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好像不是人》六妖妖

38、福神的真面目 陈队当然没

　　陈队当然没给潭泽加工资，不但没加，还给他骂了一顿，问他是不是无籽西瓜转世投胎，还什么三倍体多倍体。由此可见陈队虽然语文不好，但生物学得还行。

　　潭泽悻悻地挂断电话，一回头却看见坎洛斯斜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他有些不爽，“干嘛？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坎洛斯停顿片刻，又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遮住了瞳眸里的情绪，他带着一点儿求而不得的苦楚，轻声叹息道，“只是突然觉得，如果你能像刚才那样，偶尔也向我撒撒娇就好了。”

　　“…神经病。”潭泽总是很难理解坎洛斯的脑回路。那算什么撒娇，那不过只是一个命苦的打工人想从顶头上司手里坑一笔绩效奖金罢了。

　　潭泽没有在坎洛斯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手里的笔记本，才转身对陈俊荣道：“今天就这样吧，我留个号码给你，有事及时联系我。”

　　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青草坡山脚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上山顺利了很多，没走岔路，也没莫名其妙爬到山顶上，总之在下午三点时，潭泽就看到了小福村村口的那块刻着村名的石碑。

　　下午三点，是日光正温暖明媚的时候，被太阳照耀着，小福村看起来就是个富裕祥和的普通村庄，村中心的空地似乎是用高压水枪冲洗过，现在已经看不见一点儿残留的纸灰与血渍，几个七、八岁的小孩聚在那里玩遥控汽车，不时传来追逐打闹的笑声。

　　潭泽藏身于茂盛的灌木丛中，耐心地等待着黑夜降临。

　　等到日落西山，那几个小孩接二连三地被家里大人叫回去吃饭。这时候还有几扇亮灯的窗户，但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之后，村子又立刻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沉寂，连狗叫声都瞬间消失了。

　　那座祠堂仍然屹立在浓黑的夜色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口巨大的、破败的棺材，散发着阴暗不详的气息。

　　潭泽矮下身，沿着墙根往前走。他潜行时的脚步又轻又快，极其安静，只有仔细去听时，才能听到一点儿微弱的鞋尖陷入草地的沙沙声，很快就被吹散在风里。

　　摸到祠堂门口之后，那股堪比屠宰场的腥气更重了，从门缝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潭泽走上台阶，祠堂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老式的机械锁，并不难开，潭泽在来之前也预料过这种情况。他从裤兜里掏出提前准备的细铁丝，捅进锁孔里，来回转动着，大概十秒后，只听咔哒一声，锁扣弹开了，潭泽把沉重的大铜锁从门插上摘下来，轻手轻脚地放到一边。

　　坎洛斯就笑着调侃道：“你还有这门手艺呢，警官。”

　　“想学吗，学费三百万，包教包会，学不会也不退。”潭泽立刻回怼过去，他这人就好逞强斗狠，连在嘴上都不肯落一点儿下风。

　　他慢慢推开门，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其中裹挟着一股陈年香灰的味道。祠堂里面很黑，空气像是很久不流通的地下室一样，阴冷潮湿，潭泽拿出手电打着光，四下看了看。

　　从摆设来说，这里和普通的祠堂没什么区别，正中间摆着一张铺着红绸缎布的供桌，桌前摆着几个竹编的蒲团。桌上则供着一尊陶瓷的菩萨像，手持柳叶与玉净瓶，慈眉善目的样子，和周围阴森的气氛格格不入。

　　潭泽有些诧异，“他们供的是…菩萨？”

　　那昨晚那五大盆牲畜血和内脏去哪儿了？菩萨桌前甚至连贡品都很少，只有三两个干瘪的供果，香炉里的炉灰也不多，仔细一看，已经落了一层灰尘。

　　但屋内仍然充斥着刺鼻的腥气，还隐隐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不断翻涌着。

　　坎洛斯看了一会儿，便绕到供桌后面，掀开厚重的帘子，用鞋尖点了点地面，招呼潭泽，“亲爱的，过来这里。”

　　“有地下室吗？”潭泽走过去，单膝跪下，俯身用手电敲了敲木地板，听了一下回音，下面确实是空的。

　　他将手电咬在嘴里，一边在地上爬一边用双手四处摸索，寻找地下室的入口。

　　坎洛斯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潭泽。由于姿势的关系，潭泽的外套向上滑了几分，露出一小截削瘦白皙的后腰，以及两处性感的腰窝。

　　坎洛斯微微眯起眼，脸上露出一点儿意味深长的情绪。这一处细节他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不过也是，在没有全身镜的情况下，人很难观察到自己的后背。

