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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整顿心事 李善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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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佳走进这间充满秦野生活气息的屋子。
屋子并不大,满是那股线香味,窗前放着的那张桌子,底下还散落着一些香灰。
“这小子是在房间里供佛了吗?味道这么浓。”
白晓年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用手扇了扇,他不是很喜欢香灰的味道。
“咳咳,你看完了就赶紧出来吧,这熏得眼睛都开始疼了。”
李善佳用手指撵了撵香灰,灰一下子就变成细碎,沾了满手。
“这里的床都这么小吗?”李善佳看着那张不足一米八长的小床,他有些想像不到,秦野平时怎么睡觉的?
白晓年摇摇头,“这是原来的床,他一直都没换,秦野好像还挺缺钱的,每次回来这里都要去干各种零碎的活。”
“有次我去古城门口,还看见他在那边发传单,那时候大中午还太阳很大,他戴着口罩,满头都是汗,我走到他面前才认出是他。”
白晓年指着满屋子的画纸,“他全部的钱都花在这些上面了吧,颜料和画纸都是最贵的。”
李善佳把地上散落的一张张画纸捡起来,一点点的叠好,发现每张画纸的背面都写着一个时间地点,他顺着时间地点一一对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帐号。
这些画背面写的竟然与他更新视频的时间和地点完全吻合,画中的场景是他视频的某个画面。
原来这三年来,秦野一直都在关注着他,而他已经遗忘了对方。
李善佳忽然感觉到一阵窒息的心痛,他捏紧了手中的画,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
“你怎么了?”
白晓年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事,”李善佳摇摇头,“刚才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扶着桌子看向白晓年,“他每次都在画这些吗?”
白晓年有些担忧地看着李善佳,“嗯,几乎每次我从窗口看过去,都见他在画你,不过....”
白晓年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说吧,没事。”李善佳垂眸,眼神暗淡,“我想多了解他的这三年。”
“他对自己的画中人有种赎罪感,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曾经我以为他画中人是他想像出来的人物,所以一直没放在心上,艺术家嘛,都有自己的怪癖。但今天看见你,我才知道他的这份赎罪感太过强烈疯狂,从他的画中就能体现出来。”
“画家的情感是可以透过画体现出来的,我也是画家,所以我看得出来。之前我不小心偷看过他的一幅画,与这里的画不同,那副画里是理智与情感的碰撞,像一座沉寂了几万年的火山,突然想要孤掷一注的喷发。”
白晓年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明明是一个很年轻的皮囊,灵魂却比我这个人还要大上一轮。”
李善佳听着白晓年的话,沉默了片刻,再张口声音已经开始沙哑了,“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忽然想起那次在机场相遇的场景,那双与梦境里重合的眼睛,却唯独少了梦境中那份少年的光芒。
“秦野以前很开朗,很爱笑,会滑滑板,热爱生活。”
“看来这些年他心境变了不少。”白晓年说道,“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
“......”
李善佳:“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
李善佳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他是沿着原路返回的,这条路到处都是一深一浅的坑,李善佳一连踩了好几个,本来开始还想停下来拍拍泥土到后面已经顾不上了。
村子里没有路灯,周围又黑又安静,再配合沿路那些未被开发的破旧房屋,莫名有种鬼屋的既视感。
李善佳倒是没有多害怕,只是过于安静的环境总是会让人思维发散。
他脑海里都是秦野,以至于他开始想像秦野之前每次晚上走这条路是怎样一种心情。
秦野他会不会感受到孤独,会因为自己忘记他而失望吗?会不会很难过。
他想起小时候的秦野曾经向丽姐发出过求救信号,却被对方忽略了,秦野是不是很失望。
而自己这种遗忘和丽姐的行为又何尝不是同一种性质。
李善佳烦躁地踢开路边的石子,石子向前滚动着,发出一阵声音,然后被野草挡住停了下来。他看着这颗停下来的石子,蹲下来把它面前的那颗野草拔掉。
手过于用力,草被拔断了几次,汁水沾满手,黏黏糊糊的。
李善佳叹了一口气,耐着心抓住草的根部,一用力,这次终于连根拔起了,但他却因为作用力往后倒了一下,正正地坐在泥地上了。
风不知何时来了,把天空的云吹散了,月亮慢慢露出了头。
他抬头一看,忽然发现这条路明亮了起来,因为有了月光的加持。
路上再无任何遮挡,唯一的阻碍物是手上拿着的野草根。
李善佳握紧那野草根,忽然觉得心情明朗了许多,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盯着脚边那颗石子看了半响,深吸一口气,伸出脚用力一踢。
这颗石子啪的一声往前飞,在月光下留下一道美丽的弧线。
最大的阻碍已经没有了,接下来只要推它一把,它会一路通畅的往前滚。
所以他也不需要再想这么多,就这样一路的往前走吧。
......
