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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表白 方碧冉赠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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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便输了,反正有朱安辅在,他掌兵也是一样的。
思及此,朱慈烺便十分坦然地看向众人,准备迎接他们的讥讽。
可是,他们并没有笑,准确的说,他们甚至都没有看他。他们的目光越过他,越过百步外的箭靶,看向更远方。
朱慈烺带着不解回过头,向远方看去,却见自己射偏的那支箭,正插在校场门口那尊石狮子的眼睛上。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方碧冉只道这首诗是后人对飞将军李广的想象,直到亲眼见到那支射入石狮的羽箭,才知道原来羽箭真的可以穿石。她想让他赢,所以最后一箭她放了水;可没想到,他拒绝接受她的赠与,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了他的射术。他不仅有一颗仁爱之心,还有一身傲骨……
朱慈烺也没想到那支箭会鬼使神差地射中石狮,他原本只是不想欠她人情,可阴差阳错地竟得到众人的一致赞赏。方国安同样授他杭州参将一职,与朱安辅一起共同执掌杭州城的守备军。此外,他还命人准备了一座空闲的府邸,供他们居住。
既然是有军务在身,他行事也没那么自由了。自从校场比武后,他与朱安辅每日便早早到了军营,一是训练军士,二是安排杭州的城防。
此外还有更关键的,便是培养自己的亲信力量。这些兵士虽然归他指挥,可毕竟他们都是方国安的老部下,未必会诚心诚意追随他这个新来的上级。所以必须培养出愿意听命于他的人,这才算真正拿到了兵权。
当然,朱慈烺每日在校场,都会见到方碧冉。在他练兵时,她便自己去骑马射箭;到了午时休息,她都会让人给他备好饭菜,再同他一起说话。
“怎么样?这饭菜可还合胃口?我知道你是北人,初到江南恐怕不习惯,我可是特意找的北方的厨师给你做的菜。”方碧冉满意地看着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感叹自己实在是太贴心了。
可实际上她的操心实在有些多余,朱慈烺在东宫时,想吃什么样的菜吃不到?何况他的母后就是苏州人,江南风味对他而言非常熟悉,实在没有必要刻意准备北方菜肴。
方碧冉见他不言,只是一味地夹菜,津津有味地吃着,她只道是这菜确实很合他的胃口,心里有几分甜蜜的窃喜。
“不知张公子,可曾婚配?”
方碧冉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她前日已经派人去南京,找南渡的北人打探过,知晓英国公府二公子尚未娶妻。她这么问,无非是想趁他心情不错,让他亲口说出来。
朱慈烺夹菜的动作却忽地僵住,她这是……终于切入正题了吗?他也想骗她已经婚配,可他已经告诉方国安,自己是孤身一人逃出的京城,英国公府上下尽殉难,不管他是否婚配,都不能改变他眼下无妻的事实。那么,诓她也便没有必要了。
“未曾。”
“哦。”方碧冉只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脸上却是阳光明媚,铺满了盎然的春意。
朱慈烺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便装作不觉,只埋头吃饭,不多时便用完了膳。方碧冉才命人撤去了餐具,却见他已自行走出门去。她追上他:“还早呢,不多坐会儿吗?”
朱慈烺边走边回道:“杭州我还是第一次来,我出去走走看看。”
“那正好。”方碧冉笑靥如花,“我带你去。杭州虽比不上你们京师繁华,可好玩的地方也有不少,苏东坡的故居、前朝大宋的都城、美不胜收的西湖、贯穿南北的运河……”
“对啊,这运河可是贯穿南北,从杭州到京师。我记得有诗人写过‘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你从前在京师,我在杭州,一头一尾,也算是共饮运河水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运河看看。”
方碧冉一把拉起朱慈烺的手臂就想带他走,可朱慈烺却站在原地未动。她疑惑地回头问道:“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怎么了?孤男寡女的拉拉扯扯地合适吗?被人瞧见了传扬出去,他怎么回去跟谙儿解释……
朱慈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方小姐,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这几日承蒙小姐照料,某实在感激,今日实在不敢麻烦小姐了。”
“原来你知道我在照料你啊,我看你一句话不说,还以为你不明白呢!”方碧冉小声嘟囔。
“我怎会不明白,那日比箭,我知道那是小姐故意射偏。只是小姐这么做,某实在受之有愧。”朱慈烺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哎呀,你有什么羞愧的。我这么做,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方碧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的脸微微泛红,似一朵春日的碧桃花。朱慈烺这几天见她,她都是潇洒不羁的模样,真是人的性子与名字相去甚远。可没想到,她也有这样娇柔的一面……
朱慈烺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这句话,他本觉得只要她不挑明,他就可以含糊地糊弄过去。可当她真的说出她的心意,他又不知该如何回应。特别是见她这副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说得太直白。他是东宫太子,从前见到的女子都是谨小慎微的模样,没有哪个女子敢在他面前向他表白,是以他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拒绝。良久,这些话都化成一个叹息:“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带人去巡城,小姐请回吧。”
“张公子……”方碧冉轻柔地唤了一声,可朱慈烺已径行离去,没有看到她缱绻着柔情的眉眼。
朱慈烺和朱安辅骑马巡游在杭州街头,闲来无事,朱安辅实在没忍住,试探地问道:“我看方小姐,对你似乎不太一样……你就没点想法?”