　　潭泽的肩背曲线很漂亮，如果将他按在床上，抱枕垫在腰腹下面，也许会更加……

　　“找到了。”潭泽的话打断了坎洛斯的思绪，他直起腰，将匕首插入地下室盖板与地板之间的缝隙，用力撬开，掀开盖板之后，地板上露出了一个狭窄漆黑的洞口。

　　大量的肉腐烂的味道更重了。

　　地下室很深，修着长而陡峭的木制楼梯，潭泽拿手电往里照了照，什么也看不见。他干脆掏出枪来，将子弹上膛，左手举着手电，右手持枪，谨慎地向下走去。

　　楼梯年久失修，一踩上去就咯吱作响，脚下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是成群的虫子受到惊扰，在四处逃散。

　　坎洛斯微微皱起眉，停住了脚步。

　　潭泽像是突然发现了他的弱点似的，坏心眼地追问：“怎么了，你怕虫子？”

　　“我确实不太喜欢这一类生物。”坎洛斯说话的语气还是从容不迫的，但很明显他非常厌恶这种脏乱的地方，尤其是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腥臭就越明显。

　　如果不是潭泽，他是绝不会亲自踏足这里的，这种麻烦的事情明明可以交给穆尔去做。

　　坎洛斯叹息一声，如同悲情故事里的诗人一般，“我大概是被爱情迷昏了头吧。”

　　潭泽头也不回地吐出俩字，“有病。”

　　他继续往下走，“你要是不想来，就回上面等着吧，我下去看一眼。”

　　坎洛斯考虑了几秒，还是跟了下去。

　　这地下室比潭泽想象的更加空旷潮湿，脚步声甚至有回音，墙壁、地面全都是形状不规则的坚硬的大块岩石，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潭泽猜测这里原本是个山脉自然形成的地下空洞，村民们把它改造成地窖之后，又在上面盖了祠堂，用来掩人耳目。

　　潭泽调整了手电的聚光，让光线更加明亮，他拿着手电扫射四周，当光线扫到角落时，他突然看见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供桌，比上面用来伪装的供桌要大上三、四倍。

　　在供桌下方，是一个深灰色的长方形石槽，和农村里喂猪的食槽很像，里面倒满了血和内脏。今天村长没有进行祭祀，所以这应该是昨天倒进来的，现在已经开始腐烂了，那味道可想而知。

　　而在供桌上，潭泽看见了一个极度恐怖极度恶心的东西。

　　那东西恶心到超出了人类的正常认知，以至于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冲入视野里的画面。

　　所以潭泽在怔怔地看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立刻放下手电，冲到角落里扶着墙壁干呕起来。他今天没怎么吃饭，吐也吐不出来，胃部抽搐着，一股苦涩的味道涌上喉咙。

　　坎洛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拍着后背，怜悯道：“我都劝过你了，叫你不要来。”

　　“那是…那是什么？”潭泽惊惧地抓住坎洛斯的衣袖，他说话太急，不由得呛咳了几声，咳得眼角发红。

　　坎洛斯则很平淡地道：“那就是你们一直在追查的小天福神，是这些村民亲手制造出来的福神。”

　　潭泽不可置信，“那种东西…能被称为是神？？”

　　那连人都不是，甚至连怪物都不是，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畸形肉瘤，或者说是一大团被强硬揉在一起的、还在不断蠕动的人肉！

　　三十年前失踪的五个人都在这里了，躯体已经完全相融在一起，只能勉强从这团肉瘤上辨别出他们的四肢和头部。

　　有些人从生理上来说已经死亡，但是并没有腐烂，身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类似尸蜡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半融化的芝士。

　　他们的五官已经扭曲变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在这团肉的正中间，潭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向导，三十年前和陈俊荣朋友们一起失踪的向导，他居然还活着，在这团肉瘤里面活着！

　　手电光扫过去的时候，潭泽能看到他还在呼吸，他的胸腔在鼓动，他的瞳孔对光线有反应，但他的表情完全是呆滞的，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毫无知觉的空壳。

　　在潭泽的注视下，他缓缓动了起来，用两条手臂支撑着，拖着沉重的躯体，缓慢地爬下供桌，抓起食槽里的内脏，连带着淋漓肮脏的血水，一同塞进嘴里，麻木地、机械式地咀嚼着。

　　潭泽用力捂住嘴，差点儿又吐出来。

　　但这次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恐怖的怪物而反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可怕的东西，其实只是一群可怜的受害者。

　　坎洛斯说，是那些村民亲手制造了这个东西，这个“福神”，以此来获得梦寐以求的好运。潭泽为这种毫无底线的恶意感到毛骨悚然，身体在无意识地发抖。

　　他难以想象，身为一个人，居然能为了博得所谓的好运，而作恶到这种地步。潭泽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恶寒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