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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54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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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昊年在前面倒退着走,冲后头的他们咧开嘴笑,露出两颗虎牙尖儿:“你说你怎么生得正好?”
      他两手一摊,朝人做了个夸张的遗憾表情:“明天刚好开学,搞得我都不能真心实意祝福你。”

      “爱来来,不爱来滚。”李思乔懒得跟傻逼多言:“本来就没想着叫你来。”
      她踹了他一脚,“开门啊,难道还要我亲自请你进去么?”

      孟渟在后头,忍俊不禁。鹿子霭淡定喝着刚才吃饭还没喝完的奶茶:“人家压根也不差你这个祝福吧。”
      陈昊年呲牙咧嘴,弯腰揉着挨踹的小腿。他拉开边上包厢的门,不情愿侧身一让,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进了ktv包厢,李思乔扭头看了眼后头:“贺陵原呢?”
      “他?”陈昊年一屁股坐了下来:“去找你们班那位沈同学了呗。”

      李思乔听了,白眼一翻。
      “你这千防万防,也架不住别人家有两条腿……”
      陈昊年被她一瞪,识趣闭上了嘴。

      “我反倒觉得,他们两人比你们想象的要熟一点。”
      孟渟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另外拌嘴的三人显然没听见。虽然她没明说是哪两个人,但周净植却像是心里有数。

      他在边上坐下,“怎么看出来的。”也用他和她才能听见的音量。

      “有时候作为朋友,太熟了反倒容易先入为主。”

      四周太吵了,都是旁边包厢鬼哭狼嚎的歌声,说话要靠凑得近才能听清。
      陈昊年将门一关上,这动静倒一下子小了不少。
      他开了个顶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上倾泻下来,点歌屏上的光蓝莹莹地换着颜色,旋转彩灯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慢悠悠转着,把每个人的脸轮流照成深浅不一的切面。

      “觉得对方在想什么,自己什么都知道,”光影在彼此的位子之间跳了一下,又被暗色吞没,“就像你们这样。”
      刚才周围人多,当事人也在场,她不便开口:“我看那位沈同学,也挺了解他的。”

      这些话她也只跟他说。周净植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
      旋转彩灯刚好转到他脸上,黄色的、紫色的光交替掠过,把他嘴角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照得忽明忽暗。
      孟渟看他笑:“什么意思?你不这么认为么。”
      “嗯。”周净植开口声音极轻,混在包厢下一个切歌的间隙,几乎要被音响吞没。

      他说”嗯"的这个字,尾音往上走了一点点,像在反问,又像只是顺着她说的话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收了回来:“你现在也会关心这种事了?”

      头顶上的灯又转了一次,这次是冷白色,把周净植眼底那点很淡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我还以为你会说,像这种装不熟那么少见的事,居然还有第二对。”孟渟不客气说。
      周净植微点了下头。“也有这方面意思。”他不否认。
      孟渟面上一微笑,说别跟我攀关系:“我们俩是真不熟。”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前台的人得知今天是李思乔的生日,还贴心送了个果盘。边上鹿子霭捏了一枚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鼓着一边腮帮子,扭头来问孟渟吃不吃。

      空气里飘着水果微淡的清甜,混着空调冷气呼出来的冰凉的干燥,还有他身上那一点像薄荷又不像薄荷的气息。

      陈昊年尤爱周王陶林,一口气连点了好几首他们四人的歌。
      李思乔走到点歌台,将歌单往下划到底,一翻白眼说,要不然都给你唱得了。

      前奏的鼓点像夏天午后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噼里啪啦砸下来。

      鹿子霭在边上叫了孟渟一声,人从沙发那头探过身来,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贴心提醒他们赶紧把耳朵堵上:“你想唱什么呀?我去给你点!”

      李思乔这时坐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这混蛋点了八首周杰伦的歌。”
      包厢里音响效果还挺好的,盖过了他们本来说话的声音,她不得不拔高了音量:“一个他,一个贺陵原,啧,周杰伦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啊,我看直接找他俩去当合唱嘉宾得了!”

      鹿子霭捂住一边耳朵,举手机怼着陈昊年一个劲儿录像,笑得正开心,露出脸颊上两枚促狭的酒窝,跟个小狐狸一样。

      她扭头来,对孟渟说道:“或者,你有没有喜欢的歌手和乐队,也可以唱他们的歌。”

      孟渟微笑,觉得唱歌一事还是和自己没关系:“……算了。我平时,不怎么唱歌。”

      她回头一指,“找他吧。”

      周净植坐在边上。这块“烫手山芋”直接被扔给了他。
      包厢头顶上的光这会儿刚好换成一束深蓝色的。这一束深蓝色的光,就这么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像一条安静流动的浅河。

      他们对视大约两秒钟。

      孟渟嘴角那一点儿弧度没收回去,像河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水纹。
      她转头来一样看着他,背对李思乔和鹿子霭一侧。她这笑,只有他看得见。

      “他?”
      李思乔说:“他一般不唱的,过来就是来当观众的……”

      “唉。”鹿子霭拦住她,眼珠骨碌一转,两枚酒窝又浮了出来:“你要他唱,也可以啊!”

