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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烈火焚身之 ...
甩袖回山,谢云庚没等进云剑山的门,便有弟子守在山门之前小声通传:“峰主,山上有人等。”
谢云庚道:“就说没空见,谁来都滚。”
指引弟子面露难色,跟着谢云庚大步流星的脚步小跑几步,才小心翼翼道:“是左稚师兄,刚才那会儿就守到山前等着您了。”
谢云庚蓦地停下脚步。
弟子一瞧有戏,又道:“瞧着,也是为了小师妹的事情来的。”
转脸一看,峰主早就一步踏剑无影无踪了,这弟子望着谢云庚背影,抚着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道,看来是有戏。
修真界弱肉强食,三大玄门之中更是明争暗斗无数,哪个初入仙门的小弟子没蒙受过师兄的收拾?眼泪拌饭和哭着入睡是常有的事情,但左稚不一样,左稚会给他们这些人微言轻的小弟子们讨一个公道。
所以,即便是进了凌霄峰,他在心底也念及着左师兄的好,他是真正的慈悲心肠。
峰主素有赫赫凶名,但有时候,上位者未必有他们这些底下人看得清,明面上燕师妹在山里不受待见,可实际呢?
但凡说是燕师妹的事情,连通传都不必,就能直接送到峰主的案头。
他思及此处,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左师兄求上门去,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另一边,凌霄峰玉明宫之上,一片寂静。
左稚不知望向何处,站在宫前神情愣怔,一旁弟子收到讯息,便上前小声提醒道:“大师兄,请随我进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道过谢,提步跟着他进去了。
凤凰自来奢侈,凌霄峰玉明宫比宗主大殿还要奢靡十倍,乃是浑然一体九层楼阁,饰以凤凰纹路,望之凛然不可犯,里头的布置倒没有外面那么夸张,倒是有几分人住的样子,谢云庚虽是穷奢极欲,但私底下过得倒是简单得令人意外,此时他正披着一身素袍,半敞着胸口,懒洋洋坐于廊处同人对弈。
棋局瞧起来刚刚开始,一人站在一旁观棋,一人在旁侍候茶水,静可闻风。
左稚上前一步。
谢云庚捏着白棋,眼皮都不抬一下,忽然道:“若是来求情,免开口,她活该。”
他说话时带一点说不出的懒倦轻佻,十万丈红尘富贵没泡软了他的剑,倒给他泡出了一副撩拨得人心头乱跳的声音,左稚最不习惯他这番轻佻作态,也早就知道他平素古怪,于是微微皱眉,拱手行礼,先道:“回禀小师叔,并不是。”
下棋的手一顿。
“自昨日后捉拿燕师妹后,已散落民间的阴罗红绳忽然变本加厉,一夜之间凭空造出血案数桩,想来是弟子堂之中,另有奸细通风报信,不止一位。”
左稚继续道:“为免事端,特情小师叔出手搜灵,将弟子堂之人一一查过,还山中清净。”
搜灵,便是将人周身灵脉生生地搜过一遍,但凡有一丝沾惹亦逃不过,此法可谓逆天,普天之下,也只能求到谢云庚门前来。
不料闻言,谢云庚陡然一停,随即冷笑了,他抬手一扔棋子,终于看向了左稚,盯着他看了半晌:“没了?”
左稚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道:“其余之事,交给弟子堂与飞鸾卫即可。”
谢云庚无言地看着他。
正在此时,坐在谢云庚对面的男子开口了,他单手拈黑棋,温文尔雅,望之如沐春风,正是隔壁不晓峰之主、云剑医修之首,抬云尊者宁云起。
“元末小兄弟,”宁云起见状不对,尴尬打断道,“今日之事,我替云庚应下了……”
谢云庚淡道:“你应下你自己去。既然弟子堂与飞鸾卫要插手,就叫飞鸾卫想办法,一个个地抓进绝情渊,一个个把经脉打断,保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宁云起闻言,连忙道:
“搜出真凶来也正好还阿离一个清白,山中近日乱象频发,若是稀里糊涂结案,当真有人拿阿离填了那奸细的坑,你又该如何?”
