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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剑修的尊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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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阴罗人速度很快,所幸是山野不大,燕离虽然剑道稍逊,逃命的本事却是学得炉火纯青,拎着一个轻飘飘的赵平宁,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逃出了这座山。
树挪死,人挪活,那些古树离开了山野,便陆续委顿下去,不甘地缩在了土地上。
“……嗷嗷。”带着一群月草的阴罗人只好冲着二人愤怒地吼叫了片刻,还是阴恻恻地缩回了山林。
逃出生天,燕离坐在地上,猛然就觉得两条腿好像废了似的无力,雪白的脸沾了红,说不出的狼狈,赵平宁跪坐在一旁,惊魂甫定,一见燕离身上乱七八糟的血痕,连忙强撑着爬起来,拿随身的帕子给她裹伤,燕离乖乖坐着,一张冷冷淡淡的脸,带着些血红的煞气。
给她裹好伤口,她又微微垂眸,很乖道:“谢谢师姐。”
新鲜草木汁液的味道弥漫了整片树林,遮掩了二人身上的血腥味。
赵平宁方才不像燕离似的拼命,大部分时间是被拎着跑的,眼下便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伸手去扶燕离:“这怪物是什么来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仓湖山里?”
燕离靠着她道:“不知,回去先报给云起师伯。”
赵平宁点了点头,扶着她往外走了一段路,燕离便抬手作罢,示意不用扶,二人便慢慢地向山门走去。赵平宁忽然想到什么,由衷夸赞道:“真没想到你如此渊博,我险些轻敌。”
有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月草一族的赋生还魂,通常只用于救治之能,除了向她们传授这一道的月草长老外,外人绝对不会知道这赋生还魂还能操使草木。
在电光火石的战斗中,燕离觉察了连她都未曾察觉的赋生还魂。
她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吧?
从来都这么想的赵平宁微微垂下眼睛。
一旁的燕离已经低头开始在通讯灵牒中为山门送信,三界诸城,各大仙门之间都有通讯往来,死灵城之人地处魔界,定然有防范阴罗人的办法,她先把编辑好的讯息传给了宗门防务长老宁云起,又转头抄送给了死灵城出身的大师兄左稚,发到最后一人的时候想了想,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送出去。
其实师尊又不会看,也没必要给他送信。
这么想着,她把灵牒往怀里一收,算了。
狼奔豕突的战斗结束,赵平宁不知为何一直沉默,燕离本来就话少,便以为她是受惊,也不打扰她缓神。
路过百味街的时候恰巧逢了晚市,赵平宁忽然抬手拽了一下她:“我要去买东西。”
燕离在原地等了片刻,看见她一路小跑过来,举着一根糖葫芦,走向燕离时,不由分说地就摘了颗塞进了她的嘴里。
“……好酸,难吃。”鼓着腮帮子,努力嚼起来的燕离如是说。
“那颗是最大的,给我吐出来。”赵平宁面无表情地掐她,旋即转过身又叹了口气,重新活泼起来:“阴罗人的事情一报上去,仙门又要乱上一阵,本来最近妖族的事情就闹得山门人心惶惶,这一出可如何是好?”
剑穗在燕离身后一晃一晃,燕离不语,赵平宁忧心忡忡道:“你说话啊?”
燕离把糖葫芦咽干净了,才慢悠悠答道:“黏牙,多嚼了一会儿。”
顿了顿,她道:“不报上去,也会乱的。”
赵平宁奇道:“何出此言?”
燕离言简意赅道:“它什么时候附了你的身,有印象吗?”
细细思索,赵平宁悚然一惊。
“阴罗人附身,需要至少三日时间,才能模仿出宿主的形貌,至少七日,才学得宿主的本事。”
——山里,可能不止一个阴罗人。
燕离腰间灵牒一响,她低头看了一眼:“云起师伯回信了。”
她举起来给赵平宁看,赵平宁凑过去,只见玉白灵牒上以鲜红灵流缓缓浮现四个字:“已在核查。”
“人心惶惶,可真够乱上几日的。”赵平宁叹了口气,继续走着,孜孜不倦地给她投喂酸糖葫芦,燕离皱眉吃着,腰间又是嗡嗡一声,她低头一看:“师兄说,要不要来接我们?”
赵平宁道:“也不用,就几步远了。”
燕离点点头,回了讯息。
临到山脚下,燕离腰间忽然又是一声,这次到她意外了,方才只把信息给了宁云起和左稚,哪来的第三条消息?
她把灵牒拿起来一看,玉蝶上缓缓浮现耀眼金光,传讯人的名字被这金光牢牢遮蔽,连半个字也看不清。
她这张灵牒只限山门通讯,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登时下意识拿远,皱了皱眉。
“我来找你了,师妹。”
“???”燕离皱眉,“闹鬼了。”
“什么?”赵平宁凑过来看了一眼:“方才说了不用来接,怎么又来找了?”
“……不是,这人我不认识。”
这灵牒传讯每一条都要烧灵石的,陌生传讯更是按字收钱,左稚穷得就差要饭去了,怎么会手头这么豪放,刷啦啦写这么一长串字,还自带大金边开场?
