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次日落》kikyo

18、旧事重提 昨晚他

　　昨晚他是喝醉后被秦野送回来的，具体发生什么事，因为有梦境的干扰，竟有些记不清了。
　　“应该没干什么丢人的事情吧？”李善佳双手捂着脸，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
　　但很快，他又把这份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得找到秦野，把他从龟壳里拖出来。
　　最直接能接触秦野的人，大概只有这家民宿的拥有者吧。
　　李善佳这么思考着，目光投向自己的手机，他突然有一个不是很道德的想法。
　　......
　　送完人从火车站走出来的丽姐接到了一通电话。
　　“姐，咳咳，我喉咙很疼..头也晕晕的，民宿里有没有什么..药.咳咳..”
　　电话对面的人声音沙哑，话语掺杂着咳嗽声，几乎讲不完整一句话。
　　“不会是昨晚吹风感冒了吧？”
　　丽姐一听，眉头紧皱，她回头看了一眼火车站口，现在已经开始发车了。
　　“姐，你能不能回来...陪我..我去个医院..我...”
　　话还没说完，那边嘭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下来了。
　　“善佳？善佳？”丽姐喊了几句，都没见电话对面的人回应，“嘟嘟嘟...”听到电话被挂断，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她匆忙拦下一辆车，赶着回民宿。
　　回到民宿，包都没放下就跑上楼，敲开李善佳的门。
　　“善佳？善佳？”
　　门后的房间里异常的简洁，没有丽姐想象的那些画面，她一连喊了好次名字，环顾四周，都没有有发现李善佳的身影。
　　人不在房间里，那在哪里呢？
　　丽姐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地方，她没带犹豫地爬上楼梯，果然发现锁着的天台被人撬开了。
　　“你这孩子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会撬锁。”她轻轻推开门，看着正站在天台边上的李善佳。
　　“撬过几次就会了，这个锁和以前的那些锁都差不多，我凭着记忆，一下子就弄开了。”李善佳笑着看向丽姐，手里还拿着那把锁，“如果下次还想防人的话，可以换密码锁。”
　　丽姐摊开手，摇摇头说：“不用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以防的了。”
　　该来还是得来的，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的。”
　　“嗯。”李善佳沿着护栏坐了下来，丽姐也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他是今天离开了吧。”
　　丽姐等了一会，等来的这句话是带着笃定的语气。
　　“你们挺了解彼此的，他是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匆匆忙忙地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行程。”
　　“嗯，”李善佳应了一声，他突然往后仰，看着湛蓝色的天空，“他在躲我。”
　　丽姐听见旁边人轻叹了一声，但这声叹息并没有带着以往那种落寞，反而有种无奈，就好像年长者对晚辈的纵容。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李善佳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夹杂着蜜糖，“都是很好的事物，景色很好，人也很好。”
　　“这是我这三年以来做过最好的梦了。”
　　丽姐听了李善佳一系列的话，她听进心里去了。
　　“秦野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或者说爱你也不为过，但他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积压了十几年，把他从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患得患失的样子。”
　　她缓缓讲出了她知道秦野的事情，其实这些话在三年前已经说过一次，但现在旁边的人已经忘光了，那她就只能再讲一次。
　　“他母亲家族世代都是宗教信仰的教徒，她信仰的教条中不允许同性恋这种情感的出现，但这不算最主要的问题，”丽姐看向李善佳，“最主要的是她的弟弟，秦野的舅舅。”
　　李善佳听着丽姐的话，慢慢拼凑出了事情的脉络。
　　秦野的舅舅是他们那一辈人中最优秀的存在，天之骄子，被认为是家族里的希望，因为这个原因，秦野的母亲在家族里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有了弟弟的支持，秦野的母亲那段时间特别的神气，把以前欺负他们姐弟的人全都教训了一遍，后来还嫁了一个高门大户，但所有的事情都止步于那个晚上，她带着自己的老公去找弟弟，却发现弟弟和一个男人滚在一张床上。
　　自己的信仰一下子崩塌了，不相信弟弟是同性恋，她嘶喊着把弟弟拉起来，逼迫弟弟说是被逼的，但这次弟弟没有再听她的话，他抱住了那个男人，说他们是情侣，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母亲的歇斯底里就像一个笑话，从小一直听自己话相依为命的弟弟再也不会听她的话，有了比姐姐更重要的人了，而且还是一个男人。秦野的母亲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突然和那个高门大户离婚了，带着刚出生的秦野，匆匆嫁给了现在的老公。
　　因为有了弟弟这个例子，她对自己的儿子的管控几乎是变态的。