他东和一口稀泥,西和一口稀泥,谢云庚半搭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他,宁云起目光游移,又弱弱道:“当我什么也没说。”
“搜灵可以,”谢云庚终于松了口,把手里的棋子抛上抛下,抬起眼打量着左稚,漂亮的金眼睛中闪动着野兽似的光泽,笑得阴惨惨:“只是,拿诚意出来。”
闻言,宁云起立即奇道:“少爷,云剑山送你,难道你还瞧的上?”
谢云庚不语,只看着左稚,等他的回答。
左稚思忖片刻,他平素生活简朴,又领着大菩提寺和云剑山两份的弟子津贴,除去散出去的,也是有一笔不小的积蓄。
大能出手,惯例是有规矩礼数的,他要灵器和宝物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麻烦一些,若要的高了,还得修书回大菩提寺。
“弟子定当竭力而为。”
谢云庚笑道:“好说,自废右手经脉,挖出来,就在这儿。”
众人蓦地变了脸色,宁云起难以置信地站起来,拂袖道:“你疯了?”
“我又没让他废两条手,右手残了,还有左手,左手废了,还有能言善辩的嘴。”谢云庚歪在栏上,噙着笑意斜睨过去,依旧是色如春花、风流自成,却叫人忍不住地心底生寒,“如何?够心慈手软了。”
左稚微微垂眸,沉声道:“峰主可是说到做到。”
其实不必问,他也早就预料得到的,谢云庚既然敢去公然抢人,就一定是没把山门规矩放在眼里。
他毫不犹豫地向右臂灵脉斩去。
剑修用剑,多以手臂用力,故手臂灵脉最盛,左稚虽是法修,却也是习剑之人,动手斩灵,定然大伤。
电光火石之间,一粒棋子猛地丢出,正正敲上了左稚的手,将他的左手生生震麻,宁云起的手还保持着丢出棋子的动作,冷道:“疯了吧,你们两个?”
见他如此,谢云庚乐不可支。
宁云起先一掌击在棋盘上,震得棋子齐刷刷一蹦,他怒容满面道:“你若想作威作福,大可滚回玉京去发你的少爷脾气!当众行凶,亏你想得出来,你当他是魔修吗?!”
然后便冷冷看向左稚,道:“你也是死心眼子,叫你做你就做!?”
左稚微微一怔,按着发麻的左手,口中发苦道:“青翡统领已令飞鸾卫将整座民巷全部封锁,在场之人虽未曾沾染阴罗魔气,但已被飞鸾卫全数控制,苦夏难熬,多拖一刻,无辜之人便多一分受累,若能早日查明真凶,弟子割肉喂鹰,亦无所畏惧。”
棋盘那边的谢云庚懒洋洋站起来,一抬手,便将棋子一丢,看够了戏似的哈哈一笑,便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原本阴罗人已经数年毫无声息,云剑山一旦公然在吴城搜捕,隐在三界中的阴罗信徒,将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追到吴城中。
那时的吴城,才是真正的山雨欲来。
青衣远去,左稚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愕然:“峰主尚未——”
宁云起收敛怒容,微笑着转过脸来,对那一旁的左稚道:“派人去把弟子堂的人叫出来吧。”
左稚心中一松,连忙道是,正要下去,却又被宁云起怒火渐消地叫住了:“派人去叫即可。”
“元末,云庚走了,你来替他一局吧。”
左稚依言落座,手拿起棋子,心不在焉对弈之余,心中却忽然地想,谢云庚的喜怒无常、凶残毒辣,果然一如传闻,是佛道之中贪嗔痴俱全之人。
燕离在他手下,不知吃了多少的苦。
**
地牢的窒息令燕离渐渐有些头晕目眩,她竭力封闭五感,仍旧收效甚微。
方才守卫虽没有给她加捆仙索,但她终究是断了一条手臂,灵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如同大江大河一般,断然没有拦了堤坝还能滔滔不绝的道理。
原先留在体中的几分灵力尚能运转,如今灵力阻塞,她只能感觉有一口看不见底的漩涡附在丹田,令人喘息不得。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牢门里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药气,停在了她的面后。
燕离费力地抬起头来,眼睛雾蒙蒙的:“……谁。”
耳中嗡鸣,她眼前昏昏沉沉,她感到背后有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还有啰啰嗦嗦的嘟囔:“灵脉断掉痛死了也不知道叫,你们这帮小孩子一天到晚的到底在干啥,喂,还好吗。”
灵力涌入,她终于感到浑身的冰凉渐渐散去,那人见她好转,很不客气地搓了一把她的脑袋,燕离想说一句多谢,却没有力气,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时,牢中重新变得空荡,胡祁在一旁嚼着什么东西,见她醒了,懒洋洋问道:“饿不饿?我这儿有吃的。”
燕离浑身发冷地摇摇头,道:“多谢,有没有人来传唤我?”
