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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比武 总兵府朱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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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才刚亮,朱慈烺便前往方府。早去早回,他盘算着回来还有时间再带谙儿去其他医馆看看。
虽然方国安只说要见朱慈烺,但朱安辅也同太子一道前往。毕竟方国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不得而知,他总不能让太子孤身一人犯险。
二人叩开方府的大门,通了姓名,一个小厮带着他们进了庭院。
朱慈烺见到院中摆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皆是寒光闪闪;院内又是安静地有些诡异,心里莫名有不好的感觉。
似是验证了朱慈烺的预感,一阵短促而整齐的步伐声刷刷响起,等到朱慈烺回过神来,他们二人已经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他们身穿红色战服,外套布面铠甲,正是官兵的打扮。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出现,莫不是他的身份暴露了?
来不及细想,朱慈烺便要应付那群士兵接踵而至的拳脚。还好他幼时也在京师大营练过武,虽然不靠武艺傍身,但对付几个底层士兵还是绰绰有余;再加上有朱安辅并肩作战,几个回合下来,他们也不落下风。
可终究是他们人多势众,打翻了一个,又会有新的人补上来围攻;两个人要赤手空拳应付一群人的车轮战,也是险象环生。朱安辅觉得再打下去必定吃亏,只得以轻功闯出包围圈,到院中取了两杆长枪,一把抛给朱慈烺。
“接枪!”
朱慈烺稳稳地接住银枪,正欲提枪杀出重围,却听见一阵掌声响起,众士兵纷纷收起拳脚,在原地站定。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佩服!”
朱慈烺循声望去,大堂中走出一位中年将官,穿着一身紫袍,英武非凡。
“老夫方才只是试试二位的本事,果然是不同凡响。快请进吧,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慈烺与朱安辅对视一眼,随即抬步走入大堂。
方国安早已备好了西湖上好的茶水,寒暄一番,他才终于切入正题,问起二人谁是张世泓。朱慈烺自当应承下来,却见方国安的眼神中赞赏之意更甚,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里翻腾。
而后,方国安又问起二人的家世,这一回倒是轮到他震惊了。当他听说眼前这两个少年一个是英国公家的公子、一个是成国公家的公子,不由得惊得站起了身,饶是那张阅尽世间百态的脸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可当朱安辅拿出成国公府的印绶,方国安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看看眼前两个人的仪态,俱是不落凡俗之人,他心里竟不由得信了八九分。遂急忙命人设下宴席,他要款待二位世子。
朱慈烺本以为他会仔细甄别一番,可没想到如此顺利,方国安竟然一句话都没盘问便相信了他们的身份,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还有,为何方国安要见他,这和昨日那名女子是否有关,朱慈烺觉得这一串的事都有联系,可他不提,朱慈烺也不好主动询问。
最重要的话往往在散席的时候说,眼见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国安终于开口:“老夫听说昨日长街上,张公子见义勇为,救了一个孩子。”
朱慈烺心中暗道果然如此,方国安见他确实和昨日之事有关。只是他堂堂一省总兵,怎么会关心一个平民孩子,这其中必然还有别的缘由。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朱慈烺向他拱拱手,神色不卑不亢。
“老夫也是爱才之人,听说此事,实在是欣赏。今日得见二位,武艺皆是出类拔萃,便更是喜欢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如若二位不嫌弃,可否愿意留在浙江,帮老夫带兵。”
什么?怎么能这么顺利?他们本就想着结交方国安,想办法能在军队里谋个一官半职。可他竟然主动提出要让他二人带兵,这未免也……
朱慈烺尚在思索,朱安辅倒是帮他应承了下来:“我二人是初出茅庐的小辈,能在方大人麾下效力实在是荣幸之至。”
方国安又道他是谦虚了,夸赞了他们一番后,似是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这军职有高低、带兵有多寡,若贸然委以重任,老夫也怕底下人不服。我打算今日在城外校场让二位公子与我手下将官比试一番,也好让他们服气,不知意下如何?”
朱安辅当然一口答应。可朱慈烺却想到已经过了半天,本来今日说好了还要带徐忆谙看病的,若是先去校场比武,恐怕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朱安辅见他还在迟疑,知道他八成又是想到她了。于是频频对他示意,大哥,您靠谱一些成吗?
朱慈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罢了,事已至此那便去吧,明日再带她去看病也是一样的。
杭州城外校场,军容肃穆,绣着明字的军旗在烈日的照耀下高高飘扬。演武台上,朱安辅正和副将李林比试枪法。说是枪,实际上是沾了石灰的木棒,以棒代枪,点到为止,身上沾染白点少者为胜。
鼓声阵阵、画角嘶鸣,二人枪出如龙。李林胜在经验更足,朱安辅胜在招法更妙,一时间胜负难分,台下众人皆是叹为观止。
三通鼓罢,比试完毕,二人取下外衣清点白点数量。终究是拳怕少壮,朱安辅以微弱优势险胜,方国安甚是喜悦,当即下令让他担任杭州参将,在场将士也都齐声高呼表示信服。
“张公子,不知你想比试什么呢?”方国安和颜悦色地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虽然学得不少,但他毕竟不靠武艺求生,因此并不算精通。看方才李林与朱安辅打得有来有回,可见方国安帐下能人不少,比试武艺想来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不能比武艺,那就只能以巧取胜了:“晚生愿比箭法。”
朱慈烺的射术尚可,这几乎是唯一能取胜的机会。
方国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那就比试箭法。”
“只是公子有所不知,论起射箭,我麾下有一人射术无人可出其右,不知公子可否愿意与她比试。”
朱慈烺心里似乎有一种预感,只是骑虎难下,迟疑了一瞬,他拱手答道:“听凭方大人安排。”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身后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张公子,别来无恙!”
