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花开盛世

3、三生石上缘注定 纵横人间二

　　纵横人间二十九载，与他相识相伴已近十二年，低头算算，他竟然占尽了我41.38%的生命！而且，这个数字似乎还有持续增长的潜力和势头！而我，执笔码字二十几载，修文坐著几十万言，对他，却是一如初识的十二年前：几欲起笔，终不成文！
　　……他与我是彼此真正的初恋……
　　相识时毫不在意，相知时漫不经心，相爱时不许将来，直到相约相伴，我们依旧浑浑噩噩，并没有允诺一生的郑重与感怀。
　　磕磕绊绊走到今天，回顾前路，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生死相许，只是凭借顺其自然四字竟然一路畅通的令人瞠目结舌……
　　初识他那一年，我才满十七周岁！大学考入了千里之外的东北，从未离家的我第一次住进集体宿舍，好奇而又紧张的兴奋感还未结束，入学军训已经开始！
　　我们一个班三十个同学全部都是我们所在城市的一个大型国有能源企业的定向生，因为来自于同一个城市，学习经历大体相近，所以，基本都是初中高中经历过至少一次军训的。于是，无论军姿还是正步，因为起点高于那些外地来的学子太多，我们这个班训练的分外轻松。
　　一周的军训过半，除了认识了同宿舍的也是班上仅有的我们六个女生，对其他二十四张男性面孔，我还是一视同仁：绿军装、黑皮肤，虽然胖瘦高低不同，但是，你能认出这颗葱跟那颗葱的区别么？
　　那天在一次例行的队列行进结束后，大家又在教官的纵容下开始席地而坐，胡侃谈天。突然就听见有人喊：“靠，谁放屁了！”接着，就见扎坐一堆儿的人群中，突然蹦出个捂着鼻子的小个子！接着在一片哄笑声中，大家四散！
　　只那一面，他就已经又没入了成群的橄榄绿中。但是，只这一面，他已让我印象深刻。后来想想，也许这就是我命定的缘分吧，即是跟他的缘分，也是我跟军旅的缘分！
　　当时，他留给我的深刻印象是：“这绝对是个调皮捣蛋聪明冒尖的皮孩子！”记忆里，几乎小学初中待过的每个班里都会有那么一个个子不高，精豆子一样聪明，每每调皮捣蛋却往往有很得老师欢心的主儿——案例参见《家有儿女》之刘星！
　　对这样的孩子印象深刻并不是说印象很好！
　　仔细论来，我历来对这样的皮孩子是敬而远之的。他们是造物主的宠儿，典型特征是：心眼儿多，个头儿小，擅长恶作剧及讨好别人！对于这样不稳重却极其聪明的人，我历来不喜欢。他们的聪明是外露的，是张扬的，是《士兵突击》里的成才一样，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的——这样的人有一个更适合的词来描述他们：精明！
　　聪明可以成长为智慧。而往往这样精明的人很难有那一天！
　　实际上，我看人的眼光向来犀利，这次也没有失误！只是他后来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计……
　　很快他就更加频繁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中，诙谐戏谑，喧闹张扬，走到哪里都会轻易的成为众人的焦点，漫不经心的散发他强烈的亲和力，玩笑嬉闹间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连我也不例外！
　　与他相识的普通，同校同班，我以为他只是我大学里的三十个同窗之一。
　　与他相知的传奇，无心插柳，两个轨道的人带着奇怪的缘分走进了彼此！
　　他带着他极强的目的性走入我的生活，当然，最初的目的地并不是我！但是事情的起因与发展并不会以个人的目的而改变，几度峰回，我们竟然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他最初的目标是我的下床——一个与我高中时三年同班的高挑漂亮的女生！虽然高中并无深交，但是，毕竟是升入同一所大学后唯一的旧识，两个同样离家千里的女孩儿，被时空操作生拉硬拽的捆做了朋友。
　　那是个极富心机的女孩儿，她曾经自信满满的对我说，只要是她感兴趣的男生，她都有办法自然的接近、轻易的俘获！
　　不同于直爽女孩的倒追，这样的女孩儿只是用眼神与语气告诉你，你很可爱，我喜欢跟你说话！于是，男孩子们就以为自己魅力非凡，一往无前的冲向他们心目中温柔清纯的姑娘！
　　这样的女孩儿我见过几个，看过《乱世佳人》之后，我知道她们所做的就是斯嘉丽所擅长的调情——故作单纯，天真的晃晃摇曳的耳坠，男士们便丢盔弃甲、心悦诚服，却还以为是自己攻城掠地，旗开得胜！
