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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仓湖山求鬼 ...


  •   头晕目眩。

      燕离感觉到自己仿佛宿醉断片,头重得仿佛灌了铅,她咬牙撑着手,晃晃悠悠地想要坐起来,不料还没起来,便有手来惊慌失措地扶她。

      她的眼前一黑一黑的,转过头去,定睛片刻才认出来者:“……大师姐?”

      这位女子穿着紫色弟子服,容貌姣好,长了一双款款的含情目,秋水似的动人,她抿唇道:“才给你喝下了一副药,快躺下,别起来折腾。”

      虽说温情款款,但大师姐手劲着实了得,燕离像只小鸡一样被按在了榻上,她仰面思考片刻,才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只记得谢云庚那副如同便秘的表情。

      赵平宁道:“你被下了七日散,头一日昏沉不醒,第二日七窍流血,再几日下去,便肝肠断绝,血尽而死。”
      不意外。

      “有解药吗?”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有些睡久了的昏沉。

      “……哼,”赵平宁起身去给她倒水,一边倒一边笑了,“本来是没有的,只不过后来你二师兄进了地牢,只一刻钟,就有了。”
      “他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巧叫我师尊撞见了,吓得偷偷和我说,这一辈的孩子可真凶,瞧瞧那血呼啦的,可不要我学那打打杀杀的。”

      燕离蔫蔫地抬起头,挠了挠头顶,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复杂:“……二师兄回山了?”

      “昨日才回的,”赵平宁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二师兄揍的不算数,师姐给你要了个口信,七日后你可以进天牢一次,只管当场把人狠揍一顿,听懂了吗?”

      燕离:……刚才说不要打打杀杀呢。
      话音没落,门口便响起了挑帘的动静,燕离一看,只见一红衣少年慢悠悠走了进来,他束着马尾,一身红衣如火,容貌极盛,双目犹如寒星,腰间剑穗一晃一晃,见燕离蜷在床上,还没走近先垂了垂嘴角:“药没用?”

      燕离有点儿没精打采,但精神头还不错,挣扎着起身道:“二师兄!”

      左稚道:“起来干什么,躺下。”
      顿了顿,又道:“……不过七八日不见,你竟能给自己野得掉了半条命,真是厉害。”

      他自顾自寻了榻边最舒适的椅子歪下去了,赵平宁面无表情道:“起来,那是我的椅子。”
      左稚哦了一声,又搬了个小墩子过来,他身高腿长,蜷在那小墩子上有点滑稽,燕离忍不住想笑。
      “不妨事就说说,”他道,“为何私自留宿在外,不向山中送信?”

      他早就听说了山里出的这闹事,燕离瞧着师姐和师兄堵在眼前,有点紧张,弱弱道:“山中雾大,信鸟不便,我不会御剑,不敢出山。”

      “啧。”赵平宁把水递给她,又顺手把壶扔给左稚,看起来很有些不耐烦,“又是小师叔干的好事,我说师叔也太胡闹了,你一个刚入山门两年的人,叫你学什么御剑!”

      “……”燕离有点无奈,“师尊把青雀给我出行,想来也是没料到会被这般算计。”
      一时间,周围有点沉默,许久,赵平宁才叹道:“倒是没听说这剑是青雀,如今说来也晚了,小师叔被掌门师祖拉去思过崖了。”
      谢云庚被关到思过崖了?

      燕离一惊,随即猛地看向左稚,左稚微微眯了眯眼睛,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道:“那地方你别想,你又不会御剑,我的长霄又不是青雀,带不了人。”

      芳雪尘一向偏爱谢云庚这弟子,平素里作出天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把他关进思过崖已经算是非常之举,想来也不会让谢云庚在里头吃苦。

      “对了。”见燕离没有非去不可的意思,左稚瞧瞧松了一口气,转而又道:“接着这个。”

      燕离反应了一下,把怀里的东西接了个正着,定睛一看,是一只锦绣香球,她有些意外,左稚笑眯眯道:“说好了下山历练给你带东西的,瞧瞧喜欢吗。”

      赵平宁嗅了嗅道:“桂花的?”
      左稚懒道:“对,我接的委托人在丹桂,丹桂城产桂花,又香又大,据说连仙盟里头的桂花都是丹桂城产的。”

      燕离才想起来左稚是去丹桂城历练了,她嗅了嗅香球,桂花的甜香气让她心里那股焦躁略微平缓了些,她道:“师兄这次历练可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眼见着燕离的注意力从谢云庚身上掉下来,左稚随手勾着她床幔上系帘的流苏,一边慢悠悠玩,一边笑吟吟道:“寻常事同你说了也就罢了,这次嘛,先得保证大师姐听完不打我再说。”

      他容貌极盛,这么挤眉弄眼的也不讨厌,反而叫病床前多了点热闹,赵平宁斜睨他一眼,熟门熟路地从燕离的榻下柜子中掏出了一包瓜子,顺手分给了两人,道:“说来听听,不行再打。”

