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剑修的尊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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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把头上的草叶面无表情地摘下去。
她倒霉惯了似的起身拍了拍泥巴，叹了口气。
身后立即传来惊慌的动静：“燕师妹！你还好吗？你没事吧？！摔痛了吗？”
一连三个问句，女子的声音无比急促，燕离对着身后匆匆赶来的女子道：“回师姐，一切安好。”
赵平宁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绕着燕离左右看了看，才松开了手，抬起眼睛来，有些生气地看着燕离。
小姑娘长得乖巧，唇红齿白，带着几分有些未脱的少年气，腿显然是摔伤了的，她却依旧是板板正正地往那儿一戳，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
奈何医修见惯了胡说八道的病患，登时瞧出这伤不轻——这一本正经，眉目如画的师妹，竟是一头具有十足迷惑力的大倔驴。
“不许练了！”赵平宁气道，“死生台是什么地方，你一个肉体凡胎的孩子，本就修行不易，若是损了灵脉，日后便完蛋了！”
当今仙凡魔三界，仙界以玉京为首，占据三界九州的灵气之最，其中生来得天独厚者，有沟通天地、呼风唤雨之能。
但，生而生有灵脉的人还是太少，绝大多数的，是从凡人修起的修士。
燕离是凡界中的人族，身体孱弱，灵脉细小，没有刀枪不入的本事，寿命还短得发指，登入仙门，犹如登天。
单单是考进云剑山便用尽了她吃奶的力气，更别说她修的是剑道——众所周知，剑修既看天赋，又看钱包，她虽不算穷，但毕竟是凡人，既没有精怪一族的寿命与灵脉，也没有妖鬼一族独辟蹊径的天资。
入山门这些年来，燕离练遍寒暑，练边春秋，然后——
练成了整个云剑山中唯一一个不会御剑的内门弟子。
“我若是个鸟，也不必废这劲了。”燕离有些苦中作乐地想，然后冲赵平宁笑了笑，云淡风轻道：“若登不上死生台，我可没有剑去云海秘境。”
“没有剑又怎么啦，”赵平宁气鼓鼓道，“去乘凤凰一族的鸾驾好了，总归也就小师叔一句话的事情。”
燕离无奈道：“师姐。”
赵平宁是凡界中的月草一族，本体为山间一株灵草，修行医术得天独厚，脑子却有些一根筋。
“小师叔的鸾驾，有命上去，也得有命下来才行。”
凤凰展翅，一去万里。
想明白关节，赵平宁也不做声了，燕离从前是个过苦日子的人，摔打几下也很无所谓，见已经说通，她站起身来，道：“所以说，请师姐继续教我御剑吧。”
“……”良久，赵平宁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非要去那云海秘境呢？死生台是历代魔主的封印之地，除了小师叔外，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人能从里面全身而退，更没听说里面有什么名剑宝刀。”
燕离没有回答，半晌，微微垂下了眼睛；“总归有非去不可的缘由。”
“什么缘由能让你玩命？”一边走，赵平宁一边很是好奇，“十五年一开云海秘境，你即便这次上不去，总可以等下次嘛。”
燕离没有回答，只说：“求师姐帮我。”
赵平宁神经大条，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完，注意力便被山中的野鹿山兔吸引走了，它们在云剑山下吃灵草，食灵泉，不怕人，长得肥，随处可见似的蹦来蹦去，赵平宁当即心头痒痒，一边走，一边动手挖了新鲜的菌子，几下便抓到一只肥肥的山鸡，眼看着日至中天，她索性抬手招呼燕离：“好吧，帮你就是了，不过，你想不想先吃野鸡？”
燕离点了点头，道：“我来杀。”
她对食物的要求极低，大抵是年少时吃了苦的缘故，燕离很少有什么爱吃不爱吃，对食物的要求只有一个：能咬碎的，就是食物。
这与云剑山诸人的观念大相径庭，尤其是谢云庚与赵平宁——前者少爷，挑嘴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后者是压根不能吃东西的月草一族，却对繁复的烹饪流程怀有近乎神圣的热爱，燕离哪个也不懂，哪个也不想惹。
她下手极为干脆利落，山鸡没反应过来，便断了气。随即燕离挽起袖子，在溪水中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山鸡，甩甩便还给了赵平宁。
“不过，”赵平宁一边收拾，一边随口叹道，“眼下山门众人皆在操心青翡师姐的合籍大典，宗主下令演武场全部禁飞，你只好在外面练习御剑了。”
云剑山宗主芳雪尘有一独女，拜在山门求剑峰门下，名为芳青翡，生来就是得天独厚的仙胎，身边连个侍从都要是生而仙胎的，意为不要凡间一丝浊气。
“青翡师姐？”燕离点点头，道：“好吧。”
赵平宁低头给鸡肚子里塞菌子，突然猛地想到了什么，手猛地一顿：“？？？”
她盯着燕离的剑，有些疑惑：“这把剑，什么来路？”
“鸟毛。”
“什么品种的鸟，掉根毛都这么夸张？”
“……”燕离继续擦剑，半晌，答道：“师尊给的。”
