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唐淮禾

43、第四十三章 林雪儿

　　林雪儿在山顶的亭子等大雪停，等周清醒过来。
　　易禾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与此同时周清和林雪儿也在往回赶。
　　他们回到医院时，易禾迷迷糊糊地醒来，突然感慨活着真好，她看到周清欣喜地面容，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有笑脸。
　　她伸手摸向周清的脸，真好，他是真的，真实存在属于她的。
　　后面几天，易禾渐渐恢复意识，她能下床走动，也配合医生检查，乖乖吃药。
　　周清交钱的时候带着所有的银行卡，把两次手术和这几天的医药费都一并交了，于柯燃和温向晚也出了些钱，他们都希望易禾尽快好起来。
　　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易禾的病想好并不容易，太多癌症患者治疗到最后人财两空的案例了，易禾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一次手术保住了她的生命，但也仅仅只剩下一年时间，这还是较好的情况，很多患者甚至死在手术台上。
　　易禾知道，即便继续手术治疗，最后也难逃人最终的结局，只不过她的结局来的比普通人更早些而已。
　　那年春天，步入三月，百花齐放的季节，医院的小花园种着数颗桃花树和梨花树，易禾所在的病房楼层高，她看不见桃花和梨花盛开，就连一片花瓣都不见。
　　温向晚和于柯燃轮班的某天，周清下楼买早饭还没回来，易禾喝了口热水，看着寂静空白的窗外，对面是白色的墙壁，什么都看不见。
　　她突然很想去看看盛放的桃花，看看洁白如雪的梨花，待在这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易禾每天当然是病恹恹的。
　　易禾实在忍受不了，她就是想出去看看，哪怕一眼，在没有人看护她的时候，易禾掀开被子走下床，她走起路来有些慢，但不吃力。
　　在床上躺太久，易禾感觉四肢都快退化了。
　　春天的味道，闻起来就是各种鲜花自然的香气，易禾很喜欢春天，她觉得春天有种特殊的魅力，光是看看就让人爱上。
　　它不似夏天燥热，不似秋天凄凉，不似冬天寒冷，春天正正好好，暖暖的阳光下是微凉的春风，携带着桃花的香气。
　　易禾也没想到，再一次欣赏这样美丽的春天，竟然是在医院的小花园里。
　　有不少患者都在楼下赏花，易禾遇到之前多人病房的老奶奶，那天易禾进手术室时老奶奶也看到了，心里也为她默默祈祷平安。
　　现在再看到易禾，老奶奶询问她的状况，易禾说：“一切都好，我很快就能出院了。”
　　这句话，完全不属实，可却是易禾心中所想。
　　老奶奶听易禾说心里也安心：“那就好啊姑娘，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咱尽量少来。”
　　“说的是奶奶，愿您早日康复。”
　　“谢谢你孩子。”
　　春风十里，易禾喜欢闻大自然的味道。
　　人的生命就该葬在这种地方，至少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还能闻到每年的花香。
　　她已半身入土，没什么可以期待的，生命最后的时间里，易禾不想落得人财两空，既是如此，她该为此做出决定。
　　易禾在小花园自己坐了半个多小时，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安静坐着。
　　“易禾！”
　　身后响起一个清亮焦急的声音，易禾闻声回头，看到周清焦急的神情。
　　周清买完早餐本来挺高兴地回到病房，易禾的状态有所好转，这就是他最希望的事情，可刚一进到病房，周清就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
　　他心里顿时一紧，本以为易禾去卫生间，他在房间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人，周清去问护士，护士说看到易禾往楼下走了，于是周清每层楼问人，后来在二楼撞到来轮班的温向晚，温向晚才得知易禾不见了。
　　他们两个人分头找，周清甚至跑到马路上，看到一个和易禾身形相似的人就追上去，直到发现追错人，易禾还没拿手机，他突然想到易禾跑不远，索性接着回医院找。
　　就在他快找疯了时在小花园看到易禾，她正安安静静地享受阳光你，周清当即给温向晚发信息说不用找了，他找到易禾了。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你知道我多着急吗？”周清责怪她，语气里满是担忧。
　　易禾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想出来看看桃花，没出事。”
　　“那也要说一声啊，我差点要报警了。”周清第一次这么着急，他这次是真生气了。
　　易禾招招手让他坐下，周清生气归生气，但还是很听易禾的话。
　　她笑了一下，像春天的一阵风。
　　易禾跟周清使劲挨着，她躺在周清肩膀上，头顶是盛开的洁白梨花。
　　周清搂着她，软绵绵的触感让他气消下去一大半：“你下次想干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出来，不然找不到你，我很着急的。”
　　易禾心里隐隐有些想法，反问：“想干什么都可以说？”
　　“你还想干什么？”周清低头蹭蹭她的发丝。
　　易禾在心里虽然已经做下决定，可她知道，如果跟周清说她不想治疗，周清绝对不会同意的，他最期盼的就是易禾赶紧好起来，周清不在乎花多少钱耗费多少时间，就算代价再大都要给易禾治疗。
　　这就是易禾最无奈的一点，周清太固执，一时半会就算跟他犟也不会同意。
　　“我要是说了，你得答应我别生气。”易禾用商量的口吻跟他企图谈判。
