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次日落》kikyo

17、梦境初醒 洗手池

　　洗手池的水哗啦啦的流动着，思绪逐渐平静下来。
　　李善佳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这样...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吧？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一转身刚想走出卫生间，就碰到了进来秦野。
　　“奶茶我已经拿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李善佳，问道，“你还好吗？”
　　“还是突然有哪里不舒服了？”
　　秦野直白的询问，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眼底满是担忧。
　　李善佳根本就不会应对这类人，他当即慌乱了一下，“没...没事，只是刚才被热气冲昏了头，所以来洗手间洗把脸..”
　　“这样吗？”
　　秦野边疑惑说着，边凑近看看他的脸。
　　“脸真的很红诶！感觉都可以炒菜了....”
　　李善佳有些恼怒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秦野。”
　　“在的！”秦野立马收回手，站直身子。
　　李善佳微挑眉瞥了他一眼，“吃饭去。”
　　“好的。”
　　得到准令的秦野跟在李善佳身后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座位上，李善佳才反应过来，“你刚才怎么来洗手间了？”
　　秦野理直气壮回答道：“上厕所啊！”
　　“可你...”你不是没上吗？
　　话到嘴边，李善佳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纠结这个事情，至于秦野看到了多少，他摇了摇头，抑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个。
　　菜一样样的上来了，颜色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李善佳看着坐对面秦野跃跃欲试的样子，打算先观摩一下，再下筷子。
　　希望不是漂亮菜，他心想着。
　　“哥，你看这个！”
　　秦野夹起了一块排骨，上面还裹着些绿叶子，这看起来好像是薄荷叶。
　　“酥脆的排骨搭配上清新的薄荷叶，味道一绝。”
　　秦野深吸了一口气，半眯着眼，像是完全被面前这道菜折服了。
　　“我学吃播学得像不像？”
　　他用那张酷哥帅脸做一些夸张的表情，莫名有些滑稽。
　　李善佳被逗得有些忍不住，用咳嗽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笑意。
　　“还有这道菜，看起来极其下饭，我都预感自己今天能吃几大碗米饭！”他指着中间那道飘着红汤的酸辣鱼说道。
　　“对了，有道菜的名字很有趣，本来我不是很想点的，但看了一眼小票上的名字，忽然就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秦野转动桌子上的转盘，把那道名字特别的菜挪到了李善佳面前。
　　“就是它！”
　　李善佳顺着秦野的话观察了一下，绿色的菜炒白色的芋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不出来。
　　李善佳抬头看向秦野，等待着他说出答案。
　　“咳咳。”秦野清了清嗓子，一脸正式说道，“它叫水性杨花。”
　　“名字确实挺特别的。”
　　李善佳动了动筷子，“吃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
　　“你要像我一样，用夸张的表情，然后...”秦野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就可以骗到好多人过来吃了！”
　　“吃播的套路不在于好吃，而是要给到满满的情绪价值！”
　　怎么感觉面前的人很想看见他用夸张表情搞吃播？
　　“要不哥你也试一试？”
　　刚想完，下一秒就看见秦野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要。”李善佳面无表情的拒绝了。
　　“试试嘛！反正也就我看见。”秦野撒娇道。
　　“为什么致力于让我学夸张的表情呢？”李善佳对秦野的恶趣味真的很无奈。
　　秦野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因为很可爱。”
　　“哥你都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逗，更想...”
　　后面的话被一块排骨堵住了嘴。
　　李善佳实在不想听秦野继续说下去了。
　　露出的耳朵已经足够红透了。
　　“吃饭，少说话！”
　　秦野叼着那块被李善佳塞来的排骨，点了点头。
　　今天这顿饭，或许是饭前逗趣的插曲起了作用，李善佳难得的食欲大增。
　　而对面的秦野，已经添了好几碗饭，他毫不怀疑，如果和秦野去吃自助餐，一定可以吃回本的！
　　......
　　饭后。
　　实在是有些撑人，他们就沿街道小路走走，顺便消化一下。
　　夜晚的风凉快了许多。
　　李善佳头顶的碎发被吹起了几缕，摇摇晃晃的，有些抓人眼球。
　　他仰起头看天。
　　今日天气晴朗，天空无云，星星很轻易地就占领了整片天空。
　　星光不似日光耀眼，十分的柔和。
　　李善佳呼了一口气，似乎把心中积压的烦躁呼出来了，心难得的感受到没有再这么沉重。
　　他忽然想起身后的秦野。
　　这时候，他怎么没发出任何声音了？
　　这几天和秦野待的时间多，李善佳都习惯了他带来的那份吵闹，这会没听见，忽然有一丝不太适应了。
　　他转过身一看，却发现身后人已不见了踪影。
　　李善佳环顾了四周，也没找到秦野。
　　秦野每次离开他身边都会打招呼，这次突然消失，是因为看见卫生间里他的样子，所以找机会离开了他吗？
　　自己又被丢下了...
