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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私语 春宵苦短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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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苏醒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了三竿,刺眼的阳光让徐忆谙睁不开眼。
天呐,竟然都这么晚了。昨晚真是……累到了……
咦,他怎么还在睡?啧啧啧,怎么比自己还虚弱。
徐忆谙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想偷偷爬下床;没想到刚刚把被子掀起一角,便被他一把拽回到原位。
徐忆谙没想到他居然是在装睡,而且还偷袭她,不由嗔怪道:“你轻点!被你拽疼了!”
“是嘛?”朱慈烺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顿时来了兴趣,“那和昨晚相比如何?是现在疼还是昨晚疼?”
徐忆谙万没有想到大白天他还敢说这样的虎狼之词,脸颊刷地便红了一片:“朱慈烺!你真坏!”
“现在怪我坏了?”朱慈烺心满意足地兀自说着,“昨晚你不是很开心吗?你还……”
徐忆谙直接飞扑到他身上堵住他的嘴:“停!不准你说了!你再说,休怪我不理你。”
朱慈烺眼见佳人将要发怒,只得意犹未尽地换了话题:“你刚刚想溜去哪?趁我不注意要去做什么?”
徐忆谙白了他一眼,无奈躺回到他的身边:“太子殿下,您要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不用去兵营吗?我不过是要下床给你备点早膳,再催你起床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也不用谙儿你费心,”朱慈烺捋着徐忆谙如瀑布般柔顺的长发,就像浸在流水之中,“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就起来吃过了。我也让屏儿给你准备了,过会热一热就能吃。”
好吧,原来还是自己醒得更晚。那也不对,既然都起来了,还躺回床上做什么?他这么闲吗?
“是啊,我是很闲。‘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你没听过吗?”朱慈烺将手枕在头下,懒洋洋地说着。
身旁的女子没有答话,朱慈烺好奇地朝她看去,却见徐忆谙正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坏了,这是真要生气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开个玩笑罢了。”朱慈烺赶快收起戏谑,换上一副说正事的表情,“我不去兵营,是因为我觉得咱们在这待不了太久了。”
“你昨晚说的事,我也想到了。那个大夫问你什么不好,偏要问你我叫什么。我看已经有人怀疑我的身份,他以为你心智受损不会撒谎,便来套你的话。”
“还好你是清醒的……算是又救了我一次。”
徐忆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吧,这样也算是救了他吗?其实要不是大夫问出这个问题,给她卸下伪装的机会,她都不知道自己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随口抓住一个由头转移了话题:“那阿烺你觉得是谁在怀疑你?”
“这个我目前也说不好,但总之在此逗留下去肯定有危险。何况,这里有你不想见到的人。”说到后面这句时,朱慈烺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狡黠。
怎么又开始不正经了……其实,徐忆谙倒也没有讨厌方碧冉,相反,她倒觉得方碧冉人还挺好。她第一次见到方碧冉,是她刚到杭州,方碧冉在长街上策马惊到了一个小男孩,当时徐忆谙在马车上掀起车帘看着那个女子,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为了那个男孩而担忧。后来,她们正式见面时,虽然并不是太愉快,但方碧冉也提出了替她找大夫,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感激……
不过,朱慈烺愿意为了让她安心,选择离开杭州,徐忆谙心里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即使这只是他所考虑的次要因素,那也足够了。
朱慈烺的手顺着她披散的长发搂住了她的腰肢,眼神中夹杂着爱溺和无奈:“谙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有人想害你你却替她说话。前几天方碧冉跟我提了多次,说中秋宴会会有名医前来,让我带你一起参加。这一切都这么巧合,我都怀疑昨晚的戏码她也有份。”
朱慈烺说的这些她并非没有想过。她是善良没错,但对于人心险恶她也清楚的很。她还记得母亲去世后,父亲续弦又为她生了两个弟弟。继母仗着有两个孩子,明里暗里也多次难为她与哥哥;后来哥哥执意要娶嫂嫂,继母又在父亲面前吹枕边风,害的他险些与父亲决裂。这么多年来,她在外人面前是魏国公府唯一的女儿,光鲜亮丽,可内里的苦楚只有她自己清楚。若非父亲对母亲尚存有思念,若非她与哥哥也不是好欺负的,恐怕这些年在家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朱慈烺见她神思游离的模样,以为她有被自己的话吓到,遂轻拍她的背:“别怕,过些日子我们便离开这里。”
徐忆谙回过神来,正对上朱慈烺真挚的眼神,她没有多解释,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好啊。”
既然马上就要离开杭州,自然要尽快四处逛逛。再加上前段时间徐忆谙一直在装病,在家里坐着也实在腻了,现在没了束缚,她便拉着屏儿天天往闹市里买东西。
“这一匹杭绸质地轻软,光滑如脂,实在是难得的精品。老板,我要了;屏儿,付钱。”
屏儿本已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此刻只得用其中一只手揽起它们,再用另一只手接过布匹。转过头再看时,小姐已经朝下一个摊位走去。
她一边快步跟上她,一边小声抱怨:“小姐,你这几天都买了多少东西了。别的不说,就说这丝绸,这已经是你买的第五匹了。”
徐忆谙已经站在了一家玉器店前,拾起一只玉镯仔细打量了一会,才回答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丝绸的织造,从养桑、养蚕,再到缫丝、织染,每一道工序都极为复杂,我买的这些布,你看着大同小异,但实际上都有其独特之处。”
“就拿刚买的这匹丝绸来说,一定是用精挑细选的春蚕吐的丝制成的,才会有这样轻软柔顺的感觉。杭州织造局不愧是为皇家织布,真是名不虚传。”
“再说了,又不花你的钱,你管我买多少东西。”
屏儿把一只快要滑落的盒子重新抱回到怀里,一脸生无可恋:“小姐,是不花我的钱,可你倒是看看这些东西都是谁拿的……”
徐忆谙这才注意到屏儿抱着一大堆盒子的滑稽样子,她有些尴尬地笑笑:“那今日就到这,我们回去吧。”
“还有,这只镯子也送给你。”徐忆谙接过她手上的布,又将那只玉镯戴到她的手腕中。
“以前在府里有规矩,你不能戴这些饰品。可现在我们在外面,没有这么多束缚,你也该多打扮打扮,玉能养人,戴在身上对你有好处。”
徐忆谙本以为屏儿会很惊喜,可当她期待地看向屏儿时,却发现屏儿的眼神根本没有停留在这只镯子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徐忆谙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方碧冉正骑着马站在路中央,白衣飘飘,英气逼人。
真是不想看见谁就偏会遇见谁。
方碧冉快步走到徐忆谙面前,泛红的脸颊中藏着愠怒。她的身材本就要比徐忆谙略高一些,此刻怒气冲冲的模样更是显得压迫感十足。
“徐忆谙,你还敢在我的面前出现?”