这么烧得慌。
这么想着,她也就罢了,刚刚将灵牒放回怀中,灵牒忽然又诈尸似的猛地嗡嗡起来,险些摔到地上去。
燕离低头一看,上面一行字苍劲漂亮,犹如凤行:“不理我?”
“……”
本来脑子就乱七八糟,这还不知从哪冒出个师兄来聒噪,燕离深吸一口气,把灵牒挂掉了。
对面一直没再有回复,她也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临到山门,一旁的赵平宁自顾自地忧郁了起来:“明明都是月草,怎么我连个阴罗人都比不过呢?可恶啊。”
燕离建议道:“你和凡人比比试试,应该会舒服一点。”
仙族生就仙胎,得天独厚,魔族自带魔体,亦是所向披靡。而凡界诸族,则是需要辛苦修行的弱小种族,这两者之中,人族虽是拥有诸族之中几乎压倒性的数量,却生就一副肉体凡胎,弱小得犹如蝼蚁,反倒是精怪妖鬼之类的凡族,修行容易许多。
若非千年之前的人皇与仙族之主立下盟约,令整个人族得到了修行的机缘,兴许如今的人族连聚居之地也不会有,至今仍会流浪在三界之中苟延残喘。
“说的也是,”赵平宁叹了口气,“若是和小师叔那些天地造物比起来,更是要气死人了。”
一路急行,二人总算是在门禁之前回到了云剑山。
“山门要到了,”燕离道,“明天继续教我御剑,师姐。”
二人走上前去,还没进山门,外头的大阵便嗡地一声,随即一股巨力猛地将二人钳制在门外,燕离低头,看着束缚自己的灵力,有些困惑,赵平宁瞪大了眼睛:“我们的令牌过期了?不应该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下来七七八八巡逻弟子,见二人来,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为首弟子出来一步,先拱手道:“赵师姐,燕师妹。”
赵平宁被绑得伤口生疼,忍不住气道:“喂,你认得我们两个的脸,还不把禁制解开吗?”
燕离没说话,她看着将她双手缚住的捆仙索,心头已经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沉默片刻,那弟子抬起头来,冷道:“青翡师姐有令,山中有阴罗人作祟,外来人等,一概羁留查验。”
“——这消息还是我们报上来的!”赵平宁气道,“你们大可以去不晓峰问宁师伯!”
巡逻弟子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还是为首那人恭敬道:“青翡师姐奉宗主之令,还请二位莫要妨碍公务。”
“何况,惩戒堂不会冤枉人的,只要去绝情渊,确认两位近期没有被魔气沾染,便可还二位一个清白了。”
听闻此言,赵平宁的脸霎时白了,燕离也心头一跳,皱眉道:“用绝情渊的红莲业火炙烤,自然吐露真言,只是我师姐乃是月草化身,轻则受伤,重则殒命,这是否太过苛刻?”
那弟子笑道:“师姐玩笑了,殒命与受伤岂可同日而谈?若是当真冤枉,掌罚之人不会要了你这位师姐的命,而若是说谎——”
燕离心头火起,深吸一口道:“青翡师姐并不掌刑,何来权力让人去绝情渊?”
那巡逻弟子盯着燕离,半晌,冷笑道:“奇怪,我们做事,难道还要向师妹解释不成?”
赵平宁脸色苍白,示意她停下:“燕离。”
燕离站在原地,她看到脸色苍白的赵平宁,深吸一口气,道:“她无权掌罚,毫无根据便将人投入绝情渊,莫说是青翡师姐,即便是芳宗主,也断然没有这个道理。我为何不能要一个解释?”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声傲气张狂的声音,道:“要解释?我来为你解释,如何?”
赵平宁脸色更白了,她道:“青翡师姐。”
来者一身桃红长袍,垂感甚佳,绣以苏绣桃花,身量高挑,发髻也梳得极高,一双眉目极盛,望之灼灼,落地时收剑,那长剑竟然化作她袖上一枝鎏金桃花,通身贵气不可言。
见芳青翡来了,几位巡逻弟子不再听燕离言语,恭敬行礼道:“青翡师姐。”
她慢慢走到燕离面前,居高临下,眉宇间闪过几分毫无遮掩的厌恶:“又是你。”
燕离身量单薄,经了和那阴罗人的死战,素净的弟子袍上还有血污泥迹,与通身气派的芳青翡相较,简直能称得上一句狼狈,芳青翡走向她,眼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才笑道:“仙界下的决断,还要问你一个凡人的意思吗?”
“与仙凡无关,既同为修道者,总逃不过一个理字。”燕离道,“今日阴罗人之事,我师姐是受害者,不该再去绝情渊受业火炙烤。”
“和我讲理?”女子轻笑,“我向谁说理?”
“一介灵力低微的小草,”她瞄了一眼赵平宁,视线又落到燕离身上,“一个……走了运的凡人,便把云剑山搅合得天翻地覆。”
“被阴罗人偷袭,是你灵力低微,连个小小邪物都防范不得,与其在红莲业火中叫苦连天,不如回去悔恨苍天——为什么你的娘亲把你生成了一株草,好吗?”