　　小小的秦野从小就被洗脑住，不允许和同龄的男孩多交流，在学校孤孤单单的，每天回家得背教规，跪在祠堂里说自己身上流的血是有罪的。
　　但过于的管控反而适得其反，长大后的秦野有了自己的思想，在十六岁就说自己只喜欢男生，这辈子都不会合母亲的意，不会再给她当傀儡娃娃。于是母亲更加疯了，在街上随便约了个站街女，把十六岁的秦野关进去，逼迫秦野。
　　但后面失败了，又把秦野送去所谓的特殊学校改造，秦野被弄得一身伤，最后是被自己的舅舅举报才救出来的。秦野的舅舅陪了秦野一年，把他一点点的拼好，却又在一个晚上离开了，留了一封信去追寻自己的男朋友，但回来时却满身伤痕，眼神无光，身上也染了病，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母亲把一切归咎于报应，是背叛宗教的报应，她把弟弟关进医院里，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这一切明明是上一辈的恩怨，却还是牵连到了下一代。”丽姐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遗憾，“当年我离家时，应该把秦野带上的，后来我做什么事，都弥补不了他。”
　　秦野小时候是有过想和她走的动作，只不过她没有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舍不得大人，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算是求救吧，明明自己是有机会拯救一个孩子。
　　丽姐眼眶泛红，眼里浸满了泪水。
　　李善佳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他伸手拍了拍丽姐的肩膀。
　　“他当年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要相信，不管你的记忆如何，他都是爱你的，这是唯一的定量。”丽姐抓住李善佳的手腕，就像在水中抓住了浮萍一般。
　　“......”李善佳沉默着，感受到手中的力道。
　　他抬头望向天空，明明面对的是大白天，脑海中却想着昨夜的满天星辰。
　　“姐，这三年来，他常回这里吗？”
　　“我想知道，他来这边住在哪里？”
　　......
　　李善佳寻着丽姐给的地址，花了一点时间，来到了海东这边的一个村落里。
　　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搬走了，只留下破旧的老房子。
　　荒草顺着黄泥墙爬上了盖着瓦片的屋顶，半开着的木门还贴着年画，但已经被岁月浸泡着发白，看不出原样，木桩子上成了动物的聚集地，坑坑洼洼爬着几只蚂蚁，掉落的墙皮砸在脚边的黄泥地上，掀起一片灰尘。
　　李善佳垂着眸子，看了看衣服上沾的泥土，拍了拍，继续沿着这条小路走向深处。
　　三步..两步...最后一步，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刚想伸手敲敲门，门却突然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个留着半长发，戴着帽子和厚重眼框的男人。
　　男人惊奇的看着李善佳，问道：“你来找谁？”
　　“秦野。”
　　“他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
　　李善佳点点头，“我知道。”
　　男人看着李善佳，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一直站在门口也不算个事。
　　“那个，你先进来吧。”男人让出来一条道。
　　“好，谢谢你。”
　　......
　　这房子是由几个屋子围起来的，中间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
　　“我叫白晓年。”男人让李善佳坐在院里的小木凳上，边介绍边拿一次性杯倒了热水递给李善佳，“秦野竟然没告诉你他走了，还害得你白跑了一趟。”
　　李善佳接过来，掌心感受着温热，手捏紧杯子。他垂眸看着杯沿，“秦野经常住这里吗？”
　　“没有，他都是固定时间来的，几乎是每年放暑假那段时间，但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突然来住了几天，现在又匆匆走了。”
　　“他这个人挺有距离感的，做了这么久的租友，我们甚至没说几句话，所以刚才刚才有人来找他，我还挺惊奇的，不过..”白晓年盯着李善佳的脸看了一会，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脸。”
　　“让我想想....”白晓年拍着自己的脑袋。
　　这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李善佳等了一会都没有下文，他只好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一个窗子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窗前摆着一束满天星。
　　“我想起来了！”白晓年突然大声说了一句。
　　“你怎么站在这里了？”他回过神来就发现李善佳已经不在他的对面，而站在秦野屋子的窗口处。
　　“这是秦野住的地方吧。”李善佳转过身看向白晓年问道。
　　白晓年点头，“是，你找对了。”
　　李善佳推开门，看见的是满地的画纸。
　　他捡起一张，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画上的人是他自己，他抬头看向满屋子挂着的画，上面的人都是他。
　　“我想起在哪见过你了，之前秦野画画的时候，我刚好路过，他画上的人就是你！”白晓年在一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