徐忆谙知道她生气,可实在想不到她这么不讲理。但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强压着不满,平静地答道:“方小姐,我并非来此打扰你,只是恰巧遇见罢了。”
“你怎么不继续装可怜了?在阿泓面前不是挺能装吗?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枉我还真以为你生病,还想给你找大夫。”
徐忆谙不想与她纠缠,屏儿可不会这么想。她实在忍不了有人敢这么跟她小姐说话,扬起眉毛就反唇相讥:“方碧冉,你最好对我们小姐尊重些,我们小姐脾气好,我可不会惯着你。”
眼见两个女人的怒气就要被点燃,徐忆谙只得再次给她们浇一盆水。她把屏儿推到一边,平心静气地说道:“方小姐,你误会了。我装病只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一点私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两个人?私事?你也配和他有私事?”方碧冉怒火不减反增,那张总是洋溢着阳光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仿佛就要响起惊雷,“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无非就是凭着姿色邀宠、魅惑男人,靠着装可怜来让男人心疼。我告诉你,阿泓只是一时被你蛊惑,但你能得意一时,却休想得意一世,我迟早会让他认清你这个狐媚子的真面目!”
狐媚子?徐忆谙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能和这个词联系起来,那一瞬间她有些懵,又有些想笑。她与朱慈烺两情相悦,怎么就轮到方碧冉一个不明就里的外人说三道四?可笑的是方碧冉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居然就摆出一副主母的架势来教训她,简直是滑稽。就算她脾气好,可以让着方碧冉,也不代表可以随意被羞辱。
屏儿这些日子闲得都快要发霉了,早就期盼着动动拳脚。她听见方碧冉说出这样冒犯的话,实在是无法在忍,她也不管小姐是什么反应,便丢下手里的包裹,握拳向方碧冉挥去。
方碧冉没想到徐忆谙身边的侍女竟有如此身手,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落入下风。不过她也是从小就习武的练家子,作了一番调整好便开始反攻。
屏儿身穿青衣,就像一柄绿色的箭荷,柔韧、急速而有力;方碧冉白衣飘飘,就像散落漫天的飞雪,张扬、潇洒而绚丽。一个博采众家之长,江湖气息浓厚,善于出奇制胜;一个传承家族武学,招法严丝合缝,以不变应万变。两个人风格迥异,却实在分不出高低。
徐忆谙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这一场视觉盛宴,于是愉快地抛却了方碧冉对她的冒犯,开始专注地欣赏她们的免费表演,毕竟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可就不再有。在她的印象里,屏儿的单挑还未遇见过对手,像今天这样打得有来有回还是头一次。有趣,真是有趣。
围观的人逐渐聚拢在周围,叫好声也此起彼伏。徐忆谙手捧着下颔看着打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暗自发誓下辈子也要像她们一样学武功,做一个驰骋四方的侠女。
徐忆谙正看得津津有味,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朱慈烺正骑着骏马向这边赶过来。他穿着一身重甲,身披红色披风,头戴圆顶宽沿毡帽,端的是气宇轩昂。
徐忆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身装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从前总是穿着长衣宽袍,一派名士风流;可没想到他穿军装也同样得体,高雅气质不减,却多了三分英武与坚毅。如果他不是太子,想必也能成为一名运筹帷幄的儒将。
他走进人群,霎时吸引了围观群众的一半目光。除了男性观众还在欣赏两位女侠的战斗,大部分围观的少女们已经将目光投射到了朱慈烺的身上。她们或是眼中饱含春意,或是带着羞涩与周围的女伴窃窃私语。
方碧冉同样注意到了他的出现,与其继续和屏儿打下去,不如先和他说个清楚。打定了主意,方碧冉便不再出招,纵身一跃来到朱慈烺面前。
好了,现在围观的男群众也开始看向了朱慈烺。
“阿泓,你怎么来这了?”一番打斗下来,方碧冉脸色红润,额头渗着汗珠,倒多了些娇艳。
朱慈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喉结微动:“我再不来,不知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是我先动的手,”方碧冉急忙解释,“是……”
“好了先不说这个。”朱慈烺打断了她的话,“你先随我走,我有事与你说。”
朱慈烺正欲转身离去,又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回过头来从人群中找到那个女子:“你先回家等我。”
徐忆谙乖巧地朝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