      她下一秒探过头来,对孟渟后头的周净植意味深长地说:“你去唱。”

      流动的光影从周净植头顶斜照下来,把眉眼笼在影子里。
      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角,明显一副被对方忽然架到火上时惯常的那种无奈。
      “……”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点吧。"

      话音刚落,位子上有东西忽然亮了一下。周净植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消息提示,一解锁手机便自动跳到了微信界面。

      他们三位都在这里,还有人给他发消息,倒是个稀奇的事。鹿子霭不免好奇问了一句:“谁啊?”
      “周烨。”周净植回消息,抬头和孟渟对视了一眼。
      周烨?李思乔说:“你姑也要查你岗了现在?”

      陈昊年一首酣畅淋漓唱完,笑嘻嘻拿话筒过来:“你们怎么都不唱啊?下一首还是我。”

      周净植收起手机说:“她快要下班了,开车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结束。”

      陈昊年听得云里雾里:“谁?”

      鹿子霭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阿姨要来接你?”

      孟渟闻言,看了眼边上周净植。他们注意到了,不约而同也朝这两人看来。

      她微笑,“其实有个事,一直没和你们说。”

      .

      他们一群人一并从商场出来,陈昊年说我靠真的假的啊:“难怪……”
      这一切都串上了。
      “我就说,之前开学咱们中午从食堂回来那会儿,明明都瞧见孟渟同学从女魔头车上下来,我叫他看,结果这人倒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陈昊年不免摇头,捂着心口佯装痛心疾首:“你竟然连我都瞒……伤透心了,阿植。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好兄弟了吗……”

      当事人周净植低头看手机,估计在回周烨的消息,听见陈昊年这一通控诉,抬头看来,无奈地吐出几个字来:“哪有这么夸张。”
      另一位当事人孟渟在边上忍俊不禁,微笑给陈昊年好心搭了句台阶:“还是好兄弟。”
      陈昊年:“……你好会安慰人。”

      李思乔没好气地说,早知道你们这么熟了,我们还助攻啥啊。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当时怎么不第一时间同步给我们?你那会儿没去问孟渟吗?”

      “我问了。呃……”陈昊年被这一问突然卡了壳,一下子想不起来,“唉,对哦,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孟渟微笑不语。
      李思乔立马知道了:“你估计又被人家两句话忽悠带过去了吧。”
      陈昊年:“……”

      这时只听见前头喇叭“嘀——”响了一声,周烨的车已经等在路边,车尾灯猩红两点,在渐浓的夜色里拉出两道细长的光带,把周围商圈的霓虹和路灯都衬得黯然失色。

      车窗降下来,露出周烨轮廓分明的半张侧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支着窗沿,指尖已经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语气里自带一股不容商量的干脆:“快点上来,这里不让停车。”
      “……”
      陈昊年被这熟悉又可怕的气场兜头一罩,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实在没忍住低声对周净植吐槽了一句:“你姑每回开车跟开个坦克一样……”

      周烨中午送孟渟过来还穿着正装,眼下脱了外套,换了里面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胳膊上,露出腕间一枚钻表泛着冷光,看上去应该刚从学校处理完工作过来。
      她一看他们这么多人,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眉,目光下一秒落回最边上的周净植:“怎么不早说。”

      陈昊年和周净植站在一块儿,周烨这么一看过来,刚好眼光也轻描淡写扫过了他,他条件反射似的立马站直了身子,自动开启赔笑模式:“周老师。”
      这会儿他倒不当面叫人女魔头了,而是毕恭毕敬喊了一句周老师,朝车里的人献上殷勤一笑:“我们来蹭个车。”

      周烨眼皮一抬,递来一声“哦?”,视线睨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将头扭回去,语气恢复之前那股不耐烦,简明扼要撂下四个字:“赶紧的。”

      他们这群小屁孩平日里在学校里再叱咤风云,眼下在气场全开的周烨面前,各自安静得像四只乖顺的鹌鹑,并排杵在车门前。
      陈昊年点头哈腰说好嘞,刚拉开后座车门,就听见前头周烨下一秒啧了一声,又不冷不热发话了:“都坐后排干嘛?真把我当司机了?”

