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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解忧 朱慈烺募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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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离他们抵达绍兴已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来，一切都出奇的顺利。借助鲁王朱以海的声望，朱慈烺在浙江一带招募了不少新兵；绍兴知府在他的恩威并施下，也投入了他的阵营。如此一来，绍兴的军政大权已经全数为朱慈烺掌控。
最出乎意料的是，朱以海对于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反应。朱慈烺的势力越来越大，朱以海也不过问，整日只沉浸在绍兴的山水之间，与文人墨客吟诗作画，真是闲散到了极致。
当然这对于朱慈烺来说则再好不过了。毕竟他现在名义上从属于朱以海，若是他想要与自己争权，倒是比较棘手；可他既然主动当甩手掌柜，那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过，最近几天，朱慈烺像是有一些心事。
徐忆谙躺在床榻上，就着昏暗的烛光看着身旁男子的侧颜。他的容貌一如既往的英气俊朗，只是微微锁起的眉头平添了些许忧郁。她记得刚刚认识他时，他的身上就散发着忧郁的气质。那时他背负着国仇家恨，往日的尊贵和当下的磨难塑造了他坚毅而冷峻的品格，这种气质是她没有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见过的，她爱上了他。后来，他也爱上了她，他在她面前不再那么高冷，他会捉弄她欺负她，也会哄她逗她开心。
她有时也会问自己，她更喜欢哪种状态下的他，考虑了很久她也没有得出确定的答案。也许她爱的就是他这个人，无论他是何种状态，她都会喜欢他、支持他、帮助他。
她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柔声问道：“阿烺，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朱慈烺的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片刻后才听到他的声音：“没有呀，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有心事。”
“阿烺，你不用骗我的。”徐忆谙抱紧他宽厚的胸膛，眼神中是关怀与理解，“你说过的，我们之间有事不许瞒着对方。”
“这也瞒不过你。”朱慈烺话中带着自嘲，“有些事确实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之所以不想告诉你，是觉得你也未必帮的了我，只是让你徒增烦恼罢了。”
徐忆谙狡黠地冲他眨眨眼：“臣妾愿闻其详。”
这是徐忆谙第一次用“臣妾”自称，她故意用俏皮的语气把“臣妾”二字说得十分动听，引得朱慈烺侧目看向她。
他倏尔一笑，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你倒是终于肯说这两个字了。”
“是啊，”徐忆谙缩在他怀中，一脸的期待，“臣妾这么想听，殿下不会不满足臣妾吧~”
“谙儿你都撒上娇了，我还能不满足你吗？”朱慈烺的剑眉舒展了些，想来是她的话让他十分受用，“乖乖听着，我给你讲。”
徐忆谙翻身趴在床上，双手支撑着脸颊，静候他的下文。
“几年前，边关战事最吃紧的时候，父皇下了一道圣旨，凡是官员勋贵献出金银充作军饷，都可加官进爵。我那时不明白，这么做和卖官鬻爵有什么分别。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父皇的无奈。”
“现在我麾下的将士，算上杭州带来的亲信、最近招募的新兵还有绍兴的守卫兵，有将近三万人。以每人每月军饷一两来算，一个月也需要三万两白银。”
“可你知道绍兴府的存银有多少吗？如此繁华富庶的州郡，存银竟然不到十万两！这样算来，到不了过年，我们就会发不出军饷，到那时，军心动荡，士兵哗变，他们都会作鸟兽散，我们也会成为孤家寡人。”
“总之就是一句话，无财寸步难行，更何况我们还要养一支浩大的军队。”
徐忆谙认真听完了他的每句话，又认真地点点头，“钱的问题确实不好办，阿烺你觉得应该怎么应对？”
朱慈烺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你知道闯王李自成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吗？”
对于李自成的手段，她其实略有耳闻。但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于是很配合地摇摇头。
“他每攻克一座城池，都会去查抄贵族豪强的家，拿他们的钱充作军饷。”
是的，李自成就是用这个方法，既取得了百姓的支持，也拿到了充足的军饷。
朱慈烺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谙儿，你觉得这个方法怎样？”
