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请随臣女光复河山吧！》疏云引月

44、护妻 徐忆谙被诬

　　朱慈烺冷眼看了看已然吓得面色苍白的许承砚，轻描淡写地说道：“自己到门外，去领二十军棍。”

　　“将军！国公爷！下官错了！”许承砚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不住地哀求，“下官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可经不得打啊……”

　　见朱慈烺没有反应，他索性抱住了他的双腿：“也是有人告状，下官才升的堂。王爷，鲁王爷，您为下官说句话啊！”

　　朱以海面露轻蔑之色，他实在不想为这个只会见风使舵的人说话，可毕竟他们现在处于统一战线，他又不能一言不发。

　　斟酌一番后，他起身道：“世泓，你是读书明理的人，断不会因为情爱而颠倒是非。令夫人假冒国公之女，证据确凿，贤弟不问责于她，反倒怪罪主审官，是何道理？”

　　朱慈烺却完全没打算给鲁王面子：“难道说我已经糊涂到，连自己的妻子是谁都不知道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冷得可怕，这让鲁王有些不悦：“你是糊涂了，刚才阿昌的证言说得清清楚楚，徐小姐现在南京，已嫁给尚书府公子为妻，你身旁这个女人，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妇，你还要包庇她吗？”

　　鲁王的话似乎提醒了他，朱慈烺瞥了一眼跪在一旁一动不动的阿昌：“还有你，也和许承砚一起，去领二十军棍！”

　　地上顿时又多了一个痛苦求饶的人。

　　“张世泓！你在做什么！”朱以海拂袖怒道，“你不要以为你手上有兵就能为所欲为了！本王告诉你，我可是王爷，在这绍兴城，我也能做的了一半的主。你要是再不分黑白，伤害无辜，本王可要去南京参你一本，让皇上治你的罪！”

　　听到“皇上”二字，徐忆谙心里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知道朱慈烺最大的心结就是福王朱由崧抢了他的皇位，诬陷他假冒太子，害的他都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如今鲁王却拿“皇上”压他，无疑就是火上浇油……

　　果然，他的双手忽地攥紧，手臂上青筋骤现，仿佛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她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手，希望他能冷静，却没想到反手被他握住。她一抬头，对上的是朱慈烺复杂的眼神，有爱怜、有隐忍、有愧疚、有决绝。

　　“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朱慈烺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可这句话却像一声惊雷在徐忆谙脑中炸响，不会让她受委屈，这是什么意思……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朱慈烺昂首直面朱以海，镶金的甲胄、挺拔的身姿衬托出他通身的气势。徐忆谙曾经见过许多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君，可像他这样既尊贵张扬又内敛深沉的人却是绝无仅有，因为他是她的太子殿下。

　　“鲁王，孤告诉你，在这绍兴城，不论是你朱以海，还是朱由崧，都做不了主，只有孤可以做主。因为孤，是朱慈烺，是先帝的太子。”

　　朱慈烺的话轻描淡写，其中的意味却重如千钧。大堂之上的每个人仿佛都惊讶得忘记了呼吸，一个个瞪圆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朱慈烺不去理会他们震惊的眼神，他握紧了徐忆谙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她，徐忆谙，是孤的妻子，是魏国公的女儿，是大明最尊贵的太子妃殿下，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诬蔑的对象！”

　　“鲁王，王妃受伤的事，就算谙儿有错，但今日你这么一闹，把她也吓得不轻，她们俩就算是扯平了。以后不要再让孤听见你再提此事。”

　　朱以海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未置一词；朱慈烺也不理他，转头看向许承砚：“至于你，二十军棍，一棍都不能少。”

　　许承砚明白朱慈烺是要来真的了，他也顾不得眼前的太子是真是假，匍匐在朱慈烺脚边哀求道：“将军，不是，太子殿下，饶了臣吧！臣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别人的话，才会鬼迷心窍，怀疑太子妃的身份。太子殿下，臣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臣这一次吧！”

　　朱慈烺缓缓蹲下，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颤抖的后背：“告诉我，是谁向你告的状？”

　　徐忆谙没有想到，朱慈烺隐瞒了这么久的身份，竟然就这样公开了。从前他被人陷害，不得不隐姓埋名；现在他带兵数万，完全有实力与朝廷抗衡，自然可以亮明身份。只是，保持低调总是更有利于发展实力；朱慈烺是太子的消息一旦不胫而走，肯定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到那时，等待他们的也许会是更多的挑战。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当朱慈烺从许承砚的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方碧冉在幕后指使之后，他与方碧冉大吵了一架。徐忆谙不知道他们吵了什么，只知道当晚方碧冉就带着她的人马都撤离了绍兴。据守城官兵说，她出城的时候，眼角还衔着泪。