      陈昊年那只刚跨进去的脚顿时悬在半空,僵了一秒,又讪讪缩了回来,随后干笑了两声,目光立马瞟了眼周净植,给了他个充满幽怨的眼神。
      周净植:“……”
      “逗你玩的。”他只能替他自家这位犹爱开玩笑的姑姑收拾这个烂摊子。
      孟渟站在最后头,她垂着眼,嘴角微微抿着,忍着没笑出声来。

      李思乔扭头来:“孟渟,你坐前面吧。”
      另外两个人都是男生,孟渟一个女生和他们一块儿挤在后排显然不方便。李思乔和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坐一块儿倒觉得无所谓,没那么多顾虑。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孟渟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浮起温和的微笑:“谢谢。”

      周净植走到了车道一侧,弯腰先拉开了后排车门坐进去。
      孟渟于是坐进了副驾。
      陈昊年见状,瞄了一眼前头周烨的脸色,看她没说什么,适才松了口气,又把车门拉开,然后扭头往后看。

      李思乔在后头给他一巴掌,毫不客气推他进去,叫他坐中间去,陈昊年半个身子栽进座位里,她随后一道坐了进来,顺手带上门,闷响一声合拢。

      看周烨抬手将车内空调出风口往上一拨,冷气裹着车内淡淡的木质调香薰味迎面而来:“思乔,你坐后头没关系吧。”
      “没事,老师。”李思乔上一秒还礼貌客气回应周烨,下一秒就面露不耐烦拍了一下边上陈昊年,意思是叫他过去一点。
      “我已经够过去了,大姐……你看看我俩这边?”陈昊年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说自己都要挤成一块压缩饼干了不够,还要拉上一边的周净植:“阿植都要贴窗上了好吗!”

      “这小子也没提前跟我说,”周烨指节敲着方向盘,从车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的周净植,“人数定的正好,再来一个都没地坐,要不然我下车,这车给你开?”

      陈昊年看周烨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眼镜盒,从后座探头来:“老师,原来你近视啊。”
      “散光。”周烨取出眼镜,不咸不淡说:“不影响我发现你课上躲桌子底下吃零食。”
      陈昊年:“……”
      孟渟往右边偏过头去,嘴角极力抿着,肩膀小幅度抖了一下。

      “明天就返校了,我放假前布置下去给你们的化学作业你都写完了么。”
      “写完了。”
      “行,明天我专门看你那份。”

      周烨下一秒将眼镜盒随手一合扔了回去,她单手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而利落地驶入夜色,车尾灯在路灯之间一闪,很快汇入车流,将路灯和树影都一并甩在身后。

      陈昊年欲言又止:“……这就不用了吧,周老师。”
      他扭头,朝周净植投掷来求助的目光。
      周净植:“……”
      他化学那些卷子都是前几天刚抄的他们,周烨明天果真要看的话,不消一眼就能发现端倪,到时候估计又要被撵去办公室喝茶了。

      孟渟视线从窗外流动的灯河收回来,瞥了眼车内后视镜,看这两人在周烨后头默契打着哑语。陈昊年一个劲儿给他挤眼睛,拿手刀往自己脖子一抹,然后眼白一翻。周净植一脸无可奈何,看上去像是叹了口气,勉强点了下头。

      他见死不救不了,“本来要说的,”周净植收回支着窗沿的手,淡道,“后来忘了。”

      周烨一眼都不用看,就知道他又在给对方打掩护。
      她懒得拆穿,而是问:“小霭呢?怎么就你们三个,她今天没来吗?”

      一问到鹿子霭,李思乔便主动答道:“予成哥来接她了。”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滑过车内人的脸庞。
      “易予成?”周烨惊讶了一下,视线盯着前方路面,“好久没见到那个臭小子了。”

      陈昊年说我们也没见着:“这一接到电话,人就跑走了。说今天要看百年一遇的什么来着,哦,日全食,好像是……要去蹲NASA直播啥的。”
      周烨看了眼外头,觉得莫名其妙:“大晚上哪来的日全食。”
      “在美国那边,”李思乔为鹿子霭则是给周烨解释道,“预测说的是这个全食带会从西海岸横穿到东海岸,贯穿整个北美大陆。”

      当时鹿子霭倒是利落连报了一串儿的州名,李思乔眼下也记不太清了:“……估计是很罕见,我们国内看不见。”
      陈昊年双手一摊,下一秒插话进来:“现在这年头说什么东西都是百年一遇,去年这网上不还说那流星雨也是百年难得一遇,前年又百年一遇的超级月亮……”
      这种一听光是噱头的天文奇观,也就鹿子霭会感兴趣。