李善佳回到了民宿,在路上还顺手带了一束满天星回来,他像秦野一样,把满天星插好,放在窗口处。
他喷了点水雾在花上,风吹动小小的花,月光洒在水珠上,闪烁着光芒,这一刻满天星真的像星星了。
“善佳,吃饭了吗,我煮了面,有点多,出来吃点吧。”丽姐的声音突然在门外传来。
李善佳应了一声,打开门。
丽姐撇了一眼,就看见了他沾着泥土的衣角,“你摔跤了?”
“没有,”李善佳拿纸巾擦了一下衣角,“拔草的时候弄脏的。”
丽姐:“?”
那边开始招志愿者了?出去一趟,还干了苦力活?
李善佳看懂了丽姐眼里的疑惑,没有解释。
“我有点饿了。”
听到这话,她也不纠结什么拔草不拔草了。
丽姐:“那快下去吧!”
李善佳坐在吧台上,看着丽姐端过来的面。
“吃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顾得上吃饭,所以故意做多了一些。”
“谢谢。”李善佳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丽姐看着他埋头吃面,“我怎么感觉你心情变好了许多。”
“不是感觉,就是变好了一些。”李善佳抽空回答了一句。
丽姐:“你是在他那里发现了什么吗?”
李善佳:“嗯。”
丽姐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善佳感觉到她炙热的目光,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吃着面,等碗里只剩汤时,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姐,秦野他有拜佛的习惯吗?”
“这个问题..”丽姐想了一下,“秦野的母亲是有烧香的习惯,但秦野应该不会,我之前提过,他母亲的信仰并不承认同性恋。”
李善佳说道:“我在他房间里发现一些新留下的香灰。”
“这...”丽姐疑惑道,“难道他这三年开始有了信仰?”
她走了走去,回想起与秦野接触的画面,却发现不出一点端倪。
“这不太可能啊,我怎么一点感觉不到,秦野他从来都是不信神佛的。”
“他的合租人告诉我,秦野这三年一直都有赎罪感,”李善佳伸手拉住还在走的丽姐,盯着她的眼睛,“赎罪感的对象是我。”
“所以你能告诉我三年前我们是怎么分开的吗?”
李善佳的语气是温柔的询问,可眼睛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的眼睛无疑是漂亮的,长而浓密的睫毛自带弧度,纯黑的瞳孔里只倒映出一点灯光,就像无尽深渊里唯一的光,这般凝视,却有一种被猜透全部的感觉。
丽姐的双手不自觉的交叉紧握,指甲陷入皮肉里,留下泛红的弯月。
“当年你们一起徒步苍山,偶遇暴雨,”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来,“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你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被困在山里面。”
“我不知道你们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秦野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他浑身都是伤,没有一块好皮,看到救援队就晕过去了,醒来后,什么也不说,就坐在病床上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
“你是被路过的徒步驴友救出来的,出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你们住在同一个医院,却谁也没互相探望过,就像两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后来你好了,也就离开这里了,再也没回来过。”
丽姐:“我一直认为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你们才分开的,在你们徒步苍山前,他母亲打过一个电话,我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他们吵得挺厉害的。”
“那时候想着,你们分开了或许也算一件好事,结果这孩子这么轴,他只认你一个人。三年来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他是在为自己当年丢下你的事情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