　　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让她觉得有些怪，方碧冉就算再恨她，也没必要采取这么直接的手段，不过她也不想再细究。朱慈烺为了保护她，正式公开自己的身份；又为了替她出气，和方碧冉彻底决裂。她只要明白，他真的很爱她，这就够了。而且，方碧冉不在，她的日子属实会自在不少。

　　年前这几天，朱慈烺几乎日日陪着她，寸步不离。他们不去想那些一本正经的大事，而是一同徜徉在过节欢乐的气氛中。两个年轻人，都是第一次离家在外过年，他们彼此相依，有太多话题可以聊，有太多事情可以做。

　　他们像寻常夫妻那样，一起剪窗花，一起写春联，一起上街置办年货。他们会为了一个字写得好坏而互相攀比，也会为了几文钱向商家还价半天，这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从未体验到的人间烟火气，徐忆谙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夫妻生活也许比闺阁、宫廷生活更加安逸、满足。

　　更何况，他们的世界里还有小诗。自从徐忆谙认她做了妹妹，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教她读书写字。经过半年多的照料，小诗长大了不少，她变得更高、更自信也更有修养，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瘦弱、怯懦的女孩。

　　偶尔徐忆谙累了，朱慈烺也会代她给小诗上课。柔和的灯光下，徐忆谙靠在榻上，看着认真上课的二人，心里莫名有一股温馨的热流在流淌，仿佛她们三个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是一种特别的美好，不同于曾经的琴棋书画、锦衣玉食，这份美好虽然平淡，却静谧而安宁，让人沉醉。徐忆谙觉得，那天公堂上的闹剧，能换来这份美好，也是无比值得的。她只是希望，她们的岁月静好，可以持续得久一些。

　　不过，朱慈烺身份的公开，也带来了一些烦心事，那就是他们不得不应付很对应酬。虽然年前不串门，但人们显然不会放过这个奉承太子的机会，上到绍兴的官吏，下到布衣文人，几乎快要踏破了他们家的门槛。这可苦了朱安辅，太子和太子妃要么在外面玩乐，要么待在房中不愿出来，大多数时候，一应人物都得他来接待。几天下来，他都忙得快要自闭了。

　　朱以海也曾亲自来府上拜会，对于徐忆谙被陷害，他感到非常内疚。他只是太想为张绮萱出口气，所以才会想当然地怀疑徐忆谙。另外，他本就对权力没有太大野心，现在既然朱慈烺声称是太子，他正好顺水推舟，表示愿意为太子效力。论辈分，朱以海是朱慈烺的长辈，朱慈烺也不好苛责于他；更重要的是，徐忆谙也表示不想再追究，那么这桩事，也便就此翻篇。

　　就在这样一片久违的和谐气氛中，新年悄然来临。

　　朱慈烺府上的厨师们，忙活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晚餐前准时摆出了一桌除夕夜宴。徐忆谙特意吩咐，菜系品种一定要多样，一定要兼顾南北不同的口味习惯。为此，他们边学边做，紧赶慢赶，总算是拿出了不错的成果。

　　除夕的宴会上，面对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众人皆是食指大动。朱慈烺端起酒杯，向朱安辅和屏儿各敬了一杯酒，他们俩近几个月来一直帮他募兵、练兵，为他分担了不少军务。朱安辅自然是回敬一杯，忙道这是自己作为臣子的分内之事。屏儿却是截然相反，她毫不谦虚地满饮杯中的酒，甚至意犹未尽地想让朱慈烺再敬她一杯。徐忆谙本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见屏儿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差点笑出了声。她自觉有些尴尬，于是索性也拿起酒杯陪了一盏。

　　只有小诗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吃饭，她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口菜，放在碟子里认认真真地吃完。她觉得哪个菜味道不错，还会默默帮徐忆谙夹一点，就这样，徐忆谙碟子里的菜反而越吃越多……

　　屋外大雪纷飞，徐忆谙的心里却是格外宁静。她觉得即使在很多年后再回忆起今夜，这也会是她最为难忘的一个新年。这一年她遇到了很多好朋友，也遇到了她的一生挚爱；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团圆时刻，虽然山河动荡，虽然背井离乡，但所幸，她的身边有她所爱的人，亦有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