      他们在说话,孟渟低头看手机,给周净植发消息。
      :你姑知道你们都认识?
      她知道易予成之前和他们一样在重中理实班,正好是周烨为数不多做班主任亲自带的一次。

      周净植回了条:“嗯。”

      那一届的高考创造了个奇迹。时隔二十年再出来个省状元,被隔壁私立处处压了一头的重海中学,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而易予成,就是那个省状元。

      周烨微点了两下头,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来:“和那臭小子一样。”
      她回头,对周净植说:“他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上周。”周净植收起手机,说。

      说到美国,“他这下半年就要出国了?”周烨问。
      周净植答:“嗯。”
      陈昊年凑上前来,依旧嬉皮笑脸的:“老师,您这都知道呢!”

      易予成是周烨教过最头疼的学生。倒不是像那些问题学生一样烂泥不上墙,恰恰相反,这人太聪明了。

      理实班聪明的学生不在少数,而他还能在这样高手如云的集体里,依然是个天资叫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像他这样的天才,轻易就能获得别人要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在同龄人还在为数理难题饱受困扰时,对他来说,也不过云淡风轻一句,“也就那样”。

      天才也有天才的通病。易予成这人天赋出众,智商高到令人发指,因此看什么都觉得麻烦,一遇上事就说太折腾了,竞赛都是周烨撵他去的。
      凭他的本事,事实上就初中、小学那会儿早该上少年班去了。当年他高二也有个走奥赛保送清北的机会,他那段时间刚好觉得无聊,就勉强点个头去了。
      别人出考场都是脸色煞白、手心冒汗,唯独他还提前半小时就交了卷,出来手里转着笔,漫不经心在打哈欠。周烨当时心说,这小子真欠揍啊。

      后来考上了,他又说不想去了,想体验一下高考的感觉。全校的领导那半个月来轮番上阵,都来给他做这思想工作。

      每回想起这些,周烨总不免又生起撬开他这臭小子的脑子,想看看这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的念头。

      位子上的手机这时小幅度振了一下。孟渟感受到了,垂下目光扫过屏幕,才发现发消息的是周净植。
      她抬头,瞥了眼后视镜,看后排他坐在车窗边,低头在看手机,另一面平静听着边上陈昊年说话,微点了下头。

      刚才消息被周烨打断了。他接着刚才发的那条简短看似敷衍的“嗯”下面,又单独发来了另外一条。
      :住得近。
      [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在没上高中前,她就知道了。

      界面上这一行“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后,露出他的微信名,zjz。

      之前加对方的时候,他发来的好友申请好像也就这个微信名。
      她当时看也没看一眼,心思不在他身上,随便点的“验证通过”,没改备注名,将人下一秒拉进标签分类里。

      即使后来在微信上有交流了,她好像没在意过。也可能是他这人也不常会改名字和头像。那只黑猫的头像,估计早在她添加他好友之前就用了很久了。
      一看见这只黑猫,就知道是他周净植,自然而然,孟渟也就没注意到。他在她这里,便一直是这个微信名。

      三个字母挨在一起,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孟渟如今仔细盯着他这个微信名看,看他名字这三个字母组合在一块儿,有鼻子有眼的,倒像一张简笔画的人脸。

      周净植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两下,又灭了,又闪起来。

      他抬眼,视线落在右前方副驾座一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正好被位子挡住了,只能看见上半张侧脸。
      她低头在看手机,浑然没察觉有人在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被那光一映,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他的手机下一秒亮了一下。

      :难怪。
      她回道,你们刚才说的时候,我看你姑一点儿不惊讶。

      今天鹿子霭走得急,想来早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掷下一句予成哥来了,就支着一条腿跟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的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你们那位予成哥,也对这个日全食很感兴趣吗?

      孟渟上一回见到这个只出现在别人口中不常露面的易予成,还是他来重中的那次。敲了一笔铁公鸡蔡志远,让他“心甘情愿”请了他们几人吃了一顿火锅。
      在那个火锅店里,说到流星雨,他漫不经心,但言之有物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之前对天文这些知识了解得不少。

      周烨扭头来,这时看向李思乔:“思乔,你哥呢。”

