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唐淮禾

37、第三十七章 这一次

　　这一次，易禾没有办法再用烟花做掩盖，不会再有人群热烈的欢呼声，将她小声哭泣地声音覆盖住，而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周清的表白。
　　周清的话还没说完，他依然在表白：“从我们在青城的时候，我就喜欢你，那时候你在台上唱歌，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知道也许这很突然，可是你离开青城之前的那晚，在海滩边我也这样说过一次，也许是那晚的烟花声太大，你没听见...”
　　后来易禾又听到周清说：“易禾，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迷迷糊糊之间，这是易禾听到的所有话，周清说完这些，易禾脑子里的故事已经回到青城，她脑子里又响起薛之谦的《像风一样》。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想哭，还是想走，但她都没有。
　　那个时候，易禾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一次逃避周清的喜欢，谁都不用说，其实大家作为成年人，彼此早就看出那点真真假假，对彼此的爱是真的，但不能在一起也是真的。
　　易禾一直装聋作哑，装到最后她自己都快信了，可在周清说出这些话之后，易禾才意识到，她从来没有信过自己的虚假。
　　她的眼睛又在灌满泪水，周清也在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易禾想起两天前拿到的检查报告单，既然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她已经在准备治疗，事情早晚都会败露的。
　　与其败露之后和周清变成陌生人，不如她现在痛快地说出来。
　　易禾三两下把眼泪擦掉，干脆地说：“周清，我也喜欢你。”
　　周清刚想激动地抱住她，觉得自己终于成功追到喜欢的女孩了，可易禾的话还没说完。
　　她制止住周清，接着说：“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听我先把话说完。”
　　听她把话说完，接下来的话其实易禾不忍心说的，可是不说不行，她不想欺骗周清，不想欺骗她爱的人。
　　“我得癌症了，而且半年前就得了，我外公外婆都没了，所以我才会去青城散心，我还有四年时间，也许在你听来会觉得不可能吧，但这就是真的，我没有骗你。”易禾又抹了把眼泪，“你说在青城跟我表白过，其实我听见了，但我不想拖累你，所以装作没听见，走的时候也是，我想让你就当做是黄粱梦一场，可没想到你那么固执，甚至跑到江城来找我.......”
　　这些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泼在周清身上，易禾回应的喜欢就像火焰一样温暖，在冰山雪地让他烤火，可极寒的天气下，火也会被冻灭，只留他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衫慢慢等救援。
　　就连什么时候可能被冻死都不知道。
　　易禾的话说完了，周清也愣在原地。
　　他本来想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的手也停住，两个人对视相顾无言。
　　易禾知道这种事换做谁都不可能接受那么快，但她没有办法，她的勇气就到这，说完这些话，易禾像是把心里多年来的委屈全部都找到一个缺口释放，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信息量太大，周清一时间没办法全盘接受。
　　他还直直愣在原地，瞳孔睁大，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一样，一动不动。
　　易禾看周清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人早晚都要学会接受，只是他们的这一天，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那天，易禾后来说的话，周清都还记着。
　　易禾说：“周清，你如果真的喜欢我，那就好好想想吧，今天的事，我们都当没发生，你如果想好了就告诉我，我等你。”
　　说完之后，易禾觉得他们不可能再坐同一辆车回去民宿的，她干脆去打车，走之前还提醒周清开车注意安全。
　　今年的生日，可真特别......