　　周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你先说。”
　　“周清。”她停顿一下，内心挣扎，“我不想治疗了。”
　　易禾说完就在等周清的反应，看到他没说话，易禾以为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你先听我说好不好……”她拉起周清的手摩挲，还在跟他谈判。
　　他思索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你说。”
　　易禾觉得暴风雨来的有点晚，她咽下一口水，心里犹豫着。
　　“病情单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的病挺严重的。”易禾说的委婉了些，“还有一年的时间，只要病情不恶化，我还有一年，前几天的手术其实很疼，我没告诉你，不想让你担心……”她越说声音越小，“你交完费用回来的时候，我看了单子，那么多钱，我的病一直在拖着你，可是也没治好，更不可能治好了，周清，就当我求求你，我不想治疗了，我们走吧……好吗……”
　　她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成恳求，易禾不想再拖着周清，拖着大家，为她没日没夜地忙前跑后，她已经对不起很多人，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易禾说完这些话，周清还是没动静，他仿佛失去灵魂，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很长时间之后，周清吐出口气，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春风吹过，扬去无名之地。
　　周清说：“小禾，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不多求什么，只求你平安就好，我知道你会死，我也会死，我就是想能一直陪着你，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他低下头，看到易禾眼睛里的麻木，继续说：“如果你坚持，我尊重你的想法，明天就给你办出院手续，可是小禾，我求你，别抛下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你是我唯一的祈求了。”
　　原来接下来的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歇斯底里，周清也没有那么固执的坚持要让她治疗，更多的，他愿意尊重易禾的想法，其实一直以来，周清都是这样，只不过易禾很少能看到他表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尊重她的想法，第二天就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和护士还在坚持让易禾留下治疗，但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绝。
　　易禾想起在小花园那位奶奶说的话，奶奶说的没错，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少来尽量少来。
　　温向晚和于柯燃也尊重她，只是温向晚怅然：“我的宝宝，要好好的啊。”
　　温向晚一向爱护易禾，她还是第一次那么明确一个人的生命时间，如果可以，温向晚真想把那个前男友和易禾换命，他那种人就不该有好报。
　　那个男的凭什么活的安然无恙？！讽刺。
　　易禾出院那天林雪儿也来送她，她把乐乐也带来了，这是说好的，那天林雪儿拉着易禾的手，真心地说：“愿你们幸福。”
　　是啊，那天之后，林雪儿就释怀了，她该看看身边人的，人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林雪儿留学时有个同胞，家境和她一样优渥，男生对林雪儿一见钟情，在后来的留学生活里对她展开追求，直到今天，林雪儿才看到那个男生。
　　或许对男生来讲，也算是苦尽甘来。
　　易禾同样祝她幸福。
　　出院后回到民宿，温向晚陪了她几天，于柯燃因为酒吧工作当天赶回青城，临走前他说有事随时叫他，于柯燃随时待命。
　　有点骑士的感觉……
　　不过易禾也没太在乎，她出院后一切都好，应该说出医院后自己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都烟消云散，她就是不喜欢医院。
　　人不是只有经历了某些事才会变得生病和低沉，特定的环境也一样。
　　易禾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茜茜公主》，茜茜生性爱自由，当她成为皇后，被困在宫廷里喘不过气，医生诊断出肺病，可一出皇宫，茜茜的病就好了。
　　在云城最后住了几天，三月中旬的时候，温向晚离开云城回青城，易禾也已经规划好下一个旅行地点，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回趟家。
　　就是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从小长大的家。
　　因为快要到清明节，易禾肯定是要回家去给外公外婆扫墓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连她都不记得外公外婆，那还会有谁呢？
　　出发那天，已经是可以穿短袖配外套的季节，易禾穿着薄衬衫和牛仔裤，搭配长袖小外套，周清随便搭配，跟着她走。
　　易禾家里是乡村，城市也是四线，还没有通高铁，所以需要坐火车再转大巴。
　　她对周清说：“要委屈你了。”
　　周清眼睛含笑，对她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