　　李善佳脑海里开始不断重复这句话。
　　这会人流突然多了起来，长时间站在原地有些碍着路人了，李善佳没有办法，只能随着人流，被推动着往前走。
　　一个人走和两个人一起走是不一样的，他也渐渐感受到了那份细微的差别，而当看见周围人成双成对时，这份细微的差别就被无限放大。
　　李善佳开始思考着，他与秦野的距离是不是有些过于靠近了？他该保持些距离的，当适应两个人时，就很难回到一个人的状态了。
　　而他注定得一个人往前走，就像现在。
　　他低头看着地板，一步一步的踩在石板块的中间，心里默念步数，好像这样就可以驱散那种突如其来的落寞感。
　　“你好像很轻易就接受一个人丢下你。”
　　突然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呢？”
　　秦野话音里带着不解，也有一丝心疼。
　　李善佳是听出那份疑惑，但他没有回头解释。
　　秦野说的话过于一针见血了。
　　“我刚才去买花了。”
　　“那家花店的花开得很好，我就想买一束。”
　　李善佳的步伐慢了半拍。
　　“我在花店透过玻璃窗看着你。”
　　“你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寻找一番后平静的接受突然的消失。”
　　人流把他们分成了两个空间。秦野上前，越过人群伸手抓住了李善佳的衣袖。他抓得很紧，李善佳感受到那股力道，脚步停滞了一下。
　　过路人不在乎陌生人之间发生什么事，他们只是知道前方多了个空隙。两个被隔开的空间随着人流融合在了一起。
　　秦野只需要一步，就踏入了他的空间。
　　“你太习惯被丢在原地了。”他站在李善佳面前，眼底里的情绪真真切切流露出来。
　　李善佳抿着嘴唇，眼眸低垂着，看向另一边，刻意地避开那份摆在他面前的情绪。
　　但秦野没有让他如意，他歪头对上李善佳的眼睛，“我很难受，我在意你，我心疼你。”
　　他眼眶微红，浅瞳里闪过泪光。
　　过于直白的话语，如一根根钝针扎向李善佳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可这份疼又把他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李善佳看向秦野，嘴唇动了动，“谢谢你。”
　　钝疼的心脏让血液流动，那一份名为活着的生机悄然发芽。原来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一份归属感。
　　他忍不住伸手，想擦去秦野眼角的泪，但还未触碰到，周遭的世界开始崩塌，天空的云朵夹带着星星，如同沙粒一般，一点点的散落。
　　李善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看向面前的人。
　　秦野摇摇头，伸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满天星，是秦野在花店里买的花。
　　“我挑来挑去，却发现只想把这束花适合送给你。”
　　“哥，未来的我，需要你多抱抱他....”
　　秦野的话还未说尽，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的身体一点点的消散了......
　　＊
　　旧梦中醒来，如同溺水般，李善佳猛然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额头的汗水顺着眉角落下，模糊了眼睛，他望向窗外，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李善佳摸着床头的手机，上面时间显示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梦里世界太过身临其境，以至于他醒过来后，心脏狂跳，感觉到一阵恍惚。
　　“滴..滴..”手机铃声响起，是医生的来电。
　　李善佳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Viento，你的药吃完了吗？”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似乎还有外国人的声音。
　　“还有一些。”
　　李善佳想着药瓶里的药，有几天他都没有按时吃，所以剩下来多一些是很正常的。
　　“......”瑞希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
　　李善佳攥紧被子，“瑞希，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
　　“我不是说了多少次，让你远离刺激源，你怎么就不听呢？又跑去那个地方。”电话那头的瑞希生气道。
　　“你的病特殊，本来就不该接触那么多外界刺激，你现在还大胆的跑去三年前的地方，还去探寻之前遗忘的记忆，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了，要是你哪天再次被送到精神病院，我真的捞不回你了。”
　　“李善佳，如果你再变成三年前的样子，我就算堵上我的职业生涯也帮不了你了。”
　　“你知道吗？老师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好好的，只要你不去探寻三年前的事情，靠着药是可以安稳的度过一生，可你为什么要辜负老师呢？”
　　瑞希的老师，曾经是他母亲的医生，后来变成了他的医生，但在三年前去世了。
　　他生前最常提起的一个病人，就是他的母亲。在别人眼里，他母亲是疯子，而他就是怪物生下的小疯子。
　　可瑞希的老师不这样认为，他始终觉得，他是可以被治好的。
　　“师兄，”李善佳喊出了这个已经很多年没叫出的称号，“我真的不想浑浑噩噩的下去，就算结果很差，我也想记起他。”
　　“我已经找到他了，我不想放弃他。”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回话，但李善佳知道，沉默已经代表了心软。
　　“小幺”瑞希长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想这样，那就去追寻吧。”
　　“既然你已经想过后果了，我也没什么能阻止你的了。”
　　“只不过，这样下去，你的药得换一种了，副作用和成瘾性更大了，但它会让你一点点记起从前。”
　　“好。”李善佳点了点头。
　　“不用多谢我，这是老师准备的，他应该早就猜到了你会这样，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无论你多么厌弃这个世界，你要始终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牵挂你的，老师和师兄都希望你好好的。”
　　伴随着耳边的这句话，阳光灌进了房间里，恰好洒到了李善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