朱慈烺挑挑眉,语气里情绪莫测:“这你都能看出来?”
大哥……你也不能把我当傻子吧,我能看不出她那天射箭故意放水吗?再说了,她最近天天给你开小灶送饭,军营里人人都看到了,这点事早就传开了好不好……
“咳咳,其实,”朱安辅压低声音,偷笑着说道:“其实方小姐人挺好的,你要不就把她娶了吧。”
朱慈烺闻言剑眉微乱:“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朱安辅表示非常理解:“知道知道,殿下您想着那位。”可随即又半是戏谑半是正经地说道:“可这又有何妨,依我看,殿下不妨把她们都娶了。”
“你这是什么话!”朱慈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朱安辅亦没有想到朱慈烺会生气,他作为旁观者,自然很清楚朱慈烺近来的情绪与行为都会受到她影响。这些事本来不是他一个臣子该管的,可他属实担心这样下去,他们的复兴大业会遇到阻碍。更何况,眼下方家父女主动示好,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搭上方国安这条线,就相当于拿到了浙江半数的财权军权,他实在不甘心错过。
想到这,朱安辅褪去了戏谑,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我这是为你好的话。”
他再凑近些,用只有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耳语,“汉朝的光武皇帝,早前娶了阴皇后为妻,后来为了得到河北军事集团的支持,又娶了郭皇后,最终完成光复大业。殿下,我其实早就想说了,自古成大事者,哪有时刻把儿女情长挂在心上的。我知道您喜欢她,可也不妨碍你娶方小姐,我已经打听过了,方国安家中无子,只有一女,你只要娶了她,方国安的兵权迟早是你的。等我们有了立足的资本,你就可以恢复太子的身份,不用再遮遮掩掩受制于福王。你是先帝的嫡长子,我相信到那时南方各地都会选择支持你,向北光复便指日可待!这些道理,您应该比我清楚。”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光武皇帝再造大汉,他就是千古圣君,谁会记得他贬妻为妾那档子事。更何况,我说句您不爱听的话,世妹可还不算你的妻子,你要娶谁,她可管不着。”
成国公朱家和魏国公徐家同是勋贵,也是姻亲世交。因此朱安辅知晓徐忆谙的身份后,便以世妹相称。
孰料朱慈烺听了这些话,并没有丝毫的宽慰:“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
是的,她是他的妻子。她为了他可以抛下一切,她为了他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她把他当作了丈夫;若是他不把她视作妻子,他都不知有何面目去见她。
但是朱安辅不清楚这些,他只觉得惊讶,他觉得朱慈烺对她的深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就算如此,你现在也不应该拒绝方小姐。等你有了兵权,到了御极天下的那天,让谁做皇后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我不会让她受一天的委屈。”朱慈烺明明声音很轻,可却坚定地不容置疑。
当然,他也不是卸磨杀驴的人。他若是真的靠方国安的兵夺取了天下,他迟早会在她们二人中陷入两难。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拒绝她。
“好了你别说了,这事我自己有打算。”
朱慈烺简单的一句话为他们的聊天收了尾。
朱安辅百感交集,当时在离京的马车上,他自作主张将太子推下车,才换来太子平安离京。眼下,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太子却要放弃,他不知道现在他是否应该再自作主张一次,帮太子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