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次日落》kikyo

20、同一片星空下 李善佳

　　李善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一点睡意，他睁着眼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忽然起身，披了件厚外套，来到天台边。
　　打开门，一阵风迎面吹来，把披着的衣服都吹得半掉。
　　他拢了拢自己衣服，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自己被吹红的双手，
　　此时月亮正悬挂在头顶上方，月光把整个天台都包裹住了，李善佳沿着栏杆旁坐下。
　　兜兜转转又回来到最初的起点了。
　　他仰头望向夜空。
　　今晚的夜色格外的美丽，在天台上更添一番氛围。
　　夜风吹散了天边的云，夜空变得无比澄清，漫天的星星裸露在眼前，星光闪烁迷了人眼，也乱了人心。
　　李善佳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机，亮屏映照出他有些犹豫的神情。
　　他看着通话记录里的那串数字，手指滞留在屏幕的上方，久久未点下去。
　　可这么美好的夜色，是不是该找个人分享呢？
　　犹豫片刻，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渴望，最后还是点了拨通。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过程似乎格外漫长，一声一声把他的心高高悬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像是笔在纸上摩擦出的声。
　　李善佳：“......”
　　接通前无比心慌，接通后却忽然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
　　他望着夜空，沉默片刻，抿了抿嘴唇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四周过于安静，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就格外明显，带着浓浓的鼻音。
　　“......”电话那头的沙沙声停顿了一下。
　　李善佳：“我现在在天台上看星星。”
　　“啪嗒！”那边的东西似乎掉在了地板上。
　　“......”
　　一阵风吹过，些许风声透过话筒传到了电话那头。
　　李善佳等了许久，久到以为对面都不会开口说话了。
　　“天台上风大，很...冷，”秦野像是抑制着什么，声音闷沉而低哑，“星星也没什么好看的，每天都是一个样....”
　　“秦野，”李善佳忽然喊了一句他的名字，“你也出来看一下星星，好不好？”
　　“这样我们就是在看同一片星空了。”
　　“......”
　　透过电话筒，听见秦野忽然滞住的呼吸声。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今晚我只想和你一起看星星。”李善佳开口制止了秦野想说的话。
　　他把电话凑近耳朵，手机因通话而发烫的热量传递到耳朵上，耳朵染上了一抹淡红色。
　　“我其实以前一直不注意什么星星月亮的，因为那时候比起这些风景，我要考虑的东西更多。”李善佳数着夜空上的星星，“我得想今天花了多少钱？够不够吃饭？哪里招兼职？还得思考怎么成为一个正常人，怎么控制自己的病，不然刚找的兼职又要凉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一个有精神病的人。”
　　“那段时间真是格外的充实，感觉被挤压得都快呼吸不上了。”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起自己的过往。
　　“但好在我还是坚持下去了，我总是想着，我得活得久一些，至少比那个女人活得久一些。”
　　“......”
　　李善佳听着秦野的呼吸声，就感觉他好像就在自己的身边。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表达我有多可怜，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仅此而已。”
　　“......”
　　秦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好的安慰，还是说自己的事来对比伤痛，但这些回答都不够，他只能沉默着，手中还紧紧捏着那只掉落的笔。
　　今天赶来太过匆忙，没有订什么住的地方，只能随便找了个公园的长凳坐下。
　　四周过于安静，耳旁那头的喘息声就格外的明显，一下一下地好像牵动着自己的心。
　　他抬头望向天空，这里没有高楼的遮挡，视野非常开阔。
　　星星连成一片，星光相互交错，不分彼此。
　　“今晚的夜色如你所看的一样。”千言万语只汇成简单的一句话。
　　......
　　第二天清晨，李善佳没有耽搁，买了去香格里拉最早的车票。
　　秦野一直没联系过丽姐，她只知道他去了香格里拉，却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不过，李善佳没想这么多，先到了地方再说。
　　他扛着一个小行李箱就上了火车，其他的行李都放在了民宿里，反正他后面又续了半个月的住宿费，自己住不了了，就让行李住吧。
　　李善佳的座位是靠窗的，沿途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火车上人不算很多，只坐大概四个小时，这一趟还算轻松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那天在银饰店里定做的吊坠。
　　今天一大早，去买早餐的时候就顺便取了回来。
　　吊坠在光线下发出温润的光泽，如同飘飘欲飞的蝴蝶，但仔细看其实是一片树叶。
　　老师傅的手艺就是好，把他想的都做出来了。
　　李善佳戳了戳这个吊坠，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他要把它送给秦野，就算他不接受，他也硬要送。没有理由的，这个就是为了秦野才设计的。
　　他的潜意识比脑子醒得还快，或许在遇见的那一瞬间，记忆的轮子就已经转动起来了。
　　李善佳想了许多，却有些困意上头了，他看了一下周围，换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坐在座位上，戴好帽子，头轻轻倚靠住窗闭上了眼睛。
　　火车上来来往往有人经过，声音忽远忽近的有些催眠，他不知不觉就完全睡着了......