　　我喜欢斯嘉丽的勇敢与热情，却对这样小女人的心态做法不屑一顾，一笑坦然！这样的女孩不一定讨人厌，吸引男孩儿只是她们满足自己小小的虚荣心的方式，可惜我太笨了，领悟得太晚了，所以，这样的小伎俩我这辈子注定是学不会的——不过，至少我明白了高中三年，我为何会乏人问津，无人追求了。
　　因为一直心有所属，并且固执的守护，所以，当年我对每一个对我表示出兴趣的男孩儿都是不假以辞色，甚至敬而远之。再加上大大咧咧近似豪爽的性格，竟然让我整个明媚鲜艳的少女时代，身边的男性友人一抓一把，讨好追求的乏善可陈！
　　这样的打击不算严重，但也总是我小小的遗憾——自小在男孩儿堆里玩惯了的，我以我的经历证明着异性之间也确实存在着单纯的友谊！
　　前几天看到一个电视节目里，一个美女诉说她最引以为豪的赞许就是有人对她说：“姑娘，你可真是条汉子！”捧腹之余，更加怀念那年少轻狂之时，被哥们儿赞扬是纯爷们的美好时光……
　　大学来到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石油院校，其实，这里的每个女生，都是闪亮的焦点，可惜我不知道！
　　年幼无知啊，十七年来一成不变的学习生活一下子变得肆意轻松，我只顾着我不问世事的快乐！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天真的可笑，却又那样可爱的无忧！
　　他是怎么走进我的生活的？我至今想不起来。只是记得，他以同学的身份接近她，以好友的身份约会她，而她却走到哪里都要拉上我！这样奇怪的三人行，竟然相处的自然而快乐！他是个体贴的人，对她是，对我也是。见惯了高中男生的粗劣作为，他的绅士风度让我惊叹！
　　给人当了一个多月的挡箭牌，我愣是傻乎乎的看不明白！爷们了这么多年，我还在理所应当的认为这只是我们三人之间纯洁的友谊——甚至会在聊天时抢了女主的风采，哈拉哈拉的跟他侃的兴致盎然！好在他总能在她被冷落一旁、冷眼旁观时，及时对她投以关注、拉回她感兴趣的话题……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三个人：一个假聪明，一个假糊涂，再加上一个真糊涂！一出好戏啊，可惜身在其中，不知其乐！
　　直到有一次，本来约好了下午三人一起滑冰，之后再一起去看电影。但是，电影快开场了，她却滑上瘾了。她不走，他自然也不会走。催了他们几遍，终于气愤愤的自己离开，买了票，进了场，孤单的坐在电影院里，却突然想明白了：原来我一直看中的友谊竟然是这样的成色！
　　说受伤就严重了，失落却是有一点的。
　　之后，还傻乎乎的好心提示她，她却故作不知！
　　这样奇怪的关系结束于那个假糊涂真聪明的女孩儿的软性刺探！
　　拖沓而平静的三人关系，终于让她感觉到了不满。于是，她开始话里话外的调笑他和我！
　　我气愤于她的乱点鸳鸯谱——你我都知道他的目标是何人，即便不想就范，也不必拿我顶缸！何况他还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而他挫败于她的“糊涂”，很快就把她约出去表白，于是，自作聪明的交出了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谁先付出感情，谁就自然处于劣势。这样的表白，注定了后来追求的无果！
　　我的糊涂她的聪明都是若干年后，我才反应过来的！而在当时，我只是冷眼旁观，不再接受她的生拉硬拽！
　　这该是他求之不得的吧？一边遗憾我与他友谊的脆弱，一边我更诧异于她得意的炫耀！他不是我心中的人，同样也不是她的！不够挺拔的身高是他的硬伤！一米六八的她明白告诉我，如果不是他的个子不够高，她也许会接受他！
　　但是，不接受感情却不拒绝馈赠。一包水果送来宿舍——在寒冷的东北小城，冬季的水果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放到她的床头又取出一个送给我，他的绅士风度早就让我见识了他的细心体贴。
　　如今窗户纸捅破，他更是表现的殷勤！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而她，不承认与他恋爱，却一再在宿舍里炫耀着他的追求：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她的口中，他是可笑的傻瓜！约会、拒绝、继续约会……