果然是她。才一天没见,能有什么恙……
朱慈烺转身,方碧冉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衣,只是与昨日那件素色纱衣不同,今日这件用金线绣着凤凰图案,纯洁之余更透露出几分艳美。
“张公子见笑了,这是老夫的小女,自小就和其她姑娘不一样,偏喜欢舞枪弄棒,”方国安一边说着,一边将女儿拉到朱慈烺面前,“阿冉,来,这可是英国公府的公子,快来见过他。”
“爹,女儿不是跟你说了嘛?昨天我就见过了。”方碧冉甩开父亲的手,却凑近朱慈烺说道,“张公子,没有忘记我吧?”
她的脸与他只有几寸距离,她灵动的眼波和灿烂的笑意,朱慈烺均尽收眼底。他承认,她很美,可他这段时间牵肠挂肚的只有那个人,实在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美。
朱慈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冷漠:“昨日有幸见到小姐芳容,岂敢忘记。”
“那就好,那我就当你心里有我咯。”方碧冉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拿过一张赤色的弓,脸上是狡黠的笑意,“走吧,比箭去!”
校场西侧是射箭场,两张靶子高高耸立在百步开外,靶心是一个杯口大小的红圈。比箭者各射十箭,射中靶心多者为胜。
朱慈烺原本还在纳闷,方国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就算赢了他女儿恐怕也不能服众啊。可转眼便看到,方碧冉抽出一支箭,左手挽弓,右手将弓弦拉满,她只瞄了片刻,便松开弓弦,羽箭恰如飞鸟直往前方蹿去。待朱慈烺看向箭靶时,那支羽箭已插在红色的靶心上,白色的箭羽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金光。
方碧冉朝朱慈烺眨眨眼,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到你咯。”
朱慈烺微微颔首,拿过一张墨色的弓,试了试弓弦的弹性后,左手持弓箭,右手拉满弦,一只眼对准远处的箭靶,便松开弓弦,羽箭沿着同样的轨迹正中靶心。
看到朱慈烺同样射中靶心,方碧冉的笑容更灿烂了,眼中的一汪秋水似乎都要倾流而出:“张公子的箭术也很不错哦!”
那是当然,好歹朱慈烺的射术也是在御前学的,他自己在这上面又有天分,百步命中靶心对他并不难。
二人继续各自取箭,羽箭纷飞,眼花缭乱。待到前九箭均射毕,众人惊讶地发现,双方竟然都是箭无虚发,箭镞几乎要插满了红色的靶心。
这般看来,第十箭似乎是分不出胜负了。
副将李林正看得尽兴,实在不愿意平局收场,他适时地提出一个办法:“依我看,这最后一箭,不如把箭靶再撤远五十步,一箭定胜负,不知如何?”
这一提议立即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方碧冉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微微上扬:“李叔这个主意好,我很喜欢。”随即迫不及待地命人去移动箭靶。
远处的箭靶几乎变成了一个圆点,靶心就更难看清了。方碧冉搭起弓箭瞄了瞄,半侧过脸看向朱慈烺:“怎么样,张公子,还敢比试吗?”
“当然。”朱慈烺同样跃跃欲试。
“那就好。”方碧冉回过头,闭上一只眼,认认真真地对准那张小得如同弹丸的箭靶。朱慈烺每次见她都是嬉笑着,唯独现在,她的眼神犀利而有锋芒,似乎要将靶心射穿。
她挽弓的动作稳得如同一尊雕塑,可在弓箭射出前,她的手分明往上抬了半寸。那只羽箭没有再按照既往的轨道运行,它嗖的向前飞去,一头撞在箭靶上,却脱离了靶心。
方碧冉似乎有些懊恼,额头上冒着几粒汗珠,她把那张精美的赤弓扔给一旁的侍女,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真没意思。”
可当朱慈烺对准她的眼神,却见她的瞳孔中分明闪耀着狡黠的光。
朱慈烺将箭头对准远处的靶心,他有把握可以射中。只要他现在松开弓弦,他就能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他就能从方国安手中拿到部分兵权。只是他脑海里不断闪回方碧冉射箭前将箭头抬高半寸的动作,他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射中了,他就欠下了这个人情。
他不想欠她这个人情。
也罢,你能把箭头抬高半寸,我就不能抬高一寸了吗?
那支利箭蹭的一声射出,却肉眼可见地高了许多,它不再如从前那样射中靶心,而是从箭靶上方擦过,继续向前飞去。
朱慈烺将弓一扔:“脱靶了,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