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中秋 宴中秋宾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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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中秋节已然临近，朱慈烺接到了方碧冉的中秋夜宴的邀请。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中秋都是一年中极为重要的大日子，是以此次方家设下中秋夜宴，杭州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朱慈烺虽然是到任不久，但也是方国安眼前的红人，因此也在此次宴会名单中。
这本是情理之中，可奇怪的是，方碧冉特意提到，让他带徐忆谙一起出席。朱慈烺本不想让她出来抛头露面，可方碧冉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有两名中原名医云游来到江南，中秋宴会也会到场。
虽然屡次求医无果，但他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于是便答应带她前来。
自从那晚他亲了她之后，徐忆谙便一直表现得很听话，再没有提要离开的事。这次朱慈烺告诉她要带她去参加宴会，她也没有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只是乖巧地点点头。朱慈烺很欣慰，他觉得她的病有在好转，如果能遇到合适的名医，也许她真的可以恢复。
中秋那晚，天上明月高悬，人间热闹非常。
方府此次大宴宾客，早已准备了不少时日。庭院中摆下了数十张桌案，分成左右两列相向而设，坐在上首主位的是浙江巡抚张秉贞，左侧之首是浙江总兵方国安，右侧之首是掌管浙江水军的定海总兵王之仁，其余宾客依官职大小、亲疏远近依次落座。
朱慈烺到场时，席间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人。唯有方碧冉身侧还空着几个座位，不用想，这肯定是给他留的。
方碧冉见他到了，忙起身拉他入座：“你可来了，我都等你许久了。你可知道我在这坐在多无聊，他们一直在说朝廷里的事，我听得都要生出茧子了。”
她又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一壶酒，亲自给朱慈烺斟满一杯：“这是秋日的桂花所酿的酒，我想着你从家里过来，晚上天凉，喝一杯酒暖暖身子也是极好，便一直给你温着。”
朱慈烺浅酌一口，果然温润甘醇，一阵暖意直沁肺腑。
“多谢小姐惠赠佳酿。”朱慈烺的瞳孔中映射出月亮的倒影，“只是谙儿她身体有恙，比我更需要御寒，不知小姐可否容许我将剩下的半壶酒给她。”
方碧冉猛地捏紧手中的酒壶，她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忆谙，笑容不似先前那般轻松：“自然可以。”
她将一杯酒递给徐忆谙：“妹妹别站着了，快来入座吧。”
朱慈烺用余光扫过徐忆谙，看到她接过酒杯，向方碧冉道了声谢，随后乖巧地坐到自己旁边。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实在觉得踏实。
方碧冉本以为朱慈烺到了可以同她一起说话，没想到他只是干坐着饮酒，连看都未曾朝她看一眼，顿觉得十分沮丧。再想到他旁边的那个女子、还有他称呼她“谙儿”时语气里的温柔，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张秉贞见台下众人都只顾着饮酒吃菜，也觉得无趣得紧。偶然抬头见到皎洁的月光，似是唤醒了文人的血脉：“诸位，今夜花好月圆，只饮酒岂不是可惜了。本官提议以行酒令来助兴取乐，如何？”
巡抚大人想玩行酒令，众人自然是一片附和之声。偏偏方国安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把戏都是年轻人玩的，老夫实在没这个兴致。何况张大人您是进士出身，可我方某是个不通文墨的武人，恐怕是要让诸位看笑话啊！”
大家面面相觑，默然不语，实则心里都明白，方大人哪是不想玩行酒令，他这是在立威呢！虽然张秉贞是浙江巡抚，但眼下时局混乱，什么官阶品级都比不上兵权管用，方国安是想让他们明白，今日的浙江是他说了算。
宴会上是一阵怪异的寂静。
片刻后，一个男声从方国安对面传来：“方兄说到年轻人，倒让我想起来了。这几日风闻方兄为令爱选好了佳婿，想必就是方小姐身边这位了吧。”
他的目光转移到朱慈烺身上：“果然是一表人才，与方小姐实在相配。”
朱慈烺见他的位置坐在方国安对面，便已经猜到这是掌管浙江水师的王之仁，只是他为何无缘无故提及自己，还不得而知。
“王大人过奖，晚生只是方大人帐下参将，实在不敢攀附方小姐。”
王之仁只道他是谦虚，于是又是一番夸奖：“不仅生得俊朗，品性也是谦逊，方兄得此佳婿，实在是让人羡慕啊！”
朱慈烺不去理会其他人眼中或是羡慕或是赞赏的目光，而是瞥向左侧的那个女子。徐忆谙正掰开半块桂花糕往嘴里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这样子，朱慈烺不知该庆幸还是失落。
方国安受了王之仁的几句吹捧，心情大好，便也顺水推舟答应了张秉贞行酒令的提议。高台上的巡抚大人见方国安没有继续刁难他，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规则很简单，每人依次吟诵一句带月的诗词，同时诗中还需含有一件宴会中的物件。答不出者罚酒三杯。