“……”这次换成赵平宁沉默了：“青凤凰啊。”
神鸟灵力皆蕴于羽中，故不褪羽，尤其是神鸟之首的凤凰一族。
玉京谢氏这代只出了一头圣鸟青凰，举族孵了上千年才破了壳，据说玉京那群老鸟简直恨不得将谢云庚捧到天上去，故而此人乃是六界出了名的奢侈富贵，风流张扬，别说拔羽赠人，就是叫他低头一瞧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鸟类惜羽，能舍得拔羽相赠，当真是对这弟子够意思。
赵平宁道：“你要不用这个试试？”
燕离道：“不行，太亮了。”
习惯了赵平宁的想一出是一出，燕离目光瞄到山鸡快要掉进火里，便皱了皱眉，顺手接过了山鸡去烤，言简意赅道：“贵的，不一定适合。”
这剑太高调了，她接的历练什么都有，若是带着青雀去夜行杀人，还没等拔剑，对面的眼先被闪瞎了。
倒是可以留着当盘缠用，要是缺钱，说不定可以去玉京谢家问他们要不要鸟毛，毕竟谢云庚说了，可以去拿这把剑坑他们的钱。
烤鸡香喷喷的味道已经散发出来，一旁的赵平宁跃跃欲试地去找了新鲜树叶和山葱野韭，燕离在原地等她，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赵平宁才姗姗来迟，她举了举手里的山葱：“来，加上这个，肯定香。”
赵平宁亲昵地凑到燕离身边，伸手就要从她手中取过来烤鸡，燕离鼻尖一动，登时，脸色微冷，手已经落在了腰间青雀上，闪电似后退一步道：“出来。”
她警惕地站在距离赵平宁三步远的地方，手中青雀流光溢彩，灵力已然充盈了整个剑身。
再平庸的灵脉根骨，像燕离这样没命地修炼，也是会练出拔剑的底气的。
春风阵阵，似有杀机。
被燕离一步避开，赵平宁正对着青雀流光溢彩的剑尖，沉默片刻，露出个无趣的笑意。
浓郁的黑气从她身上涌出，如有实质，她一声不吭软倒在地，燕离一步上前拦住赵平宁，只听一阵粘稠的动静，黑泥似的人形落在一点一点地走了出来。
看清来者，燕离皱了皱眉。
此黑雾凝成实体，虽长了副大致的人样，但身型高大，皮肤苍白，手足还有未曾隐进皮肤的月草根茎。藏书阁里有图册，她知道这东西名为阴罗人，属于大魔之类，善于模仿，附人像人，附物似物，生性喜血肉，极为残暴，极为棘手。
附身赵平宁后，它拥有了月草的身体。
麻烦了。
只听一声啸叫，那阴罗人将双手砸入地中，根茎猛然扎入泥土，嗖地一声，四周草木猛地拔地而起！
紧接着，那些草木咯吱咯吱地扭曲成数道人形——这月草是为山草之珍，有落地生根、枯木逢春之能，而在山林之地，这月草更是如鱼得水。
她哪来的本事对付这种东西？
燕离毫不犹豫，飞快地抬起手，猛地拿剑柄敲了赵平宁身上几处大穴，只听一声惨叫，赵平宁双目含泪地睁开了眼。
她痛得险些死去活来，睁眼就要叫，燕离毫不犹豫地把人拎起来站直，言简意赅道：“醒醒，出事了。”
习武之人，免不了摔摔打打，她摔打多了，非常知道哪几处穴位最痛。
阴罗人所化月草之人至少有七只，已经悄然无声地合围，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赵平宁甫一睁眼，连寒毛都险些吓得竖起来，抖抖索索地就去腰间摸剑，欲哭无泪地持剑与她背对而立：“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而后，她便听到燕离幽幽道：“你自己，认不出来吗？”
“？”赵平宁定睛一看，这几个月草的黑脸竟然长得和她一样，登时勃然大怒，举剑道：“我才不会长得这么丑！”
话音未落，二人边便同时掠了出去，燕离身法矫健，鬼影似的刹那杀进了人群之中，流光溢彩的青雀长剑迅如疾风，毫无征兆地捅向了为首那月草人的胸口，怪物应声而落，数息间飞快化进土里，又转瞬生成了新的月草人，赵平宁道：“不行，要放火！”
“哪来的火，”燕离跃起一脚，将她身后那怪物踹飞，随手一擦方才溅到脸上的血，抓起她就跑，“跑。”
赵平宁被她拖着跑，身后阴罗人被燕离那一剑激得红了眼，紧随身后的嚎叫犹如索命，她杀心极强地从怀中取出火铳向月草人打去：“你是不是剑修？！竟然弃战逃跑！”
耳畔呼呼有风，潮湿的雾气和腥臭的妖气无孔不入，燕离头也不回，面无表情道：“我才没蠢到自己去送死。”
赵平宁难以置信道：“它们是模仿我来的，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医修，你不知道？”
“嗷嗷——”
话音未落，为首那月草人又将手足插进土地中，转瞬间，地上猛然迸出数道极粗的藤蔓，根本不知是何时埋在底下的，紧接着，数道巨木应声而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随后猛地拔地而起，山崩地裂般向这个方向奔来！
险之又险地躲过一道藤刀，燕离面无表情，拎着人脚下生风，几乎贴地飞行。
“月草一族的赋生回魂，师姐忘了吗。”
“……”赵平宁有些哑口无言了，她是月草一族之人，就连她也没看出那怪物何时发动的赋生回魂。
用藤蔓传递生机，引动树精回魂，月草一族的保命杀招。
“它刚才就在发动了，”燕离面不改色道，“剑修的尊严真不能当饭吃，我就看它鬼鬼祟祟不像在干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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