　　直到咚的一声，一个行李箱挤着他的腿，他才醒过来。
　　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李善佳的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一个大妈就强势地把行李箱放在他旁边。
　　“小伙子，你看你这位置挺多的，你挤一挤我们都坐得下。”
　　大妈看见李善佳醒过来，就对他说，完全没有考虑到李善佳被挤得难受的腿。
　　李善佳皱了皱眉头，本来还够宽敞的位置被一个人的行李霸占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大妈那边，那座位还有一块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放。
　　那不是有位置吗？为什么非要挤我？
　　李善佳刚想说出口，就看见大妈拉着一个小孩坐了下来。
　　准备张的口又闭上了。算了，都不容易。
　　本以为会相安无事的，但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小孩一直动来动去。
　　李善佳忍着，把自己往窗边靠，可小孩一点也不懂，在餐车经过的时候，大喊大叫着要吃泡面。
　　小孩子的喊叫声让人更加心烦意乱，李善佳忍不住了，只能对着大妈说：“这里是公共场合，您可以让小朋友安静一下吗？整个车厢都是他的声音。”
　　“别人没意见，就你有意见？”大妈声音高昂，“你要嫌吵，就自己去其他座位。”
　　她上下看了一眼李善佳，虽然包裹得比较严实，看不见脸，但听声音能听出是一个年轻人。她本来就很属意李善佳的位置，这会他提出意见，自己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赶走他，反正这周围也挺多位置的。
　　年轻人嘛，脸皮最薄，说了一句就不敢回话了。
　　李善佳感觉到她眼里的轻蔑，对她心里的想法猜了大概，透过额头的碎发轻飘飘的看了他们俩一眼，随后对路过的乘务员说：“你好，我感觉胸有点闷。”
　　他捂着胸咳嗽了几声，然后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乘务员立马意识到了李善佳的意思，对大妈说：“您好，您能把放在这位先生身边的行李拿出来吗？”
　　“凭什么！”大妈可一点也不想让。
　　“您身边这位先生身体有些不舒服，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那....”
　　大妈还在犹豫，可却听见李善佳晃动药瓶的声音，脸色一变。
　　“身体不好，不早说。”大妈骂骂咧咧把行李搬了出来，离远一些李善佳，“你出什么事，可不要赖给我！”
　　“算了，还有位置，我去和其他人坐。”
　　大妈说着扯着自己的孙子赶紧远离，生怕慢一步，李善佳就要讹他们钱。
　　李善佳看着他们走远，淡定自若的先收好药瓶，他看着乘务员有些疑虑的脸，解释了一句：“维生素。”
　　他懒得多费口舌，对待这些得寸进尺的人，就需要借力打力。
　　乘务员：“哦，那就好，如果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立马呼叫我。”
　　“嗯。”李善佳点点头。
　　乘务员走后，他已经没有了睡意。
　　他随手买了一份水果，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趟火车会短暂的停靠在丽江，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了那座出名的玉龙雪山。
　　雪峰刺破天空厚厚的云层，山脊在初生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终年不化的积雪像撒落的滴滴银白珠光粉，顺着嶙峋的山体倾泻而下，又在海拔较低处化作流动的翡翠，那是云杉与冷杉林在阳光下泛起的苍青色。
　　山脚下坐落着一些小村落，建筑物都不高，也不密集，但却能感受到人间的烟火，与冷冽的雪山竟意外的和谐。
　　车窗在此刻似乎变成了天然的相框，把这幅大自然亲自提笔的画框了起来。
　　李善佳拿出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他看了一眼，却立刻放下来。
　　相机固然能把美景留下，却捉不住此刻的灵动，还是用眼睛细细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