“至于你——”
芳青翡的目光落在了燕离身上,目光居高临下,竟然还有些怜悯:“你以为,小师叔会是你的靠山,你的倚仗?让你敢和我如此说话。”
“我保证,他不在乎你,也不在乎任何人——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早就知道吗?”
“带走。”
芳青翡走后,燕离的耳中嗡嗡作响,她走过许多遍云剑山的山路,却从没像今天这次走得步履维艰。
“到了,进去吧。”
绝情渊地牢潮湿,燕离被不怎么客气地请了进去。
燕离在看到那大门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腹中泛上了强烈的呕吐感。
她脑中划过一些不怎么美妙的记忆。
指甲的抓痕,手掌的血痕,斑斑印在牢门上,仿佛一副错综纷杂的图画,描绘着至死哀嚎的绝望。
横在那摊血迹中的是什么东西来着?
错综复杂,腥臭蠕动。
燕离脑中不间断地闪过一连串画面,强烈的不适感令她脑中犹如断了片似的闪回。
“……”那名冷肃看守看守见燕离这番形貌,心中顿觉此人是畏罪心虚,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危险的怪物,“三烛香后,绝情渊业火将起,师妹想好要说什么,片刻将有人来审问。”
燕离脸色惨白地坐在角落稻草上,感觉冷汗一股一股地从身上往外冒,半晌,强忍道:“宁长老是否在山上?”
看守十分冷道:“抬云尊者正在玉明宫中,与谢小师叔共谈今日之事,凌霄峰守卫森严,我等并不能上去,且绝情渊中,不可灵牒传讯,劝师妹莫要作无用功了。”
“烦请师兄去玉明宫一报,”她有些无力,从腰间一摸,却想起来自己平素出门根本不带灵石,索性把青雀解了下来,“烦请去玉明宫中去通报抬云尊者,道赵师姐有难,求他去相救,玉明守山弟子认得此物,会给师兄通行。”
见到那柄流光溢彩的长剑,看守弟子眉头一跳,他本想拒绝,身后便有一人径自地越了上来,接过青雀便啧啧打量:“师妹,你这把剑可真够稀罕的,好剑,这忙我帮了!”
“胡祁——!”
接剑那弟子生就一副潇洒模样,一派少年风流,眼角眉梢皆是盈盈笑意,瞧起来与这阴森森的地牢格格不入:“师兄,这些只是嫌犯,又没有定罪,不过是去传个话。”
“抬云尊者最最是非分明,若这师妹有罪,他定不会包庇,若这师妹当真有事,也不可耽误,你说是不是?”
“你这月的灵石——”
“哎,师妹,你给赏钱不?”
强忍着恶心的燕离抬起头,眼睛还有些雾蒙蒙的,依旧是郑重地点点头:“给。”
胡祁得到这个承诺,乐滋滋地转过了脸,心想着实赚到了。
这群妖族的修士不识货,他这仙族的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把剑的灵力极为精纯,绝对是贵重东西,以他阅宝无数的眼光来看,应当是某种神鸟的羽毛。
那群仙族的鸟,轻易不会赠羽,毕竟传说得凤凰一羽,如得凤凰一诺,贵重无比,那些鸟也跟着有样学样,一个个看重自己羽毛看重得不得了。
剑修托剑如托命,这可关乎着剑修的尊严,这么大的人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手的。
胡祁一边走一边窃喜,若他帮了里头那位的忙,四舍五入就是和钱搭上了关系,要赏金,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燕离不知道外头的心理活动,她把武器给出去后,身上的灵力似乎变得更为凝涩,连带着四肢都开始阵阵地发冷。
希望云起师伯快点收到消息啊。
燕离这么想着,呵出一口冷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玉明宫上,有凤来栖。
此地乃是整个云剑山灵气最足之地,还没等人踏入一步,胡祁便觉身体犹如浸在了仙境灵泉之中,他不知为何有些拘谨,整了整衣服,才恭敬上前。守山弟子一见他便径自走来,他早有准备,低头将剑双手捧上:“师兄,有人求到山上,欲见抬云尊者一面。”
那守山弟子见胡祁掌中青雀,不等他开口,登时变了脸色,忙上前道:“你且跟我来。”
他低着头,循着那守山弟子所引,一步一步向凌霄峰走去。
每走一步,那几乎将人包裹的灵力便如有实质,此地清净却不僻静,四处有弟子匆忙形色,也有数位外门弟子山中舞剑,等他走向那山顶玉明宫中,四周一切却寂静可闻鸟啼之声。
指引弟子上去通报,他呆呆地站在玉明宫前,不免有些愣怔。
这座建筑,建在山顶一汪碧水之上。
山顶从哪来的碧水,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碧水犹如一块成色绝妙的翡翠,玉明宫从外看大致有七层,一层有一层的精妙绝伦之处,晶莹剔透,冰砌玉琢,绝非凡人能及。
他生在仙族,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见此玉明宫,心中也只一句话。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