　　话只能说到这，剩下的只能让周清去思考，易禾自然是已经释怀的一方，她接受自己的病，也坦然地告诉周清，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让她再难以言说。
　　易禾下楼后想拿出手机打车，手一抬才发现包包没拿下来，她只能再回去拿一趟。
　　重新走回去的时候，易禾在楼梯间顿住脚步，她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
　　离房间只剩下几个楼梯台阶，但易禾的脚步却停止不动，她从楼梯间探出脑袋，窥探一眼房间里的身影。
　　房间里站着四个人，周清，林雪儿，以及易禾不认识的两位，一男一女，看着都有些年纪了，但言行举止很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显现出贵气和好的教养。
　　他们站在给易禾布置生日的房间里，林雪儿乖巧地站在周清旁边，对面是林父林母。他们刚好也来这家餐厅一家人吃饭。
　　周清礼貌地问候林父林母，林雪儿亲昵地挽上周清手臂，眼角都含着笑意，少女的爱意根本藏不住。
　　青梅竹马的感情上，林雪儿是喜欢周清的，迫于家庭，他们分开了九年，这九年，林雪儿在意大利跟周清有时差，他们之间也就不常联系了。
　　林父拍拍周清肩膀，问及他近来状况，周清还处在和易禾的事件中，反应慢掉半拍。
　　林雪儿叫他好几声，周清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说：“我挺好的林叔叔。”
　　简单寒暄几句，林雪儿邀请周清一起吃个饭，和她父母一起，周清现在脑子里全是乱序，他根本没心情吃饭。
　　思考一会儿后，周清还是拒绝了林雪儿的邀请：“不了雪儿，林叔叔林阿姨，等下次有机会的吧，我今天有点事不好意思。”
　　林家也没强求，就约的下一次，周清目送林家离开，自己也拿了车钥匙准备回民宿，钥匙在易禾包包旁边，周清顺手拿起来，带回民宿再给易禾。
　　见周清要下来，易禾慌乱跑下楼梯，随便找到一个地方躲藏，周清火急火燎地跑出餐厅，确认周清走了，易禾才又重新上楼。
　　她回到房间，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房间，看见易禾回来，工作人员疑惑地问：“小姐您不是走了吗？”
　　易禾平静解释：“嗷，我包落在这里了，来拿包。”
　　工作人员有点纳闷地说：“可是刚才周先生走的时候手里拿着包啊。”
　　听完这话，易禾知道周清把她的包带回去了，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来到外面，手机在包里，她也没办法手机叫车，好在易禾有随身带零钱的习惯，她在路边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民宿位置。
　　回到民宿的时候，易禾看到自己的包放在大厅桌子上，周清房间的门紧闭着，她也没什么想法，就让他好好想想吧，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个人不再相见。
　　这些她都能接受。
　　她在大厅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站了一会儿后，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易禾又惊喜又害怕，她期待是周清，又害怕是周清。
　　心里的矛盾盖住那点释然，易禾还是转过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乐乐，乐乐早就学会自己开门，还会关灯，乐乐叼着一个抱枕，尾巴一摇一摇的朝易禾走来。
　　乐乐会开门但不会想着关门，周清还不知道易禾回来，在房间头疼欲裂地思考着一些东西，他昏暗的房间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照映那冷漠俊美的面庞。
　　大厅的灯光照进他的房间，周清有些烦躁地起身去关门，眼睛却对上另一双红肿的眼睛，易禾没有在哭，是她今天哭的太多，眼眶的红还未褪去。
　　那双眼睛，实在让人怜惜，他在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周清没有想疏离易禾，也没有听到她的癌症多有厌恶，可正如易禾所说，让他想想吧，他现在脑子里愁绪如麻。
　　最后，易禾先别开眼，他们太了解彼此，却在这时候又想不清彼此。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关门前，周清还是不忍心，他说了句：“早点休息，晚安易禾。”
　　说完周清把门合上，却有目的的留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易禾用很小的声音说：“晚安，周清。”
　　这声音钻过门缝，周清听到了。
　　周清的失眠一直没治好，原本跟易禾生活之后，在江城的一个月，在云城的三个月，他虽然还是在失眠，可相比于之前，有时候能睡个安稳觉。
　　这样对于一个长期失眠的患者来说已经很好了，可周清没想到，曾经牵动自己情绪的是网上的黑评，现在牵动自己情绪的缺是易禾。
　　易禾能控制住他时常想失控的情绪，包括偶尔会听到路边的人讨论他的事，他们会说望舒这个作者抄袭谁谁谁，会说网上吵的不可开交，那些恶评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他独自承受。
　　他关闭所有社交帐号，微博卸载了，也暂时封笔了，现在网上的事一概不知。
