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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兴许只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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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涌来,她却想要伸手去捡起地上滚动的珠子,脚下却忽然一下悬空,随即领子被人拎小猫似的拎了起来。
燕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不急不徐的声音,千两黄金一两香的金贵味道霎时冲散了地宫之中的煞气,似笑非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亲昵却咬牙切齿。
“天地良心,你们年轻人作死,能不能别挑这么臭的地方?”
面前男子身量极高,肩宽腰细,一身青色劲装,色如帝王绿,腰间佩着通体碧青的长剑,眉宇英挺,灿金凤目中一点寒芒,戾气隐在贵不可言的倨傲之下,明明是攻击力极强的美貌,耳侧却垂下一条柔软的青色流苏耳坠,犹如凤尾。
这点耳坠不显脂粉气,反倒是越发衬出他带着的几分风流,只是这风流往往浮于表面,不达眼底,并没什么人敢上前挑逗。
这便是那传闻中十足乖僻轻狂的青凤凰,云剑山谢云庚。
面前的阴罗人早已成凶,照谁来都要褪一层皮。
奈何这次点儿背,碰上了险些被臭晕过去而心情极差的谢云庚。
拎着燕离,谢云庚耐心全无,瞥了左稚一眼,便漠然往外走,眼里和没这个人一样。
“峰主。”左稚有些愕然,看着被拎走的燕离,欲言又止。
燕离胳膊扭在下面,疼得头上直冒冷汗,细声细气道:“师尊,松,松一点。”
谢云庚面无表情道:“你给我呆着。”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几步,燕离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人便落在了洞口上。
左稚望向二人身影,微微叹息,转过脸来,视线却落在一地的小叶紫檀上。
手掌血迹依旧疼痛,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握住那些沾染尘灰的珠子时,却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谢小师叔!”赵平宁扒在洞口叫道,“你们好了吗?!”
方才燕离与左稚出去没多久,弟子堂中的红绳便像是觉察到讯号一样,陡然之间全部自燃,火势冲天。
她正在更新卷宗,正在案旁,若非弟子堂中有防护阵法,赵平宁定然是要被这几条东西硬生生烧死。
红绳一生变,她就开始后怕了,这东西警惕得连搜灵都能觉察,定然不是个等闲妖邪,于是立即就去凌霄峰上喊谢云庚,小师叔脾气不好她是知道的,赵平宁几乎是怀了赴死的义气才敢去凌霄峰的山中求见。
所幸守山弟子很够意思,一听说是燕离和左稚出事,立即就去通报,而谢云庚也很够意思,没治她一个咆哮山门之罪。
不过,兴许小师叔连她的脸也记不住,想治罪也没得治。
目送着谢云庚拎着燕离,头也不回地离开,赵平宁才想起洞里还有一个左稚,快步跑过去,却见左稚不知何时站在后面,已经站了许久,她疑惑道:“大师兄?”
左稚垂下眸,他脸上沾了些尘灰,眉间微微皱起,手上盘着几粒佛珠,一边珍重收起,一边轻声道:“禀报山门,燕离勾结阴罗,已被废去右手经脉,请飞鸾卫即刻追捕。”
赵平宁霎时呆住了,左稚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她急得追上去失声道:“大师兄,大师兄——方才下面发生了什么?!阿离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勾结阴罗?”
左稚往前走去,残阳如血,月白僧袍在冷风之中猎猎而动。
***
燕离灰头土脸,说不出的狼狈,谢云庚把她拎到马车里头,一言不发便半跪下去拎起她小腿,三下五除二给她把伤口敷料解开。
燕离嘶了一声,谢云庚手一顿,斜睨她一眼:“疼?”
