不要,大道朝天,走哪儿不是道?我瞧着查清楚就给我放出去了,我要回去当我的少爷喽!我给你师尊寄了点谢礼,算是多谢他出手相助——不用说,我知道肯定是你家长辈干的啦。”

      这么说着,他哈哈一笑,灵牒此时也耗尽了灵力,人影一闪便灭掉了。

      燕离的灵牒还没放下,便有从天而降一只肥鸟砸了过来,她无奈地拎起鸟腿来,果然在它脚环上发现了一条细细的发绳。
      上付手书:听闻你师尊素来爱惜容貌,特赠此物,可保青春。

      这都打听出来了啊。

      燕离微微汗颜,还是将那发绳收了起来,打算放到谢云庚案上去,胡祁的东西时灵时不灵,业火台上就差点把她烧死,不过谢云庚那么有本事,若有不对自己应该能发觉。

      以及,胡祁最近的日子过得真是不错啊,不光能发灵牒,甚至还能往外寄东西了。

      日子流水一般过,说是留山备战内门大比,实则是被谢云庚圈住了日日苦练左手剑,燕离水平突飞猛进,偶尔赶上谢云庚与宁云起对弈放她一日的假,她也能自娱自乐地在外头练上一日。

      晨起练剑读书,中午便同几位同门用饭温书,到了夜间,便重温白日所练,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再和姗姗来迟的谢云庚对招,时间一久,燕离发现自己竟然还结实了一点。

      只是有一点,燕离着实头痛。

      赵平宁替她去寻海魄珠的记载,却道山门藏书阁浩浩群书,鲜少有书文记载此物。

      以及,胡祁的案宗也没法借出来。

      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了,燕离心道。

      与此同时,梧桐居中。

      半大孩童看向镜子,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片刻,阴沉如山雨欲来:

      “那根发带。”
      “是谁放我书案上的。”

      小孩个子约莫比剑高一截,玉白的脸,腮边还有没褪去的软肉,头发乌黑,卷卷的,看起来分外玉雪可人。

      “噗。”

      梧桐居抚杨廊中,一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正站在一旁,定睛一看,正是隔壁不晓峰宁云起,他慢条斯理地瞄了半大孩子一眼,又噗地笑出了声,砸墙不止:“谁出的阴招,这么损,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孩子一双眼睛如同流金,拖着一身雀青褂子,卷着长袖,捧着珍珠贝镜,郁卒坐在栏杆之上——腿甚短,甚至还够不到地。正是如假包换的谢云庚。

      宁云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绕着他啧啧赞叹,谢云庚小时候一点儿也不神经,长得像观音座前的金童玉女,又乖又好看,原先那丁零当啷满身零件的衣服往身上一穿,竟然还是很合适,很喜庆。

      老菜帮子揽镜自照,忽然用有些稚嫩的童声阴惨惨道:“若是叫我知道,谁放了条狗屁绳子暗算我,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

      宁云起道:“能进你书房的总共几人?前几日牢里那位谴人来向我打听,我说你素来珍惜容貌,想来是他才会赠你还春之物。”

      结果一个不慎,还过头了。

      “况且,”宁云起的声音忽然有些严肃,“你不过二百岁便去浴火,不亚于揠苗助长,不如重回少年夯实根骨,这于你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谢云庚道:“你爱当孙子你去当,少废话了,怎么恢复?”

      宁云起道:“拆了发绳,多灌些灵力,也就渐渐回转过来,但依我之言,还是不要太过着急。”

      谢家这群神兽得天独厚,并没有那么多需要玩命浴火、以求脱胎换骨的境遇,慢慢地修行,也迟早是化神的天资,故从谢家祖上往下算,也只有两三头凤凰在存亡之际,拿命赌过浴火。

      此法揠苗助长,他实在想不通这天下到底有什么境遇,能叫谢云庚这富贵闲人跑去赌命。

      世上众人皆当青凤凰纨绔,却不想如今三界之中,半步飞升者又有几人了。

      正当他长吁短叹之时,那边谢云庚在镜子跟前照了照,忽然想到了什么,狡黠地眯起了眼睛,道:“你说得对。”

      “什么?”宁云起没听明白。

      “我打算留下这副容貌。”

      与其挑挑拣拣,忍着燕离找来找去结果找个莫名其妙的狗男人夫婿,不如干脆一步到位,省去中间所有过程,直达终点。

      凭什么?

      凭什么挑一个远不如他的男人?凭什么把他捅完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凭什么叫他守着师尊的牌坊,忍着她找男人一个又一个?

