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花开盛世

2、少女情怀总是诗 真的没有一

　　真的没有一见钟情么？四年级那年我九岁还是十岁？至今记着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眼里的模样：五官简单干净的男孩儿，穿着一件即使是那个年代也少有的手工缝制的蓝灰（或者蓝褐）两种颜色拼接的条绒褂子。
　　或许是他腼腆而老实的笑容，或许是他同为转校生的身份，或许是他身上的那份儿朴实无华，到底是什么吸引了我？年幼的我哪里分得清？可是，我就是知道，我希望他是我的同桌。
　　我的愿望竟然很快实现了！不久的调座位，他坐到了我的身边。一坐就是一年，直到小学毕业，他也只是调到了我的前排。
　　相识了四百多天，除去周日和假期，至少也相守了三百天吧，两个孩子像大多数同桌的男孩女孩儿那样吵闹、玩笑！唯一不同的是，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影响。有些影响甚至持续至今。
　　与我的聪明与浮躁不同，他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稳重。
　　或许是一种来自家庭和身份的自卑，他不善言辞，甚至是与我发生冲突，被我推搡怒喝，被班里其他男生起哄时，他也只是瞪起双目怒视我，面对我的粗鲁和刁蛮，他最后总是无奈的坐下，腼腆的把脸藏在臂弯里笑得不可抑制！
　　我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也是喜欢我的吧，我是个还算漂亮的小女孩儿，虽然有些蛮横和倔强。
　　但是他是那么得木讷与不起眼。
　　他的功课比我要仔细很多，但成绩也不过是中游上下。我却是那种不用学就能轻易考上十几名的孩子。
　　他认真，认真到一个学期后，小组长的袖标就从我的胳膊上换到了他的胳膊上。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怪他。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的字不好看，但是工整。四五年级的孩子了，很多人开始学习写连笔字，那种一笔一划的工整是属于一二年级的孩子的。可是他却在坚持！每当我想偷懒，也想潦草的完成我的功课时，身边一笔一划的他总给我很大的震撼，不知不觉中我的笔会随着他的节奏游走！
　　时至今日，虽然分开后的初中高中乃至大学，我早就没有了写字一笔一划的耐心与认真，可是害得我现到如今，依旧学不会援毫掣电、笔走龙蛇！
　　还有课间操，男生一排，女生一排，个字都不高的两个人，他总在我前面一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一板一眼的动作——笨拙却认真！我也想跟别的孩子一样，随着音乐节奏划拉两下算了，但是，他在我的侧前方，就在我一抬头就目之所及的地方！于是，我的胳膊我的腿又开始跟着他的肢体、他的动作大开大合的运作……
　　有点儿像许木木在草原五班，本性有些耿直但缺乏耐性的我，至今都在庆幸，年幼的我，幸好在还没有学会轻易放弃的时候，及时得认识了他——于是，同他一起坚持！
　　他对我的影响他不知道，孩子间的话题不会这么严肃。但是，一些固执，一些坚持，至今仍在我人生最角落的位置固守——没人能够看见，却从来不曾丢失！
　　很多记忆已经背叛了我，唯有这些同他腼腆的笑容一起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
　　后来小学毕业因为搬家，上了跟他不同的初中，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开学前的暑假，一次跟父母串门回家，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上看见他与几个小伙伴一起与我迎面而来！忘记了有没有跟他打招呼——这是他留在我脑海里最后的影像……
　　上了初中，也去他的学校找过小学时要好的女同学，也想过要去找他！可是，在传统的家庭教育中成长的羞涩少女最多也只是跟好友分享一下思念，站在他的校园门口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婉转的打听着他的消息，他当了班长，他有了仰慕他的女孩儿……
　　初中三年，也曾经想给自己孤寂的年华寻找一个看得见的思念，可是，阅尽身边的男生，竟没有一个能入我法眼！
　　上了高中，阴差阳错的考上了他上初中的中学。依旧记得开学那天，我仔细的在张贴的各班级的花名册的黑板前寻找！一遍又一遍，终于没有看到他的名字，我的失落如泄闸的洪水泛滥……
　　从不承认自己的自卑，无时无刻不在标榜着自己的骄傲！但是感情上，永远是一个胆小鬼。暗恋、暗恋，是我永远说不出口的心结！
　　所以，只能想象：如果他能在我身边……
　　后来才知道他去了另一所高中……
　　其实一直有他的消息，其实一直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同一个城市，两三所学校间的这点儿距离，在现在看来跨越的轻松而肆意！但是，当时，这对我几乎就是无法逾越的绝望！
　　终于，放弃……