他眯起好看的眼睛,从怀中取出一拇指长的瓷瓶,把里头东西望燕离身上一倒,那伤口肉眼可见地合了起来,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肉粉色痕迹,燕离嗅到那瓶子里头异香扑鼻,忍不住耸了耸鼻尖。
谢云庚瞥了她一眼,顺手把瓷瓶往她怀中一丢:“还知道疼,小废物。”
这枚瓷瓶里面香得不行,但没有一丝药气,此等疗伤之物定然是圣品,想来是很贵的。
燕离的腿脚只是外伤,手却是实打实的重伤,治完了腿,谢云庚正眯着眼睛瞧着愈合的疤痕,陡然间意识到燕离有点冷汗直冒,右手抬不起来,才终于变了脸色。
他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流苏耳坠微微一动,他偏过头,笑道:“谁干的。”
车中的灵力似乎陡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谢云庚不好糊弄,燕离心想,每每在他面前意图隐瞒,师尊便会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好像未卜先知地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一样。
但如果左稚落到他手里,保不齐就是下一个挂在山门上的人。
谢云庚动起手来根本不讲道理,而且毫无轻重。
压根不能让他知道。
“是地宫之中的阴罗人。”电光火石之间,燕离道。
谢云庚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哦?阴罗人,阴罗人拿灵力灌了你的经脉,撑爆了你的右手?”
燕离低着头,面不改色:“是,它模仿了师兄的灵力。”
谢云庚灿金色的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
“这般说来,为师方才动手扬了那东西,可真是有些死无对证了。”
他说话时带着一点儿鼻音,声音低沉又好听,浑身上下没一点不动人心魄,燕离鹌鹑似的眼观鼻鼻观心道:“是如此。”
车内一片死寂。
“很感人,”谢云庚低头看着她,鼓起掌来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说那阴罗人死的好,死得巧,不必叫为师再多费事,扒了皮拆了骨给你磨一串新珠子。”
师徒二人对面而坐,她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荡然无存,燕离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谢云庚单手托着下巴,灿金色的眼睛望向她,眼底仿佛带着猫捉老鼠似的戏谑。
“不老实啊。”谢云庚闷笑一声,慢慢开口道:“——仙门对这邪物痛恨无比,和你才从禁闭室出来,又得滚进去了。”
一个能祈愿成真的邪神,一群从欲望中永生的魔物,燕离垂下头不说话,比起她去禁闭室,让谢云庚对左稚动手才是真的完了。
腰间灵牒忽然一响,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赵平宁发来的传讯。
她鲜少给燕离发传讯,平素都是一炷香的传音,今日却罕见地手写留了几句话:“你和左师兄闹别扭了吗?”
谢云庚随口问道:“谁发的?”
燕离低头回了讯息,道:“是赵师姐。”
谢云庚仅仅有燕离一位亲传弟子,山上清净,于是燕离从小的交际范围便是学宫中认识的两位,赵平宁是隔壁不晓峰的,左稚更远,他师从大菩提寺弘莲法师,十年前来到云剑山,帮助度化剑之煞气,不过是凌霄峰地方宽敞,给他置了寝室,姑且算是凌霄峰修行罢了。
谢云庚的表情不知为何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语焉不详地哼了一声,她谨慎又犹豫道:“我并未被阴罗人蛊惑。”
“我知道,”谢云庚笑了起来:“你想走蹊径,为师这儿多的是,还看不上阴罗人这种小打小闹。”
什么意思?
没等燕离想明白,忽然前头传来一阵喧闹,随即一行人便急匆匆地冲来拦下马车,谢云庚懒洋洋挑起车帘,为首那穿着云纹袍的云剑弟子上前一步,冲谢云庚恭敬道:“弟子飞鸾卫云狐,奉统领之命,前来捉拿嫌犯。”
他看向车中的燕离,道:“失礼了,燕师妹,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云庚:“来我这儿抓人?”
云狐恭敬道:“回谢小师叔,证据在此。”
他一挥手,登时有人呈出了几粒小小的木珠。
燕离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她不慎散落在地宫之中、左稚亲手给她磨的珠子。
“从何而来?”