胡祁道:“没人啊,只有帅气哥哥我。”
燕离有些失望,喃道:“不应该啊。”
要抓奸细,不应该拉出来反复审问,又是要口供又是要证据吗?
她这段期间的行动全部存在弟子堂,拿出来一对就能还她清白。
胡祁说:“身上有没有糖?作为给你疗伤的酬劳,我觉得很有必要讨一点东西。”
这个有,她从怀里取出杏仁糖给他,胡祁接过糖开吃,卡擦卡擦又道:“不应该什么?”
燕离摇了摇头,没说话,安静地等着灵脉一点一点长回去。
兴许是瞧着她可怜,又或者瞧着她呆,胡祁觉得这倒霉孩子实在是有些搞不懂情况,他起身去一旁拿了一团黑乎乎的饼子过来,掰了一半,慈祥无比:“乖,吃个饼子,说说怎么进来这地方的。”
燕离不接,她抿了抿唇,尴尬道:“多谢,我不——“
胡祁道:“行了,不说也能吃饼子,都进来了还客气,吃吧,没力气可麻烦了。”
他不由分说地把饼子塞给燕离,确实饿了,燕离便咬了一口饼子。
此人也是个自娱自乐的性情中人,自来熟地往她身边一坐道:“你瞧着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相反,还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她吸了吸鼻子。
胡祁又道:“行走江湖,进来也是常事,只不过你方才交了一把天下难寻的好剑,想来是家里颇为舍得,怎么出了事情,不知道找家里人告状撑腰,被关到了这地方里头?”
燕离瓮声瓮气道:“剑修之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怎可连累旁人。”
胡祁:“……”
呦,大侠啊。
这么大点儿年纪,带着这一把好剑,傻乎乎地进来,八成是碰了事,没敢跟师门里头说,以为靠自己那点儿本事就能全须全尾地顶过去。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他见得多了,初入江湖之时属于遍地横行,后面吃点亏就老实了,他不甚在意道:“那么话说回来了,大侠,您进这座绝情渊的罪名是什么?”
偷东西,卷入失踪案,或者私藏秘宝?
“飞鸾卫说是勾结阴罗。”
勾结阴罗?!
胡祁登时被饼噎得满脸通红,燕离不明所以,连忙给他灌水,好不容易才顺下气来,他艰难道:“这罪名你也敢乱领?!你还侠呢,你这不傻*吗,这罪名可得上业火台啊,烈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
燕离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是还要审吗?”
“不,不审,”他更加怜悯了,“业火可辨言语真假,上去的都是证据确凿的罪人,不过是过一圈儿审问的流程,正常情况下,台上连审带处决是一起的,当场审问,当场烧完扬了。”
直接杀,直接扬?!
云剑山还有这个规矩吗?