　　高一下学期，一个有着同样温柔笑容的男孩闯进了我的心扉！
　　为他心动，是缘自于一次晚自习前，在楼道里贪玩跳上了同学的滑板。扭伤了脚腕后，他轻松自然的将我扶起，背回了教室。
　　坐在课桌前的椅子上，我窘迫的任凭他查看我的脚腕的伤肿，一低头对上他宽慰的一笑，从此沦陷……
　　他比我大两岁，比我知道更多社会；他学习不好，甚至有些不务正业；他不做坏事，可是总跟一群精力过剩的伺机寻事的少年们在一起；他个子不高，可是据说打架勇猛；他也有腼腆的笑容，可是他的眼睛很聪明——他知道怎么看你——温柔的、专注的目光，看的你不由自主得低下头去！
　　我把我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在他有意无意的目光下我努力控制我软弱的脖颈，绝不肯退缩。但是视线却会在他的凝视下若无其事的叛离——他会放电，后来我知道那种凝视叫做放电。在我知道这种目光的意义以前，我就知道这种目光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几乎属于所有的女生！
　　我知道他心有所属，他和班上另一个女孩子分分合合的故事可以说是声名远播。两个骄傲的人，互相吸引却不肯妥协。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他会继续是我一个美好的梦。
　　但是，这个故事却被上天赋予了督促我成长的使命。
　　高三了，高考临近，功课还凑合的我注定了有大学上、没有好的大学上的结局。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知压力为何物的我比大多数学子幸运。
　　但是，我为他焦急，他已经去了文科班——美术特长班。这样的文科特长班，有几个孩子是真心热爱艺术的我不敢说，但是，对他来讲，我确信只是家里为他选择的一条迫不得已的出路。
　　但是他依旧漫不经心。混着，玩儿，若无其事！
　　思虑再三，竟然做出了人生的第一个大胆的决定：投寄出了一封劝勉他的情诗写就的信！
　　信笺在手，最要好的朋友说：你再考虑一下，我觉得你会后悔！我思索：不，我不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不过两个结果，他听从了劝勉，最好不过。他置之不理，那也只是止步不前。
　　即便他从只词片语中猜到了我是谁——虽然信是我特别让不同年级的一个姐妹帮我隽抄的——对我，也不外乎是这两个结果：不接受我，不过就是现在这样；接受我，日益临近的高考于我是解脱的日子，那必将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实际上，朋友一语成谶！
　　就像是欧亨利的小说，故事总是不会按照人们的预想发展，我以为我已经设想到了所有的结局，命运还是跟我开了天大的玩笑！
　　就在我把信投进邮筒的第三天下午，从另一个朋友处偶然得知：他，这个看上去干净感性的男孩儿，已经在一个我们都不屑于相提的女生身上破茧，以一种纯□□的方式告别了青涩的少年时代！
　　这件事给我的震惊不言而喻，不光这个下午我恍惚的让那个朋友疑惑。而后的几天内我都心神俱疲！
　　悔恨，蔑视，对他，也对自己。
　　在我纯洁无暇的少女情怀中，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就连这两年来的暗恋和选择都是我不可回避的愚蠢与无知！
　　我在脑海里演绎着我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最不堪的画面，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在接到我那封青涩的情书后的得意和轻狂！
　　我已经无法面对他。
　　虽然已经不再同班，可是一个年级的距离咫尺相隔——当初总是千方百计的想要看到他，而现在，校园里、楼道上甚至是食堂里，当初为之雀跃的每一次偶遇，现在于我都是煎熬。
　　以前总是觉得见他太少，现在却发现他无处不在。每一次的偶遇我都在极力的控制，我有冲上去扇他耳光的冲动，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这样不知自爱，为什么这样轻易堕落，为什么这样云淡风清的将我的少女之心践踏成齑粉！
　　实际上，却每每只能强忍着眼泪扭过头去，默默的离开。
　　曾经听见他在我身后问我结伴的女友：“她这是怎麽了？”了解内情的女友只能无奈地说：“她不舒服！”是的，我不舒服，非常不舒服！眼前的他依然温柔而体贴，可是这样的无辜于我却是最大的伤害！
　　一个星期后，妈妈问我：“头发怎么了？”
　　又一个星期后，女友也问我：“头发怎么了？”
　　一直以为一夜白头只是神话，可是我的头发！我一直引以为傲的乌黑顺滑的可以与飘柔广告媲美的长发——枯萎了！
　　是的，枯萎了，没有了光泽，没有了乌亮，不过短短几天，竟然变得枯黄……
　　后来，我剪短了我的发——面对女友心疼的要落泪的目光，我笑得嫣然：从头开始罢了，有什么关系？

　　后来，也曾回想：当时的伤痛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爱情？那是个不懂爱情的年纪！
　　十岁时的吸引与向往，是一种不由自主的靠近，那是一种身在其中甚至不知为何物的本能！当时那种被腼腆、厚道、坚持、宽容，乃至对单眼皮的说不出道不明的吸引，说来荒谬，实则真实！后来才发现，这种动物感的喜欢竟然一直持续至今，并且愈加强烈！
　　而十六岁的这次暗恋只是我成长过程中的一次爱情尝试！只是我了解到世界上有这么一种美好的感情，并且为之向往，开始着手建设的过程中，掌握到手中的第一颗顺眼的石子！
　　这颗石子碎了，我伤痛哀悼的其实并不是石子本身。并不是因为：这是颗我多么喜欢多么看重的石子！而是因为：我曾经以为的坚硬竟然如此不经一击，我为之心仪向往的东西竟然如此遥远飘渺——梦想的幻灭，现实的残忍，真实的生活向我反映的影像不是我少女情怀可以轻松接受的美好！！
　　与其说是失恋，不如说是成长！
　　伤害我的与其说是那个男孩，不如说是我少女的梦幻和残酷的生活本身。
　　后来常想，我该感谢那个男孩的，感谢他，感谢生活，让我在十六岁那年能够那样轻松顺利的成长，用一次不能称之为爱情的经历，用一种不能称之为伤害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