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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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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一点儿没见小,反倒带着深秋那股子寒意,在巷子里胡乱冲撞,把青石板路淋得透滑。闻迭的黑色作战靴踩进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后背的蝴蝶刺青被雨浸湿了,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刚翻出废弃工厂的后墙,蓝牙耳机里就传来队友着急的声音,电流声混着风雨呼呼响,听得人烦躁:“迭哥,你那边咋样了?刚才监测到工厂里有陌生信号,对方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差点破了咱们的防火墙。”
闻迭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沾的纸灰混着水黏在皮肤上,他咬着后槽牙,声音里带着股痞气的火气:“操,让那孙子溜了。代号赤枭,酒红色长发,左耳戴个银耳钉,左眼尾有颗痣——妈的,老子记他一辈子。”
他顿了一下,想起那人靠在铁架边时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眉头皱得死紧:“快去,把近三个月在本市蹦跶的境外杂碎、地下老鼠的老底全给我翻出来,重点查跟这孙子特征一样的。”
“明白。”耳机那头回应得很干脆,“对了迭哥,老大让你得手后赶紧回基地,说是有要紧事商量。”
闻迭“啧”了一声,直接挂了通讯,转身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巷口路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在雨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影子,把他身影拉得老长。
他伸手扯了扯湿透的衣领,心里那团火总算压下去一点。刚才和赤枭对峙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闪——那人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懒洋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猎人看猎物似的,还带着点儿说不清的玩味。尤其是他俯身靠近的那一下,压迫感扑面而来,差点把他整个人罩住。
闻迭脚步停了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赤枭的指尖都快碰到他下巴了,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指腹有层薄茧,温度也比一般人低点儿。
他低低嗤了一声,甩甩头,想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甩开。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狗,那点儿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算个屁啊?在这尔虞我诈的地下世界里,心软一下、迟疑一秒,都可能把自己作死。
他加快脚步,身子像道黑色闪电,几下就窜到了巷尾,消失在夜色里,只剩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哗哗响个不停。
基地藏在城郊一处废弃的物流仓库底下,入口伪装成一家破旧的便利店。便利店卷闸门半拉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橱窗里摆着几排过期零食,看着死气沉沉的。
闻迭推开便利店后门,一条窄通道出现在眼前,墙上布满了红外线感应装置,红光一闪一闪,像张看不见的网。他熟练地侧身躲过几道红线,手指按在墙上的暗格里,指纹和虹膜验证一一通过,厚重的合金门这才缓缓向两边滑开,发出闷闷的响声。
门里的景象跟外面完全不一样。明亮的冷光照满整个大厅,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着幽蓝的光,穿黑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忙忙碌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大厅中央的电子屏幕上,跳动着本市各个区域的监控画面,数据流哗啦啦往下刷。
“迭哥回来啦!”有人先看见他,立马起身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敬。
闻迭一挑眉,扯掉贴在身上的湿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扔,露出里头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后背的蝴蝶刺青在冷光下特别显眼,翅膀上的纹路像是淬了冰的刀片,透着股凌厉劲儿。
他径直朝大厅最里头的办公室走,脚步稳稳的,带起一阵凉风。到门口时,他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木门,指节叩门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儿混不吝的调调:“老头,忙着呐?”
办公室里,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刻着岁月的痕迹,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他是“蝶影”组织的头儿,也是闻迭的师父,代号“老蜂”。
听见声音,老蜂抬起头,目光在闻迭身上扫了扫,才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
闻迭大咧咧坐下,二郎腿一翘,刚想开口吐槽任务搞砸的事儿,老蜂却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任务的事我知道了,文件核心部分被人截了,不怪你。赤枭这个人,我们盯他很久了。”
闻迭翘着的腿猛地一顿,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咯噔一下。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吊儿郎当里带着急:“哟?老头你认识这孙子?路子挺野啊。”
老蜂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份薄薄的档案,推到闻迭面前。档案袋上啥标记也没有,就一个烫金的“枭”字,在冷光下泛着暗哑的光。闻迭伸手拿起档案,指尖碰到纸的瞬间,心突然一跳。他拆开档案袋,里头只有一张照片和几行简短的文字。
照片上的人站在一片荒废的废墟里,酒红色长发在风里扬着,左耳的银色耳钉特别扎眼,像雪地里的一点寒星。
左眼尾的痣像是水墨轻轻晕开的一点,衬得那双桃花眼更深了。他穿着件黑色长风衣,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向镜头时,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疏离,浑身气场冷得像冰,像头蛰伏的猛兽。
文字部分内容不多,但字字透着危险:姓名,叶池渊;代号,赤枭;所属组织,“枭巢”;身份,首领。擅长反侦察、情报窃取、近身格斗,实力摸不透,手段狠,是这几年地下世界蹿得最快的狠角色。
“枭巢?”闻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没听过啊,哪儿冒出来的野路子组织?”