“……”
“左师兄从地宫中带回,据他所言,此物是他亲手赠予燕师妹。”
“上有阴罗魔气,作不得假。”
燕离的目光怔怔地投向那几颗温润的木珠,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身后谢云庚的眼神越发不善,另一弟子笑嘻嘻道:“左师兄平素是什么为人,大家也是看在眼中的,他是最公正、最不为私情动摇的名士,既然左师兄说师妹有问题,想来是比这铁证还要有力十倍百倍。”
云狐瞧着谢云庚越发笑盈盈的金色眼睛,心中忽觉忐忑,连忙示意那弟子住嘴:“云末,不可妄语。”
这些年纪小的弟子入山时,谢云庚已然消停许多,几个心大的,便当他年纪大折腾不动了。
谢云庚噙着笑意瞥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燕离,笑道:“看来这次不必关禁闭,直接滚去地牢了。”
***
绝情渊地牢潮湿,燕离被不怎么客气地请了进去。
她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默默叹了口气。
牢中安静,连老鼠爪子摩擦地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门外守卫来回踱步,似乎是在警惕她这阴罗信徒。
潮湿的泥土气像是渗透了她的肺一样,她脑中划过一些不怎么美妙的记忆。
手一直在抖,右手经脉如果不及时用灵药修复,早晚要带着右手全部报废,连带着她的剑术也要一并被废去。
燕离脑中不间断地闪过一连串画面,滚了一地的珠子、左稚狰狞带血的手、潮湿腥臭的雾气,强烈的不适感令她脑中犹如断了片似的闪回,她攥紧了怀中的红绳,深吸一口气。
冷静,如今这东西反倒是不能轻易毁去了。
勾结阴罗人和对师兄图谋不轨这两个罪名孰轻孰重她清楚得很,私藏红绳是违逆山规不假,但绝不至于被废去经脉压入地牢。
“……”那名冷肃看守看守见燕离这番不紧不慢的形貌,心中顿觉此人是深藏不露,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危险的怪物,“你,把手伸出来。”
他从怀中套出了捆仙索。
而燕离的右手,抬不起来。
她心里面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身后忽然被拍了一下:“哎!你没瞧见人家胳膊抬不起来吗?捆她作甚。”
燕离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竟发现牢中还有第二个人,他无声无息地隐在墙角,好像并不存在似的。
“胡祁——!”
看守怒喝,牢里弟子撇了撇嘴,他生就一副潇洒模样,虽是一派少年风流,却胡子拉碴,那看守不知为何颇为忌惮此人,道:“你这个月的药还扣在绝情渊地牢之中。”
“噫,好说,师妹,你身上带着糖没?”胡祁大剌剌地甩给看守一个后脑勺,不理他。
燕离用左手默默从怀中取出两枚杏仁糖:“有这个。”
她习惯在身上带糖,但她少时蒙难,得了并无味觉的后遗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习惯带糖。
胡祁眼前一亮,乐滋滋地接了过来,道:“比药好上千百倍,多谢了。”
他把杏仁糖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笑嘻嘻挡在眼前,那守卫举着捆仙索不敢上前,骂了几句,忿忿地扭头走了。
*
玉明宫上,有凤来栖。
此地乃是整个云剑山灵气最足之地,还没等人踏入一步,左稚便觉身体犹如浸在了仙境灵泉之中,他虽在凌霄峰上修习,却很少来玉明宫,不知为何有些拘谨,整了整衣服,才恭敬上前。守山弟子一见他便径自走来,他早有准备,低头道:“弟子左稚,请师兄引见。”
那守山弟子见左稚拜下去,忙上前扶道:“大师兄折煞人了,你且跟我来。”
他循着那守山弟子所引,一步一步向玉明宫走去。
左稚平素在山中行事颇得人心,无论是新来的弟子,亦或者被他指引进山的,多赞他稳妥周到,山中弟子也皆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大师兄。
玄门弟子之间,亦有弱肉强食,初来乍到的外门弟子,尤其是毫无出身的外门弟子,明里暗里不知要受多少磋磨,谁没有被师兄欺负了躲在被窝里抹眼泪的时候?
左稚总是会给他们这些小弟子主持公道的,他们都暗自感激。
这弟子心中暗暗叹息,不过,虽说大师兄向来最是秉公持正,可若说破例,也不是没有过。
天上地下,兴许只有小师妹一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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