      左稚接过瓜子道:“好嘞!这次发出飞鸣令的是丹桂城的一位夫人,当时我去的时候,啧啧,那夫人可哭惨了,两只眼睛肿的和包子似的,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憔悴得——啧。”
      燕离忍不住笑:“你便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左稚道:“去,你拿我当催云师弟呢,他当然上去温言软语宽慰去了,我却在想,一位养尊处优、大家豪族的夫人,伤心成这样子,无非就是三处不对。”
      “一处,是父母出事,第二处,则是儿女出事,第三,则是丈夫出事了。”

      他煞有介事道:“我观她面相,天庭饱满,眼下饱胀,唯有夫妻宫深陷,一看就知道是她丈夫出了事。”
      燕离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左稚道:“刚学的,但这不要紧,我一问还真是,她丈夫说是同人饮酒谈事,结果一出去便一月有余,我寻着线索过去,找到了一处风月场所。”

      闻言,赵平宁立刻虎着脸,拿瓜子皮扔他:“阿离还是小孩儿,你说什么脏的臭的乱七八糟的。”

      “我不说那些,”他举手告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若是脏的臭的,也用不着仙门弟子出马了是吧?我们找丹桂城老爷,结果在那地方里头发现了一个古怪阵法,还真是从未见过,喊了云晴师伯来,才知道这东西原来叫黄粱阵。”

      “黄粱阵,顾名思义,一梦黄粱,如同死生,我们破阵进去的时候,那丹桂城老爷早已在阵中当上了仙盟土皇帝,架势比那几个老头摆得还足,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人抱着七八个姬妾,大惊失色喊人砍我们,哈哈哈哈哈,云晴师伯脸都绿了!”

      闻言,连赵平宁也忍不住笑了,她道:“云晴师伯那脾气……在云晴师伯前当皇帝,这老头儿可算是惹对人了。”

      听到这话,左稚伸出个大拇指来:“正是,可最有趣的不是这个土皇帝,倒是误入黄粱阵的另一个人。”
      燕离意外道:“怎么,这阵法中还有许多人?”

      左稚点点头:“几十个人是有的,我们连破了几十个黄粱阵,独有这个人的叫人意外。”
      赵平宁熟门熟路地给燕离添了一把瓜子,道:“仔细说说。”

      左稚瓜子磕得飞快:“这个人嘛,梦里没升官,没发财,没娶七八个姬妾,也没雄霸天下。”
      “他娶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然后二人之间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没有孩子,没有高堂,一辈子就侍候了点土地,打猎抓鱼,一辈子过完,再过一辈子,我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和自己黄粱阵中的妻子过了三世。”

      燕离心头一跳,不自觉攥紧了手,左稚自顾自道:“我们破阵进去的时候,那人也不说话,就是抱着他的那表妹掉眼泪,也不像旁人似的又打又闹,掉了半个时辰的眼泪,就站起来跟着我们出来了——对了,还是我们吴城人士。”

      这么想着,燕离手底下便用了点儿力,只听咔吧一声,那上好的紫檀木床便被他无知无觉掰下一块儿来。
      赵平宁有点懵,但还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燕离低着头,试图把那木头照着原样试图合上去,左稚慈祥地夸赞道:“我小师妹手劲真大,快老实放那吧,等找了然峰的人来修……还有啊,云晴师伯看那个人心性还好,天资不错,索性收上山做六十七代弟子了,和咱们一辈儿,记在不晓峰里头。”

      “叫……叫什么来着,对!是叫许篆。”
      咔地一声。
      燕离把手里那块紫檀木掰碎了,她猛地坐起,一把抓住左稚的双肩就开始摇晃:“你说他叫什么?”
      “瓜子,瓜子——咳咳咳!”
      “师妹快放手,你二师兄要被噎死了!”

      一口瓜子出去,险些呛死的左稚脸颊通红,趴在榻边不住地喘气,良久才无奈地抬起头来:“说的好好的,你掐我做什么?也不怕血气逆行。”

      赵平宁一边怜悯地摸了摸在一旁捂脸的燕离,一边给他送水:“你昨夜审了许明殊一夜,就没人告诉你死者叫什么名字?”

      “我没审啊。”左稚理所当然道,“我进去就打了,什么也没问。”

      ……令人叹服的行动力。

      “不过,”听赵平宁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左稚倒是有点疑惑,“按理来说仓湖山案的死者就是许篆,那我从黄粱阵里救出来的许师弟又是谁?同名同姓同籍贯?这么巧的。”

      “应该不会这么巧,”燕离垂下眼睛,“具体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看来是要等七日后去天牢问一遍了。”

      “教我御剑,”燕离转过脸道,“在那之前,我要去思过崖见师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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