“他们做事特别低调,”老蜂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响声,“主要在东南亚一带活动,最近才开始在国内露面。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枭巢的成员个个都是精英,纪律严明,下手狠,从不轻易暴露行踪。”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而这个叶池渊,更是个不好惹的主。他十六岁接手枭巢,才五年时间,就把这个没名气的小组织,搞成了能跟咱们蝶影掰手腕的存在。”
闻迭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叶池渊的脸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刚才在工厂里对峙的画面。他想起叶池渊说的那句“小蝴蝶,来我们这儿,待遇不会差”,想起他眼里那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心里忽然一阵烦躁。这孙子实力深不可测,做事又跟泥鳅一样滑,绝对是个大麻烦。
“他特么抢那份文件干嘛?闲得慌啊?”闻迭骂了句脏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角。那份文件是蝶影从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手里截来的,记录了他们在国内卖军火的详细计划,特别重要,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不清楚,”老蜂摇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不过可以肯定,枭巢的目标绝不止这份文件。他们这次跑国内来,恐怕有更大的打算。”他看向闻迭,眼神严肃起来,语气带着叮嘱,“闻迭,接下来的任务,你得格外小心。叶池渊这个人,心思细,城府深,而且……”
老蜂的话停住了,好像有点儿犹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闻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一挑眉,追问:“而且啥?别吞吞吐吐的,老子听着累。”
老蜂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声音沉沉的:“而且,据我们查到的一些零碎线索,叶池渊小时候,也在本市的孤儿院待过一阵子。”
闻迭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本市的孤儿院,他确实是在那儿长大的,可记忆里的玩伴,都是些模样模糊的小孩儿,没一个能和照片上这个又冷又狠的男人扯上关系。他手指松了松,嗤笑一声,语气痞里痞气:“孤儿院那破地方,待过的小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算啥巧合啊。”
老蜂点点头,没再继续这话,只是叹了口气:“总之,防着点他。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地面。闻迭慢慢放下照片,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寒意从脚底漫到心里。
他想起叶池渊靠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想起他看着自己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也许只是错觉吧,毕竟在这个地下世界里,任何一个不对劲的眼神,都可能藏着算计。
他是蝶影的闻迭,是代号“蝴蝶”的特工,肩上扛着组织的使命。而叶池渊,是枭巢的赤枭,是他的对手,是他必须干翻的人。就这样。
“知道啦知道啦,”闻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痞气,眼里没啥波动,“不就是个野路子老大嘛?老子早晚把他摁地上摩擦,把文件抢回来。”
老蜂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担忧:“小心点儿。”
闻迭无所谓地摆摆手,转身走出办公室。他脚步稳稳的,好像刚才那段关于孤儿院的对话,根本没在他心里激起什么涟漪。
他刚回到自己休息室,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没显示归属地,像是从黑暗里伸出来的一只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语气吊儿郎当:“谁啊?大半夜的吵人睡觉,找抽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像是冰里泡过的酒,带着点儿玩味的笑意:“小蝴蝶,回基地啦?”
闻迭身子瞬间绷紧,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发白了,血好像一下子冻住。
操,是叶池渊!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这念头刚闪过,就被对方的话打断了。
“想查你的消息,还不简单?”叶池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儿蛊惑的味道,“文件的核心部分在我这儿,里面的内容,可有意思了。”
闻迭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声音冷得像冰,还带着股流氓气的狠劲:“叶池渊,你特么玩阴的是吧?到底想干嘛?”
他故意加重了“叶池渊”三个字,像在试探,又像在宣战。
电话那头的笑声顿了顿,接着,叶池渊的声音低了点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想干嘛?”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想……见你。”
闻迭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紧得发疼。这突如其来的约见,太诡异了,更像是个精心设好的陷阱。
“明晚八点,城西的旧仓库,我等你。”叶池渊的声音里满是笃定,好像算准了他一定会来,“就你一个人。要是带了别人,这份文件,立马就会出现在黑市的交易平台上。”
“你特么敢!”闻迭咬牙切齿,声音里压着火。那份文件要是漏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你可以试试看。”叶池渊轻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挑衅,接着,电话直接挂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闻迭慢慢放下手机,眼里情绪翻腾——生气、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成片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耳的银色耳钉——这耳钉是他成年那天,老蜂送的礼物,说是留个念想,他一戴就戴了这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这耳钉就是个普通纪念品。哪想得到,会和那个叫叶池渊的男人,戴了同款。
旧仓库。
一个人去。
闻迭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户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叶池渊那孙子心思那么细,绝不会轻易让他把文件拿回去。
可是,他还是得去。
就为了那份关系到无数条人命的文件。
雨还在下,夜越来越深。城市的霓虹在雨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像幅被打湿的油画。
闻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好久没动。他不知道,明晚的旧仓库里,等他的会是什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还是一场,注定要硬碰硬的交锋?
闻迭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右耳的银色耳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这耳钉款式简单,满大街都是,他从没想过,会和一个对手撞款。
真特么操蛋的巧合。
闻迭闭上眼,把那些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再睁开眼时,眼里只剩冰冷的决绝,还带着几分痞气的狠劲。
他转身,走向武器架,把一把淬了毒的短刃别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手枪弹匣,动作利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明晚。
城西旧仓库。
他会去赴约。
以“蝴蝶”的身份,以闻迭的身份。
老子倒要看看,那孙子想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