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好像不是人》六妖妖

39、他想要的东西 向导在吃完

　　向导在吃完内脏之后，又拖着这团巨大的肉瘤，回到了供桌上，闭上了眼睛，不再动弹了。他似乎是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只是像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按时进食，来维持生命体征。

　　是因为小天福神的“魂”不在这具身体里，所以它才表现得这样迟钝呆滞吗？

　　潭泽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坐在木质楼梯下方的台阶上，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左手拿着手电打光，右手拿着圆珠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坎洛斯靠过去看了一眼，打趣道：“亲爱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报一个书法班，你写字很有狂草的风范。”

　　潭泽头也不抬，“别来烦我。”

　　他的字迹确实有些潦草，外人估计要费力琢磨一下才能看明白那是什么字，但潭泽的笔记又不是写给别人看的，他自己能看懂就够了。

　　笔记上的关键词一一串联起来，整个案子的情况潭泽也梳理得比较清楚了。

　　一切的开端是在三十年前，那时候小福村还叫小胡村，只是坐落于青草坡山腰上的一个普通而贫困的村庄。

　　为了摆脱这种穷困的处境，潭泽猜测应该是由村长带头，开始了这场有关福运的恐怖仪式。

　　潭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掌握到这个仪式的，可能是机缘巧合下从某处得知，也可能是从祖上流传下来的邪术，总之他们最终使用这个仪式，成功创造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保护神，即小天福神。

　　而这场仪式的牺牲品，原本应该是进山野游的那五个人，但陈俊荣却突发过敏症，在夜里临时下了山。村长为了完成造神的仪式，用那名向导填补了空缺。至于向导是被村长背刺，还是为了女儿自愿牺牲，这点还不太清楚。

　　总之，在完成仪式之后，小福村很快便获得了福佑，除了在田地里挖出黄金之外，后面应该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好运，让他们一下子富裕了起来。

　　为了守住小福村的秘密，他们开始拒绝外人靠近，甚至不惜使用暴力，驱赶接近村子的游客。

　　但是为何在三十年后的今天，突然又让小天福神附身在林小银身上，到外面去寻找猎物，开启新一轮的仪式呢？

　　这个问题潭泽心里也大概有了答案，之前那小旅馆的老板说，多年前曾有人被村民打进医院，还报了警，却因为异常的天气导致连警察都进不了村，最后只能自认倒霉。

　　这说明小天福神带给他们的好运不止能发财，还能保全自身，不被外界干扰。

　　而潭泽呢，他对小福村的威胁显然比当初那个游客要大得多，若是拿到证据，可以轻易颠覆这个在福运中享受了三十年的村庄。

　　但现在潭泽不但顺利进了山，还溜进了祠堂，见到了小天福神的肉身。

　　唯一的可能就是随着时间流逝，小天福神的力量正在急速衰弱，甚至消失。

　　如果只是失去好运，小福村倒也不必如此铤而走险，但这运气可能并不像外人了解得那么简单，恐怕当他们失去好运时，厄运就会立刻反扑上来，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是生命，全部席卷而去，所以他们必须立刻进行新的仪式。

　　因为之前他们太过排外，以至于现在几乎没人会进山，他们更不可能从石坪镇骗人上来，那样风险太大，他们甚至不能离开青草坡太久，否则厄运同样会找上门。

　　于是他们选择让小天福神自己出去“觅食”，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而当初向导留下来的女儿林小银，就成了最适合附身的皮囊。

　　只是这些人恐怕没想到，他们无所不能的小天福神，居然会在觅食时翻了船，一去不回了。

　　潭泽记录到这里，又抬头看向坎洛斯，“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林小银还给我们？”

　　坎洛斯模棱两可地道：“看我心情吧。”

　　潭泽无语，“…那请问了，这位贵族老爷，您什么时候心情才能好呢？”

　　坎洛斯笑道：“如果你肯主动来亲我一下，我会很开心的。”

　　“……”潭泽置若罔闻，那句话左耳朵进左耳朵就出了，连中间的脑子都没过一下。他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总之，现在证据确凿，小福村村民的犯罪过程基本已经梳理清楚，潭泽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联系陈队，让他向上面申请拘捕令，多派几个人过来支援。