      李思乔她哥李乔嵊,当年也是周烨教的学生,和易予成同一届,一样在理实班,论起数理化天赋在班里数一数二,唯独偏科得严重,语文和英语烂得也叫个一塌糊涂,一到总排名就自愿去吊车尾了。
      说起她那个亲哥,李思乔没好气说:“他这人一天到晚带个电脑出门,神神秘秘的,也不回家,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李思乔这个亲哥,孟渟确实没见过。据李思乔口述,她本人和对方长得两模两样、毫无干系,但是陈昊年说他们这对兄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小子也是个高调不消停的主。他和易予成是一个院里长大,从小一块儿玩,两人恃才傲物的劲儿一个样儿。
      他当年走自主招生,被易予成放弃保送要去高考的操作秀了一脸,也要学他这样“淡泊名利”帅气一把,结果被周烨毫不留情一巴掌,半个人打进大学里。

      陈昊年扭头来,说:“我看你哥上个月不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跟他朋友合伙一块儿开了个游戏工作室吗。”

      “朋友圈?”李思乔皱眉,下一秒要掏手机:“我怎么没看到……哦,我想起来了。我把他朋友圈屏蔽了。”

      “他之前上大学一天到晚发他那个破游戏记录,我嫌烦,污染我朋友圈,直接把他屏蔽了。”

      陈昊年一听,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你不会把我的也屏蔽了吧?”

      孟渟坐在前头,忍俊不禁。陈昊年朋友圈的内容有过之而不及,清一色要么是秀他那些游戏战绩,要么就是篮球,剩下为数不多的,就是偶尔会分享一些日常听到的r&b歌。

      陈昊年扭头就去找周净植,听见周净植说他没屏蔽,又来问前面的孟渟。孟渟熄了手机,面露微笑,摇了一下头。

      陈昊年回头来,结果一对上另一边周烨的眼神。
      “……”
      四目相对。
      他露出笑容:“老师,您随意。您把我拉黑了都行!”

      “我从早忙到晚,没空看你朋友圈。”

      周烨一只手撑着窗沿,另一只手把住方向盘,视线落回前方路面:“也就你们小屁孩,一天到晚表达欲那么强,一点儿小事都要发个朋友圈。”

      “你有这个发朋友圈的工夫,不如多写两道我的化学题,也不至于这作业都要抄的别人。”她轻描淡写道。

      车内安静了一秒。

      “哈哈,哈哈!”陈昊年心虚干笑了两下,讪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师,您真是火眼金睛啊……”
      “……”
      他瞄了眼边上另外知情的两人。李思乔木着张脸,表情在说别看我,我救不了你。

      孟渟看车内后视镜里,驾驶座的周烨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我让你学化学,不是叫你考得要有多好。”

      她面色平静道,“分数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但在你当下所处的这套规则下,它依然是个重要、影响你未来的筹码。我是要你将来能有更多选择权,而不是要这一个化学束缚住你往前的脚步。”

      陈昊年化学一向是硬伤,在蔡志远口中一分就是在跟一操场的人赛跑的世界里,他跟个植物人没两样。化学就是他那个拖后腿的存在。

      就他学数学就跟喝水一样简单的这个脑子和天赋,照理来说有这样超乎常人的逻辑思维,这化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每次月考成绩一出来,和数学却是两个极端。这两者的分数还挑衅一样地呈现反比关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数学能冲得有多好,化学就能有多叫人大跌眼镜。

      孟渟之前去周烨办公室,时常能看到陈昊年也在,不过是抓耳挠腮在改化学错题。
      就他一个人,没平日里他们几人的帮助,这任务确实有点难以推进下去。看见她,犹如看见救命稻草。
      周烨在边上盯着他,还木着脸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才考这么点讨人嫌的分数报复她。

      “到了。”

      导航显示已到达。周烨将车停在巷子口,说你以为我是吃素的:“下车。”
      陈昊年跟腚上着火了一样,赶紧拍了下边上李思乔,叫她快点下车。

      “明天带着你那些作业,来我办公室一趟。”周烨转头对陈昊年说。

      李思乔耸了下肩。她一开车门,回头对车内的周烨说:“谢谢周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
      陈昊年没跑掉,有点懊悔,活像一条落败的丧家犬,被孟渟在前头看在眼底,忍俊不禁。
      “明天见。”周烨点头说。

      周净植也在另一边下了车。

      他从车后绕过,走来他们这边。陈昊年刚从车上下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合上车门,外头那股热浪一下子没了,只剩下车内冷气微弱的嗡鸣。

      对方一扫刚才的颓废,恢复之前嬉皮笑脸,朝副驾座上的孟渟挥了下手:“明天学校见咯,孟渟同学。”

      孟渟笑。

      巷口暖黄色的路灯将黄桷树叶的影子筛了一地。隔着一层车玻璃,还能听见外头树上长短不一的蝉鸣。
      他们的背影被路灯拉得细细长长。

      “明天见。”周净植说。

      孟渟坐在原地,回头,和周净植对视上了。

      她微笑,“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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