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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除夕 瑞雪漫漫嬉 ...

  •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是子时时刻。随着众人纷纷散去,屋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冷清,倒让徐忆谙有些不适应。

      宴席中饮下的酒,此刻正在体内释放着余温。徐忆谙望了望窗外飘扬的飞雪,一脸期待地对朱慈烺说道:“我觉得有些热,我们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你没事吧?”朱慈烺捏捏她的脸,“外面可下着大雪呢!要我说,时间也不早了,夫人还是随我早些休息。”

      徐忆谙可不管他,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今天可是除夕,哪有这么早睡觉?我不管,你肯定是要陪我出去看看雪的。”

      朱慈烺拗她不过,只能与她同去。临出门前,他还顺手拿起了架子上的两件大氅。

      朱红的大门刚一推开,清冽湿润的寒气便扑面而来。朱慈烺为她拢了拢身上深红色的大氅,手指拂过风毛时便触及到了几颗刚刚落下的雪子。

      门外世界,正是一场别具一格的南国雪景。

      雪势虽然不小,却并不似北国的鹅毛飞扬,而是保留了南方雪景轻盈、曼妙的特点,就好像九天之上的仙女撒下了晶莹的糖霜。它们沾在黛瓦上,覆在门外石狮的头顶,为巷口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描上了一层银边。唯有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润光滑,雪花一触即融,留下倒映着灯光的水痕。

      徐忆谙那双艳丽的美目里,此刻迸发出孩童般雀跃的光彩。宴会上端庄娴静的模样随着漫天飞雪被一扫而空,她松开他的手,三座并作两步跳下台阶,踏入那片被薄雪轻覆的街巷。

      她伸出玉手,小心翼翼地接住飘落的雪花。那冰晶刚触及她温热的掌心,便倏地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她却乐此不疲,伸出另一只手去接下一片。到后来,干脆仰着脸,任由那冰凉的雪花轻柔地亲吻上她的面颊。

      朱慈烺在北方见惯了下雪,本来对这场雪景兴致缺缺,可看到徐忆谙兴奋得像个孩子的模样,一种满足的喜悦也悄悄浮上他的心头。她在前方蹦蹦跳跳地走着,他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始终温柔地缠绕在她身上,看着她茜红的身影在素白与墨色交织的画卷里灵动地跳跃,就像一团火苗在他心中攒动。

      徐忆谙行至一颗覆雪的老树下,伸出指尖,轻轻地拂过低垂的枝条,簌簌地,一小堆积雪应声落下,露出一根苍劲的枝丫。她听着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想到了什么,遂悠悠地转回身,对着身后的朱慈烺嫣然一笑。

      朱慈烺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忽然转身,正想问她怎么了,可一撞见她的笑容,他却忽然愣了神。她明眸皓齿,眼波流转,一颦一笑尽是人间绝色;饶是朱慈烺这位见识过无数佳人的太子殿下,此刻竟也看得呆住。

      忽然,头顶一阵冰凉袭来,朱慈烺的美梦忽地惊醒。他抖了抖肩,一块块积雪从他的头顶、肩膀飘然落下,而片刻前还在他面前对着他巧笑倩兮的女子,此刻一溜烟已经跑开了数丈远。朱慈烺这才反应过来,徐忆谙方才趁他不注意,摇落了他头上树梢的积雪。

      好好好,她可真是越发调皮了,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为了捉弄他,竟然使出了美人计……

      “徐忆谙!你站住!”朱慈烺循着她的方向健步追去,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徐忆谙见他已经发觉,忙加快了逃跑速度,可是她论跑步她又怎么比得过他?不多时,朱慈烺便又出现在她身后。

      她正欲避开他,可忙中出错,一脚踏入湿滑的水坑中。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重重地滑倒在地。

      徐忆谙挣扎着睁开眼,自己已然躺在一片积雪化成的水坑中,红色的大氅被浸得湿透,甚至还沾染了些许黑的的污泥。不过也得庆幸自己穿得这样厚,要不然这一摔,又得伤筋动骨躺上好多天……

      “怎么啦?不跑啦?”朱慈烺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徐忆谙抬头望去,朱慈烺正蹲在她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哎,真是小气,睚眦必报!徐忆谙暗自嘀咕着,不就是和他玩了个恶作剧嘛,他竟然这么较真,不扶她起来也就算了,还笑话她!

      不过,现在不服软也不行了,谁让她栽到了他手里呢?

      “不跑了。”徐忆谙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委屈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能不能扶臣女起来,臣女好疼……”

      要换平时,朱慈烺肯定二话不说抱她起来;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在装……更何况,她方才撒了他满头的雪,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扶你?你是不是想多了?方才某人使美人计,趁我不备这般戏弄于我,你说,我是不是该找她算账,治她个犯上之罪?”