“……”燕离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她在凌霄峰闷头多年,竟然不知道云剑山里头有这么个规矩,登时如临大敌地谨慎道:“我的确没做过,上去实话实说,业火辨认真假,定然不会轻易冤枉——”
“……”胡祁心道这大侠是真的没吃过亏,摇了摇头,打断道:“——今日是几月初几?”
燕离张口要说,突然反应过来,蓦地住嘴。
她被关得昏天黑地,根本不知道几月初几。
“如此,被烧死了,”胡祁打了个响指,转而难以置信道:“你得罪人了?怎么进来的,说说。”
燕离终于将那姻缘绳之事一一道来,越说,胡祁眼神越意味深长,说到她在地宫下忽然不知道神婆怎么死的、左稚出手废去她灵脉之事,简直难以理喻,他坐了下来,啧啧道:“阴罗人惯常玩弄人心,但是吧,你这个瞧起来倒像是里应外合,不止是阴罗人的手笔。”
比如说,废去灵脉这个人的选择,有没有人插手进来?
据他所知,年轻又涉世未深的小修士经此一刺激,八成会埋下心魔的祸根。
“……”燕离鹌鹑似的又吸了吸鼻子。
就在胡祁以为她要消沉之际,包子似的蔫巴大侠窝窝囊囊道:“事已至此,只好杀出去了。”
胡祁刚吃一口的饼又噎住了。
操,这熊孩子跟谁学这套规矩。
“你听我说,要是真杀出去,你可就成魔修了,三界通缉啊!”
燕离对这个没什么概念,但胡祁说得如临大敌,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到这个,前辈,你是怎么进来的?”
绝情渊都是罪大恶极、手上沾满鲜血之人,她有多冤她自己知道,那胡祁呢?
“哦,那个,”胡祁缓缓目移,“我把我师尊杀了。”
“好。”顿了顿,燕离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迟疑地偏过脑袋,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胡祁:“……我杀了我师尊啊。”
燕离顿觉是自己耳朵和眼睛出问题了,上下端详半晌,嗖地站起来,默默地缩到了角落。
“你跑什么,”他坐在原地哭笑不得,“我师尊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想一命换一命也值了,谁知道掌刑那几个老头子总觉得我师尊藏了东西没跟人说,留我下来日□□供,指望从我嘴里挖出点东西呢。”
燕离看向他的目光还是十分警惕。
天地良心,谢云庚已经完全不算个好东西了,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过半点儿杀心,再造之恩如同再生父母,一个把师尊给杀了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见燕离仍然戒备不已,胡祁无奈道:“当年延寿峰有个鹤容尊者,瞧你年纪不大的,说了你也不知道啊。”
“……”
燕离缓缓睁大了眼睛。
不,这个她还真听说过。
从前的延寿峰掌管宗门杂务,并不太管入门弟子的天资,虽然要交不小的一笔束脩,但一进山便是云剑山弟子,还不用天天风吹日晒地修课业刷考核,只用在山里跑跑腿打打杂,连课业危机都没有。
据说,这是整个修真界上最安宁、最逍遥的地方,她年幼还没听说过云剑山之前,就已经憧憬过这个山头了。
不过真拜进来的时候,谢云庚反倒没给她选就是了。
“就是那个活人炼丹的、呃,澹台鹤?”