      情债难偿,九出十三归,整颗心压上去,也没法给燕离配一副挑男人的镜子。
      照着燕离这副倒贴的模样,没等着他报仇,就要被左稚坑死了。

      与其被左稚坑死,不如被他杀死。

      宁云起没明白谢云庚又在想什么,但谢云庚素来想一出是一出,若是每个决定都深究那还了得,索性道:“你听进去也就罢了,我来是还想说,胡祁那个案子,暂时结不了。”

      谢云庚终于抬头看他,好像并不太意外:“怎么说?”

      “有人要杀他,”宁云起皱眉道,“若非放出假消息,又提前转移了胡祁,此时在绝情渊中的就该是一具尸骨了,他惹了什么人?听到些消息就要动手。”

      谢云庚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笑声,他道:“不过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这样,查出事情之前,把胡祁送到我山上来,我看谁敢动他。”

      “这也也好,另外还要和你说,证据不全之前不可贸然翻案,敌在暗处狗急跳墙,仅有一人证,实在难打。”

      谢云庚点了点头,宁云起走出半步,又转过脸来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宗主若问责,你给我担着。”

      谢云庚懒洋洋地冲他挥挥手:“我自有应对,少啰嗦了。”

      年纪变小,连说起讨厌的话来也软乎乎,变得没那么讨厌,宁云起忍不住也笑了,他点点头道:“是啊,凤凰就算把自己作死了,不还有涅槃的时候吗?”

      谢云庚没有说话,直到宁云起离开,他仍然盯着手里的镜子,看着里头那张乖巧的小孩面,很是得意地挑了挑眉。

      **

      不出意外,赵平宁又被掌管典籍的婆婆赶出去了,努力多日,根本借不到禁书。

      仰面躺在床上,她对着月光端详这枚小小吊坠,赵平宁已经尽力,不管是案宗也好,海魄珠也好,全都查不出来。

      叹了口气,燕离翻过了身。

      如果不是眼下被谢云庚盯在山上,燕离一定会直接冲去存剑山,无奈眼下谢云庚盯得紧,再多焦急也只能压到心头去,当夜便有些失眠,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渐渐鱼肚白,才略微睡了个黎明觉。

      睡眠不足,燕离拎着剑出门时都有些有气无力,连带着和她过招的师兄都皱了皱眉,停下了剑:“先停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摸了摸脸颊,燕离摇摇头,这师兄惯来知道燕离的脾气,想了想便将剑放到一边,片刻后从远处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既然无心练剑,先吃过早饭再说吧。”

      包子皮松软,里头的馅是玉菇豚肉的,燕离接过后,也不说话,将剑放在一旁,原地站着就慢慢吃下去两个。师兄好笑道:“也幸好今日峰主不在,不然你这般模样,他定然要重重罚你。”

      燕离有气无力道:“劳烦你体谅,幸好他今日起得晚。”
      顿了顿,那师兄偏过头,沉声:“所以,你昨晚有心事?”

      燕离想了想,便隐去牢中细碎,只将这发愁借禁书之事一一道来,闻言,那师兄微微沉思,片刻道:“存剑山富有天下宝库,那婆婆之前似乎想从存剑山借一件东西,但那边拒绝了。”

      存剑山,燕离心念一动,存剑山的前身正是延年峰:“可有办法进去?”

      师兄道:“自然是难,除去宗主,谁也不能取出来借给旁人用啊,不过内门大比的魁首,是可以进去选一件宝物收归己有的。”

      说到这里,这师兄慢慢笑了,抬眼望着半山春花,道:“不过,以师妹眼下进益,这魁首想来也不会是旁人。”

      “太不至于了。”燕离有些面热,忽然又想起昨日似乎也没见着谢云庚,左手剑一日没有谢云庚对练,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看着千万两灵石扑扑翅膀飞走了似的。

      闻言,这师兄闻言只委婉道:“我也有几日没见着峰主了,他从前不是一直这个样子吗?”

      燕离叹了口气,心道这师兄见得还不如她见着的多,道:“好吧。”
      二人说过后,便重新打起精神,剑不可一日不练,燕离不多时便重新找回了精神,待收剑回鞘时,已经是日头高照。

      眼下春日渐渐热起来,师兄温和道:“前几日我弄得一台好冰鉴,不如等你休息时,去我楼里消暑?”

      燕离本就觉得热,闻言便点点头,道:“好。”
      眼看着要到晌午,索性二人便拎着剑一同去饭堂吃午饭。

      正到山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师姐,你不能进啊——青翡师姐!哎,你们也不能进!”

      燕离转头看去,只见远远处数道人影狂风似的冲过来,为首那人神情暴怒,五官扭曲,连带着她引以为豪的桃云剑也未曾留在袖上,而是杀气腾腾地握在手中。

      “叫燕离滚出来!”她暴怒道,“是不是当姓谢的护着她,就能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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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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