　　“别误会，我们只是好朋友！”在她天真的笑容里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我替他感到悲哀，有些女孩子生具两张面孔，背后的这一张，男士们永远无缘得见！
　　只是一次次挫败后，他总会向我求援！看多了她天真的表演与背后的张扬，我几乎要劝他放弃。但是，中伤别人从来不是我的习惯，何况，她也算是我的朋友！
　　于是，我继续艰难的行走于他们之间。以前是她的挡箭牌，现在是他的！
　　新生舞会上，我正发愁如何邀请那个我看的顺眼的男孩共舞，他却因为她的拒绝，赌气的将我拉入舞池！一晚上，两个心各所属的人跳在一起，看着那个男孩冲我微笑，我只能郁闷的安慰自己：讲义气讲义气！有异性没人性的事情不能做！见色忘友的人不能当！
　　这样的游戏让我疲惫不堪！真的想大声告诉他：“你别傻了，她一直糊弄你玩儿呢！”可是，能么？都是朋友，这样的与人为恶是我做不出来的！
　　直到有一天，她又在宿舍里张扬她的得意：“别看他又让我气走了，等着瞧，一会儿他还是会过来约我看电影！”等到他标志性的口哨声，再次张扬的回荡在宿舍外的楼道时，她已经在得意洋洋的换衣服了！
　　躺在床上，看她炫耀，我只能在心里叹息：“你就不能长点儿志气？一次次让她尽在掌握，真是要让我也看不起你了！”谁知竟然峰回路转，他敲门时大声喊出的是我的名字！
　　我惊愕的下床出门，他用能让屋里人都听得清楚的声音说：“走，我请你看电影去！”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忍着笑回去换了衣服出来，直到两人坐在电影院里，我还想着刚才宿舍里众人的表情！
　　这件事，我可以就这么让它过去！无声无息之后，它只会是他们二人坎坷感情上的一段小插曲！我只是又一次做了那个用来刺激女主的女配！
　　是的，他这次做的是很聪明，但是，我知道这种小聪明只是他的赌气与刺探！之后，她只须稍稍放下点儿身段，最多是掉几颗眼泪，他就立刻会悔恨的沉沙折戟！
　　那场电影我们都没有看进去，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影片过半，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
　　但是，在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会有这么大的意义，我原本只是希望它能够改变一下他的命运，让他脱离她的掌控！而且这个运用了我并不熟练的心机的决定让我犹豫！毕竟这样的算计不够光明——实际上，到底能不能起到预期的效果，我毫无把握——我身边的那些自我标榜的纯爷们上演了太多执迷不悟的戏码，我并不寄予身边这个男孩儿太大的希望！
　　但是我还是做了，我对我自己说：“我做我作为朋友能够做的，能不能领悟就看你自己的慧根了！”
　　于是，我开始故意发笑，隐忍的、轻声的笑！
　　果然，我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怎么？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你去叫我时，宿舍里她们的样子了！”
　　“什么？”
　　“你知道，你来之前一分钟，她在说什么吗？”我故作停顿，他一言不发。
　　“她说，你一定会来找她看电影！……当时，我就在想，你可一定要争口气啊！结果你就……”
　　话已至此，点到为止，两人继续陷入深深的沉默……
　　之后，他竟然就这么放弃了！洒脱超然的让我吃惊，干净利落的让我敬佩！
　　这是他的故事的结束，却是我的故事的开始。我以为那个不太磊落的算计，演变的只是他的人生，却不知道这样的“患难与共”中，我与他命运已经相连，一如看似独立的多米诺，每一张的运行都会改变另一张的生命轨迹……
　　恋爱后，我坦白告诉他，那天我是故意为之的。“那时我就想，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我就真的看不起你了！结果，你还真得可以！”
　　他却大叫：原来你对我是心仪已久、早有预谋！
　　皮厚如他，我欲辩无言！
　　十二年的相识，七年的婚姻，回顾往事，梦里红尘！芸芸众生，竟独独与你相约携手？软红十丈，徒生牵绊的又是何月何年？
　　幡然始悟：三生石上缘注定，世事从来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