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捉弄 屏姑娘直言 ...
-
“不是啊，这太子殿下怎么回事啊？”屏儿一边抱着一堆包裹，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小姐抱怨着，“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带着那个女人走了。”
屏儿瞄了一眼小姐，发现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于是继续说着：“要我看，小姐就不应该这么快原谅他，他吃的苦头还不够。”
“他们兴许是有事吧，等阿烺回来问问就清楚了。”徐忆谙神色平静，声音也波澜不惊。
“小姐你就这么相信他啊？”
“当然啊，他是我的夫君，我当然相信他。”徐忆谙平和地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屏儿无奈。她当然希望太子与小姐能好好的，可是有前科在，她实在不能对他完全放心。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不好惹的方碧冉，就算太子现在对她没有想法，可要是她一直纠缠下去，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小姐啊小姐，见异思迁抛弃糟糠之妻的男人大有人在，更别说你现在连他名义上的妻子都不是，你再怎么相信他，也不该这样毫无提防之心啊！
徐忆谙瞥了一眼屏儿，眼神里并不是担忧，而是好奇：“屏儿你从前不是最支持我和阿烺在一起的吗，怎么现在又来担心这些？”
“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嘛？”小姐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让屏儿更着急，“以前有国公爷在，他能帮太子登上皇位，那太子殿下自然会敬你爱你；但是现在，国公爷不愿意帮他，反倒是方家全力支持他，你就真不怕太子动心吗？”
徐忆谙抿了抿唇，似有一瞬间的隐忧，可随即又从容一笑：“屏儿，你是想说，我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小心着点嘛！”
“好啦，屏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阿烺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呢，也不是傻子，你放心，我不会随便被欺负的。”
徐忆谙挽住屏儿的一只手臂，将头依偎在她的肩膀上。她很庆幸还有屏儿一直陪着她，她不仅时时刻刻保护着她的人身安全，还能够理解她的处境，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屏儿说的这些，她自己并非没有想过，只是现在这个状态，她真的不舍得怀疑他，他是那么真诚，他说过会与她离开这里，他给足了她安全感，她只能相信他。或者说，这是一场赌博，她在赌一个结果，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结果很快就会到来。
朱慈烺到家时，已是晚间时分。徐忆谙用过了晚膳，正陪着小诗看书，教她识字。她见朱慈烺进门，忙放下书，上前一边帮他卸去盔甲，一边对着屏儿说道：“屏儿，快去把饭菜热一热。”
朱慈烺神色有些凝重：“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你们先退下吧，谙儿，我有事和你说。”
徐忆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朝屏儿使了一个眼色。屏儿识趣地带着小诗走了出去。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啦？”徐忆谙见她们走远了，才将手臂攀在他的脖子上，笑盈盈地问道。
她的笑容甜美而治愈，从前无论他怎么忙，都会驻足欣赏这一刻的美人美景。可这次，他没有回应她的微笑，他似乎有些不耐。
“今日方国安找了我和方小姐过去，一起在他家吃了晚饭。”朱慈烺一边说着，一边抓住她攀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放回到她的身前。
尽管有怪异的感觉弥漫在心头，徐忆谙还是保持了该有的优雅和风度：“方大人与你说了什么呢？”
“是了，我正想告诉你。”摇曳的烛火照出他俊朗的身姿，徐忆谙的心跳莫名的加速，她有一个预感，他将要说的话，就是她等待的结果。
“方国安说他年岁渐高，想辞职归隐。他有意让我接管浙江的兵权。”
“但前提是，他要我与方碧冉成亲。”
果然是这样，这事早就有苗头了。从他们到杭州的第一天结识方碧冉，再到方国安对他的倚重，都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方碧冉心悦于他，方国安有意择他为婿，让他接班自己的事业。只是，阿烺说过的，他不会同意，他会带着她离开这里。
“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徐忆谙心跳如擂鼓，她要的答案就要揭晓。
“我答应方国安了。”朱慈烺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了他的答案，仿佛这是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选择。
“你……说什么？”
这个答案来得太仓促，也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那一瞬间徐忆谙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得机械地再重复问一次。