徐忆谙在他的目光中看出了纠结与无奈，这也许是当前唯一的解决方案，但他却不敢轻易尝试。她明白，他与她本质上都是贵族豪强阶级的代表，牺牲本阶级的利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臣妾以为，殿下的情况与李自成不同。李自成是流民作乱，贵族豪强是他的敌人，他的立场决定了他需要打破旧的阶级差距，建立他所谓的新的秩序。但是殿下您却不同，因为您就是天下最大的贵族，你的任务是复兴旧王朝，还需要贵族豪强的支持。我们应当改善现有制度，让贵族将部分利益让渡给百姓，而不是像李自成那样依靠武力去掠夺。”
朱慈烺默默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完全正确，这也正是我头疼的地方。那些地方豪强靠压榨百姓积累了这么多财富，我们却动他不得。动不了他们，我们就没有钱粮、没有军饷。”
徐忆谙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后将脸凑到朱慈烺面前，神秘地说道：“如果臣妾说有办法，殿下相信吗？”
朱慈烺微讶，他告诉她这些事只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瞒着她，他并没有期望她能给自己想出主意，毕竟为了这事他已经和身边的智囊讨论了数天，始终得不到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
不过，谙儿向来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和自己开玩笑。况且她的见识，并不输男子，也许她真的能有办法？
他侧过身面朝她，温柔地在她耳畔说道：“你且说。”
徐忆谙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给出她的答案：“既然我们不能用武力逼他们交钱，那不如换个思路，让他们自愿把钱献给我们。”
朱慈烺一头雾水，这就是她的方法？那些富商豪强，要是能有这个觉悟，他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你知道江南最大的贵族豪强是谁吗？”徐忆谙自信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美目中缱绻着笑意。
江南一带民生富庶，向来是朝廷的税收重地，因此太祖立下规定，江南各省不封藩王。如果要问江南最大的贵族……难道是？
眼前的女子依然笑意盈盈，朱慈烺此刻终于明白了她笑容中的深意。
魏国公徐家在南京经营了数百年，作为江南一带唯一的公爵，他们通过各种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获得了数十万亩良田，园林、财产、钱粮均是数不胜数。如果能得到魏国公的资助，自然可以解决军饷的燃眉之急。
可问题是，他和她之所以现在流浪在外，就是因为当初魏国公不愿意帮他们啊！现在想让他出钱，又怎么可能呢？
“当然可能！”徐忆谙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似乎有十足的把握，“你别忘了，我可是公府的大小姐，家里的事，我也做得了主！”
朱慈烺不语，只是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温柔地轻抚她的脸颊。
她知道，他的沉默就代表了他没有相信她的话，他不觉得她可以做的了她父亲的主。不过也是，换做以前，她自己都不信。
但，这次不一样，她手中有底牌，徐翊谌亲自交给她的底牌。
江南各地，都有徐家经营的钱庄和粮仓，魏国公府积攒数百年的钱粮都存储于此。这是魏国公府压箱底的家业，只有时任魏国公和魏国公世子才有权调取钱粮。这个秘密，她也是在离开家的前一晚才知道；那一晚，徐翊谌亲口告诉她钱庄暗号并给了她一封他亲笔写的密令，若是有需要，可随时去取。
她本不觉得她用得着这么多钱，可现在既然他需要，她当然要帮他解决问题。
“阿烺，你有空陪我去一趟会稽山吗？我保证，你想要的东西那里都会有。”
朱慈烺的手依旧在摩挲她的脸颊，他不清楚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也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可以筹到军饷。但是既然她想去会稽山，他当然要陪她去，他要让她开心，不能让她扫兴。
“只要你想去，我们明天就出发。”
会稽山下是公府的秘密钱庄，她不希望过多的人知道这里的存在。因此此行只有她与朱慈烺二人前往，连屏儿也没有陪同。
翌日清晨，天方拂晓，守城士兵忍着寒意打开绍兴城门，便看到有青年男女二人骑马出城。
这个点出城的人实在不多，又是一对俊男靓女，他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男子身披紫貂长袍，腰佩一柄青锋剑，剑眉星目，清逸出尘，既有王侯公子的卓然风姿，又有清流名士的孤高气韵；他身旁的女子披着深红色氅衣，同样有天人之貌，一颦一笑温和而雅致，举手投足端丽而高雅，似一阵春风为冬日的江南染上一层暖意。
他站在路边眺望，一时都忘却了倦意与寒冷，直到那一对璧人消失在远处的晨雾中，方才回过神来：“哎，真是奇哉怪也，这小小的绍兴城，何时竟来了这般神仙似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