乐伎演奏的丝竹声飘荡在耳畔，张秉贞率先吟出一联：“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方国安挑了挑眉，抚着美髯接着答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话音落下，众人又是一头雾水。
依旧是王之仁打破沉默，他大笑了三声：“方兄啊，你方才说不愿意玩，我还以为你是谦虚，没想到你是真不会啊。这宴会上有箫声，张大人才咏‘玉人何处教吹箫’一句。不知方兄这两句，作何解释？”
方国安早料到他们是这个反应，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我这两句中有‘头’字呀，难道今日赴宴，各位都没有带头吗？”
虽然不雅，却是合理，众人齐叹高明。
方碧冉苦笑着摇摇头，父亲分明是在耍赖，这些人心里清楚得很，嘴上却抢着来吹捧，实在滑稽。她可不会像父亲这样。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朱慈烺俊逸的侧脸，在柔和的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光彩照人。她缓缓吐出唐人张九龄的诗句：“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这里的“君”是谁，不言而喻。片刻的寂静后，宴会上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交流声，方小姐竟然对那位公子用情至此，实在是令人艳羡啊！那位公子又会用什么诗句来回应她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慈烺身上。
他当然清楚方碧冉的弦外之音，只是很遗憾，他不能给她回复。他的情话，只能说与那个人听。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酒盏，从容地说出方才已经在心中默念了数遍的话：“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谙儿，你可以听懂我的意思吗？我一直都在，在等你回来，在等你好起来。
他不知道谙儿能不能听懂，但其他人必然是听不懂的。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这是对方碧冉的回应，但这些都无所谓，他所期盼的是她能理解，其他的都不重要。
下一个便是徐忆谙。
此前人们一直关注着朱慈烺和方碧冉，此刻才终于意识到朱慈烺身旁还有一个低头不语的女子。她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依旧专注地吃着她的糕点。
“她不会行酒令，就不参加了。少襄，到你了。”朱慈烺简短的一句话替她做了回绝。
“诶，且慢，”有好事者发现其中可能会有好戏，遂不依不饶，“既然坐在宴会上，哪有不参加的道理？小娘子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吗？”
“我……”
“她头部受伤，难以奉陪，恕罪。”朱慈烺再次推辞，话中已有几分不快。
气氛再次凝滞时，救场的还是王之仁，“那正好，今天宴会上来了一味中原的名医，可以给这位小姐看看。”
一位年迈的长者起身拱了拱手：“愿意效劳。”
“所谓医者，治病需要望闻问切。我看这位小姐眼神飘忽，确实像是头脑受伤，不知可否容许老夫问她几个问题，以便进一步确定。”
朱慈烺带徐忆谙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病，既如此他当然不能拒绝：“请便。”
“敢问小姐贵姓？”大夫转身面向徐忆谙，满脸堆着笑容。
徐忆谙垂眸盯着酒杯中月亮的倒影，声音轻柔：“我姓徐。”
“小姐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人？”
杯中的液体微微泛起涟漪，将月影搅碎，徐忆谙沉思片刻，语气不似方才平静：“我不记得了。”
大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追问：“那你旁边这位公子呢？你可知道他叫什么？”
朱慈烺的手猛地攥紧。
他让她称呼自己阿烺，却一直未告诉她现在他化名张世泓。若是她说出真名，自己的身份立刻便会引起怀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纰漏……
“大夫，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吗？如果要治病，还请快些开始。”朱慈烺抢在她说话前替她拒绝。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老夫只是想试试她的病情是否严重，”大夫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着深意，“公子你何必这么着急，难道你心里有鬼？”
“你——”
徐忆谙抬起头，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声音婉转而坚定：“大夫，我回答你，他叫张世泓，是英国公府二公子。”
朱慈烺不可思议地朝徐忆谙看去，正撞上她一双清澈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