“我说，我答应与方碧冉成亲。”
徐忆谙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刺骨的寒意袭来。这种感觉和当初朱慈烺在南京城外对她恶语相向抛下她时如出一辙，她觉得害怕，她真的不想再体验这种感觉。为什么，前几日他还说得好好的，会同她一起离开这里，可今天却又反悔了。为什么，他说过会让自己快乐，不受一点委屈，可现在却又要抛弃她一次。
“为什么……”徐忆谙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不解，含情的双眸中流露着哀愁。
朱慈烺见他这副样子，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傻瓜，你还真信啊！”
一边说着，他还用手指弹了弹徐忆谙的头：“我骗你的而已。额……其实也不是骗，我是答应方国安了，但你也知道，我要是拒绝他，想脱身就不容易了。我答应这桩婚事，他定会放松警惕，这样我们就能找机会离开……”
徐忆谙没等他说完，便用袖子掩住脸，撇下他自个儿伏在桌面上，不再搭理他。
朱慈烺心里暗叫不好，方才只是心血来潮想逗逗她，可看这样子，似乎是过火了。他连忙跑到徐忆谙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地晃着她：
“好谙儿，好夫人，方才是我的错，我不该开这个玩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你真坏！我讨厌你！你就想故意看我的笑话，想看我担心害怕受惊吓的样子！你就算准了我喜欢你，所以就欺负我，我讨厌你！”
徐忆谙趴着说了一大串话，后背随着喘气的频率在轻微起伏。朱慈烺又去轻抚她的背：“我就是觉得……逗逗你还挺好玩的……”
“好玩？看我笑话就是好玩是吗？”
徐忆谙身上的丝绸又细又软，朱慈烺抚在上面就像触到了光滑的流水，也唤起了他一些如水的记忆。
“从我记事起，父皇就教导我如何做一个储君，一举一动都要有人君风范。说话不可轻佻、举止不可轻浮，我能玩的无非就是骑马打猎，可这些事做多了也都是无聊的很。那时候，我觉得最好玩的就是去逗媺娖，她同你一样，平时都是一本正经的，所以捉弄她特别有意思。每次我把她惹急了，她都板着脸嘟着嘴说我是坏哥哥，说我啊最爱看她的笑话；但是她也不会真生气，每回都会把她宫里好吃的点心分我一些吃。”
朱媺娖，是先皇的长女、朱慈烺的妹妹，自京城失陷后就下落不明。
“谙儿，你知道吗，现在能陪我玩的只有你了。我方才实在是没忍住，一时兴起才说了逗你的话。”
朱慈烺凑在徐忆谙耳边轻声呢喃，语气中有若隐若现的感伤，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温柔。
“谙儿，你看，这只金簪是我今日买的，簪体上镶有碧玉，气质高贵又优雅，特别配你。我送给你就当赔罪了。”
徐忆谙并不抬头，仍旧伏在桌上：“我才不要，什么簪子我没见过。你不是要结婚吗？那不如送给她当作定婚礼吧！”
徐忆谙其实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委屈，她觉得朱慈烺就是故意捉弄她寻开心。方才听了他与公主的故事，她的委屈也消了大半，但她也是有气性的，他既然捉弄她，那她偏要折腾回去，所以才反唇相讥。
“好，夫人既然不愿意原谅，那我就跪在你面前，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说罢，朱慈烺便作势要跪下。
徐忆谙听见他敛衣的声音，赶快站起身将他拉住。他们可以互相捉弄，这是夫妻间的闺房之乐；但如果要让他对自己下跪，徐忆谙却是万万不敢，他是太子，拜的是天地君亲师。如果自己受了他一跪，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就是僭越。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朱慈烺却反握住她的双手：“那夫人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徐忆谙无奈叹气，她突然感觉朱慈烺像是个孩子，闯了祸惹了母亲生气又来求她原谅。
“好啦好啦，我不怪你就是了。我要是不原谅，倒显得我是个尖酸小气的，不如公主大方识体。”
朱慈烺见终于把她哄好了，激动地一把将徐忆谙拉到怀里：“我就知道，谙儿你最善良大度，定然不会与我计较。”
“不用你夸，我知道我是极好的。”徐忆谙嘟着嘴小声嘀咕，“换了别人，哪那么容易就原谅你。”
“是是是，我的谙儿最好了。你放心，我下回一定不会犯了。”
他说他不会再犯，她才不信。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人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在她面前可是爱闹的很，又是调侃她、捉弄她，还会装鬼吓她……罢了罢了，就当是夫妻间的情趣吧；反正他闹多了，日后习惯了也见怪不怪了。
“对了，你送我的簪子呢？”
徐忆谙主动问他要那支簪子，朱慈烺颇觉得喜出望外。他立刻从袖中取出簪子，放到她眼前显摆：“你看，这只金簪的簪体上用镂空金丝画出三朵荷叶纹样，每朵荷叶中镶嵌一块上好的碧玉，是不是既华贵又灵动。我瞧着你原来的那支簪子戴了挺久了，换支不一样的，倒也别有风味。”
徐忆谙接过簪子仔细端详，金色的质地在烛光中闪耀着耀眼的色彩；簪头挂着碧玉的珠翠，掩盖了金色的俗气，确实是一件精品。
她愉悦地点了点头，对他的眼光表示满意：“殿下挑得不错，我收下了。”
再仔细欣赏了好一会，她才舍得抬起头，神秘地说道：“其实我也有一件礼物送你。”
“哦？是什么？”朱慈烺霎时来了兴趣。
徐忆谙嘴角微扬，眼里闪过狡黠：“先不告诉你，等什么时候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再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