　　他踩着摇晃的木楼梯往上走，正要推开盖板时，突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头顶的碎石与尘土被震得扑簌簌地往下落，潭泽被呛得不停咳嗽。

　　他立刻拉起衣领捂住口鼻，但是仍然有一些灰尘迷进了眼睛里，他难受地闭紧了眼睛，睫毛下洇出一片湿润。

　　这动静只持续了十几秒，很快漫天的灰尘都落了下去，上面的声音逐渐从混乱的脚步声转变为了人声，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应该是焦急迫切的，似乎是在追问什么，接着又有一个沉着的苍老的声音传来，立刻压住了全场。

　　那是村长，他开口吩咐了几句话，潭泽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大概是：没事，先封住，过些天再杀……

　　潭泽顿觉不好，立刻抬手去推上方的门板，已经推不开了，上面好像被压了重物。

　　他被困在了这个地洞里，和小天福神的肉身一起。

　　“我靠…”潭泽烦躁地骂了一句，他脱下外套，裹住右手和小臂，用力向上砸了几下。

　　他这个姿势不太好发力，盖板纹丝不动，压在上面的大概是祠堂里的供桌。那桌子是实木的，又大又厚，桌角和桌腿还是包铁的，可能有几百斤重，凭借潭泽一人的力气不可能推得开。

　　潭泽又用手电扫过角落供桌上的小天福神，好在那东西现在很安分，吃饱了就闭着眼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在村口还很正常，现在电话却已经打不出去了，估计是地洞太深，收不到信号。

　　潭泽迅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有些糟糕，但也不算太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也许有人无意间看到祠堂的门开着，也许是地洞里面有什么机关，只要有人进入就会发出信号。

　　不管是哪一种，那些村民已经发现了潭泽的潜入，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知道内情的警察。不过村长那老头看起来并不想和他硬碰硬，只是封住了出口，打算等他饿到虚弱甚至濒死之后，再进来收拾残局。

　　所以至少现在潭泽还是安全的，他坐到台阶上，检查了弹夹里的子弹，同时又把手电筒的光拧散，让光线的照射面积变大，勉强照亮地洞的每一个角落。

　　“你怕黑吗？”坎洛斯明知故问，还笑着，“像小孩子一样。”

　　潭泽没有回应，如果是在平时他一定会立刻回怼过去，但这时候他没有心情去和坎洛斯吵架。

　　他被说中了。潭泽确实不喜欢，或者说是害怕黑暗与狭窄。

　　尤其是当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地方是绝对封闭的，是不出去的，那种恐慌感就从心底慢慢涌了上来，直到淹没他的头顶。

　　这种恐惧毫无缘由，潭泽甚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恐惧感来得强烈又真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变成了和岩石一样性质的东西，死死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按住胸口，将衣领往下拽了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污浊的空气，似乎开始缺氧了，但这其实只是他的错觉，即使地洞被封死，氧气也不会这么快就消耗完，恐惧明显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逐渐的，潭泽开始坐立不安，很快又站起来，再次尝试破开门板。

　　这一次他太过着急，忘记用外套裹住拳头，门板上的木刺划伤了他的手，伤口很深，皮下的红肉都翻了出来，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掏出匕首，从衣服上割下几根布条，牢牢地缠绕住手掌，勉强止住出血。

　　坎洛斯注意到他的肩膀和手都在发抖，心里便觉得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果然，潭泽在潦草地处理完伤口之后，就回头看他。他脸上带着一点儿不甘心的表情，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才艰难地发出声音，“能过来帮个忙吗，帮我把门打开。”

　　坎洛斯所期待的契机就这样降临了。

　　他明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却还放任潭泽只身踏足这个危险的地方。不只是放任，他甚至还用语言去怂恿，去压迫，让他产生不得不立刻行动的危机感。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坎洛斯站在黑暗中，他微笑着，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不，我不会帮你。”

　　潭泽怔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不会帮你，亲爱的。”坎洛斯不紧不慢地重复自己刚才的回答，甚至仍然带着温柔的笑意，“你要在这个黑暗狭窄的洞穴里，无人问津地、孤独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