“你知道啊?那就容易了,”胡祁兴致勃勃地搓手,“那老不……鹤容尊者,想拉我一起入伙,我又不是那等丧尽天良的畜生,老子一进他的丹房,当场就暴起杀了他,然后就在原地等着人来抓——哎,我把这话都跟你说了,你也没必要离我那么老远吧?“
燕离默默地挪了回来。
她知道当年延寿峰的事闹得大,不仅整座山被平了,后面另起的山头也不再用延寿之名,而是改成了存剑二字,招收弟子也不再以天资家世为考量,而是以心性第一。
当年鹤容尊者死于亲徒之手是世人皆知的,但后世却说那徒弟与他分赃不均闹得两败俱伤,却不知竟然是被困在了绝情渊之中。
胡祁瞧着燕离又怂又不敢置信的表情直乐,他从怀中取出一吊坠给她套上,道:“看在患难之交的份上,给你——此乃海魄珠,可抵三次业火,等上了业火台,你就随便说,等你带着清白的证据,出去再朝人慢慢解释,不迟。”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以后,别喊打喊杀的啊,乖。”
燕离抬起头,她似乎听过那看守叫他名字,她却有些忘了,忙道:“多谢,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我若平安出去,一定还您老一个清白。”
胡祁倒是笑了,他摸摸下巴,好整以暇道:“绝情渊案宗记我是偷盗山门灵器,给我改了名字,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呢,总归没处去查,不过,这里的人管我叫胡祁,我也不老,叫我师兄就成。”
他又很不放在心上地道:“小孩子,口气忒大,你呢,现在也就是个为情郎发愁掉泪的年纪,掺和大人的事就不好了,回去别老不知道天高地厚,人的本事有限,学会借力打力才行,还有啊——你那个情郎不行,听哥一句话,挑个有钱长得俊的,男人都靠不住,只有俊是实打实,乖啊。”
燕离被这歪理惊得一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群人举着火把便嘈杂不堪地走了进来,脸色森严地指着燕离道:“师姐下了急令,绝情渊燕离即刻提往业火台,带走!”
胡祁一呆,随即猛地跳起来,虽有些意外,但登时扬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道:“师妹,千万保重,出去找个俊的啊。”
话还没说完,一群人便把他挤到了外头去,燕离被带离地牢,回头时,只看见胡祁一嘴亮闪闪的白牙呲着笑,冲她挥了挥手。
从绝情渊往外走,走向深渊之处,一片幽森,悬崖峭壁,杀机凛冽。
飞鸾弟子已经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用捆仙索捆住她的手,随即道:“请。”
掌刑长老已端然立于台前,芳青翡站在一旁,此人乃宗主芳雪尘独女,眼下独掌飞鸾卫,平素与谢云庚极不对付,连带着待燕离也如眼中之钉。
“宗主在山中闭关,事关阴罗人,不容差池,便由我代劳,”掌刑长老捋了捋胡子,道,“行了,不说废话,你上去。”
业火台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滚烫。
燕离耳聪目明,听到一小弟子道:“小师叔方才过来了一趟,真是吓人,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坏的脸色,一个年轻峰主,竟然连长老也敢呛,真乃云剑山第一混不吝之人。”
还没等她回神,芳青翡便喝道:“燕离,你私自供奉阴罗神位,意图在吴城之中戕害百姓,这罪,你认还是不认?!”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令观刑的所有人听个清楚,众人一时之间炸了,登时议论纷纷,望向燕离的神情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与戒备。
邪神之祸,当年所有人都曾亲眼目睹,如今阴罗人已在吴城消失数年,但当年这东西有多么骇人,没有人会忘掉。
“不认。”
芳青翡唇角勾起冷笑。
掌刑长老失望道:“烈火焚身之前,你尚有一线生机。”
业火台人头涌动,议论纷纷,左稚站在人群之外,眼睛紧紧地盯着燕离,手指蜷缩。
原本神采飞扬的眼睛暗淡了,衣服也脏兮兮的,右手垂着,谢云庚没有给她接上吗?
看来说要给她出气,实则也没有心疼到哪里去。
遥遥地,他听到燕离的声音道:“谁不上是孙子。”
指节硌地一响。
何苦。
若是清白,本该无所畏惧,他心乱如麻,又是在纠结何物?
火苗攀上燕离裙角之时,左稚竟然觉得眼前一切皆成了千万倍的慢速,明明隔着数百数千人,隔着天堑深渊,那业火的温度却仿佛烧在了他的身上。
朦胧间,好似梵音森严,如钟声在他耳边不绝。
烈火焚身之前,尚有一线生机。
如有烈火,自他僧袍之末渐渐卷来。
他忽然想,小师妹是不是在牢里受苦了。
前几章的老谢:恶公公
后面老谢:横扫师兄做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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