      徐忆谙可怜巴巴地道:“美人计吗?那可太冤枉了!怎么能因为臣女长得好看就说我使美人计呢?分明是殿下您自己看得入迷,臣女才趁机……”

      “我不管,你长得好看是你的罪过,你撒我一身的雪更是你的罪过。你说说看,打算怎么赎罪?”朱慈烺不依不饶,一副只要不让他满意他就不会让她从地上起来的样子。

      这话与其说是是指责,还不如说是夸奖,徐忆谙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的玩兴也被撩起,她干脆十分配合地半跪在他身边,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太子殿下,奴婢知错。殿下若不嫌弃,奴婢愿意在殿下身边做个侍女,侍奉殿下,以赎罪过。”

      朱慈烺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挑起她的下巴,盯着她低垂的双眸:“大小姐您可真是能屈能伸,不过您这样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物,也能干的了伺候人的活?我可担心你打着伺候我的旗号,偷偷捣乱。”

      徐忆谙白了他一眼:“既然嫌弃那就算了,我可就当你原谅我了。”一边说着,她抓着朱慈烺的上臂,就要从地上站起。

      “且慢!”朱慈烺用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保持方才的姿势,“我可没说原谅你呢!”

      朱慈烺脸上的坏笑更甚,他慢慢靠近她的脸,轻轻说道:“这样吧,你现在在这里,高喊一句‘我喜欢朱慈烺’,我就不怪你了,如何?”

      眼前女子的瞳孔骤然放大,流转的眼波中先是震惊,后是了然。冬夜的街头,空无一人,可毕竟今晚是除夕,家家皆是灯火通明着守岁;若是她真喊出这句话,恐怕要引得满街的百姓出门看戏,到了明天,消息不胫而走,她更是会成为全城的“笑谈”。

      朱慈烺就是算准了她不好意思说,才故意提这个要求,要看她的笑话。

      思及此,徐忆谙轻哼一声撇过头去。大不了就和他僵持到底,到时把她冻感冒了,她倒要看看心疼的人是谁。

      “喂,”朱慈烺唤了唤眼前不理人的小娘子,笑道,“别不理我嘛!明明是你戏弄我在先,怎么反倒委屈上了呢!这般耍赖,可不是君子行径哦。”

      她是不是君子不重要,她倒是觉得他越来越不像个君子了。

      徐忆谙依旧不为所动,侧着头转向一边,倒像似一尊冰雕的美人。朱慈烺笑意未减,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套在徐忆谙身上:“太子妃殿下既然不肯理我,那我便只好在此陪着殿下。”

      他修长的手指为她系着纽带,雪花却片片落在他的中衣上,为他裹上了一层白色的珠粉。徐忆谙默默叹了口气,推开他的手:“好吧,我答应你,你快把衣服穿回去吧,仔细冻着。”

      “我就知道太子妃殿下最关心我了!”朱慈烺计谋得逞,眉宇间跳跃着得意的神采,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扶起。

      徐忆谙掸去身上的雪子,走到路边,拾起一条断落的枯树枝,又寻了一处平坦有积雪的石板,用树枝在上面写着什么。

      朱慈烺投以好奇的目光,不是答应了要高声向他表白吗?怎么又玩雪去了?

      “君子不强人所难,殿下要是想听情话,回家后妾可以向殿下说个够。可在外头,妾只能换种方式向殿下表明心意。”

      徐忆谙轻吐玉音,眼神却专注地盯着雪面,仿佛提着玉笔在光洁如璧的纸面上挥毫作画。

      “荣辱与共,永做夫妻。”

      朱慈烺缓缓读出雪地上两行清逸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她用这八个字,向他表明真心,而和她永做夫妻,又何尝不是他最真切、最热烈的愿望。

      “阿烺可还满意?”

      徐忆谙收起那支“妙笔”,一双清亮的眼眸饱含着期待,举目望着眼前的男子。

      朱慈烺含笑凝视着她的面容,又看看石板上与她面容同样精致的字迹,心血来潮般也拾起一节树枝,在两行字下添上了他们的名字:“朱慈烺,徐忆谙。”

      “加上我们的名字,上天才不会认错我们,才会满足我们的心愿。”朱慈烺喃喃自语,戏谑之色逐渐从眼神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色彩。

      “谙儿,你写的字就是我想说的话。等出了年节,过了元宵,我就让人挑个良辰吉日,我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你当我的太子妃,我们要真真正正地永做夫妻。”

      远处的爆竹绽放出绚丽的烟花,倒映在朱慈烺深黑的瞳孔中,是那样光芒万丈、摄人心魄。

      “嘭!”一朵巨大的金花在天幕中轰然绽开,流火如雨,同样映照着她眼底的璀璨。徐忆谙重重地点点头:“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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