　　逃避的日子里他遇到易禾，她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的世界，从此，他就跟着这束光生活。
　　昏暗中，周清的脸色变得和身后的墙一样苍白，嘴唇也干裂，看不到一丝血色，戒指盒里的戒指闪闪发光，与他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晚，周清一夜未眠。
　　与此同时，易禾也不好过。
　　易禾嘴上说着坦然释怀，她也的确做到了，但那是对于病情，今天和周清说完那些话易禾突然就后悔了，她在想自己会不会太冲动，就那样告诉周清，让他一个人思索，太残忍了些。
　　连她自己都花了很多时间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可周清一时间却要全盘接受，她的拒绝，她的病情。
　　那一夜，他们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易禾有班要去上，她干完今天就不打算再干了，还剩几天，后面她想去治疗。
　　过年的时候也不打算回家，找到下一个城市还是住民宿，一直租到年后。
　　出门前易禾特意比平时晚出去一会儿，怕周清看见她会尴尬，大概比平时晚十多分钟，在心里深深叹口气易禾推门出去。
　　出去的时候，易禾还是看见周清，他刚准备出门。
　　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眼，周清放慢脚步，忍不住多跟她相看两眼，他在门前拧动把手，两个人望向彼此的眼神都不舍离开。
　　易禾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下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很想说的话。
　　周清最后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推开门去上班了。
　　周清还在消化易禾说的话，希望易禾能再多给他一些时间，总有一天，他会给易禾一个合适的答案。
　　易禾故意想跟他错开时间，她生物钟自然醒，起的有点早，知道周清今天什么班，所以晚出来。
　　她低垂着脑袋看自己的鞋尖，心想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
　　良久，易禾抬起头，余光不经意暼到厨房，发现桌子上有几个用盖子盖住的盘子，她心里泛起疑惑，走上前把盖子打开。
　　打开之后易禾看到一桌营养早餐，看碗就知道是周清做的，而且粥还是补气血的红枣粥。
　　盘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易禾从桌子上撕下来，凑近去看上面的字。
　　便利贴上写：认真吃饭，我去上班了。
　　一看就是周清的字迹。说来易禾挺纳闷的，一个男生的字迹竟然会这么清秀。
　　唉，周清干嘛要对自己这么好啊，她会舍不得走的。
　　她本来想胡乱塞两口就去上班，可是一转头就想起周清搬出她总说的外婆那一套，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一定要吃好，想到这里，易禾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时间还早，她乖乖坐下来吃早餐。
　　周清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只是红枣粥喝的太多，易禾现在一看到红枣粥就想吐。
　　吃过早饭后去上班，易禾把自己要辞职的消息告诉店长，店长听说她要辞职特别惋惜，易禾张的好看，工作干活都很积极，上班也不怎么摸鱼，这样好的员工她是真舍不得啊。
　　可是店长也没有资格强行要求易禾留下来，无法左右她的想法，所以在接连三声哀叹之后，店长同意她离职，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易禾。
　　咖啡店内，周清心神不宁，连上餐都能上错，周清被老板一顿骂，可他什么也没听进去，还是心不在焉。
　　窗外又开始下雨，周清余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看到易禾同花站在伞下，那么多玫瑰，康乃馨，不同品种的鲜花围绕着易禾将她包裹住，她身上仿佛又在发光。
　　隔天易禾一觉睡到自然醒，她已经没有辞职，不需要再工作，剩下这几天能清闲一下。
　　推开门厨房间时已经十二点，这个时间周清肯定在咖啡店忙的不可开交，她像是心里松开一块石头，没有顾忌地开了门。
　　易禾一抬头，厨房赫然站着周清，她心里满是慌张与不解，可是她到底在慌张什么？他们之间无怨无仇。
　　想到这，易禾心里平静不少，当做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厨房，易禾面对周清还是不免紧张，双方都没有讲话，或许都觉得尴尬。
　　饭还是要吃的，想来周清今天应该不会做她的那一份，易禾打开冰箱，打算自己做饭。
　　周清看着她的动作骤然开口：“易禾，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吗？”
　　易禾拿食材的手顿住，这话的意思是说他有做易禾那一份，为证实猜想，易禾试探性地问他：“你……做我的饭了？”
　　“嗯。”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易禾微微愣住，没有想到周清还会做她的那一份，她把食材重新放回冰箱，周清在她错愕的神情中把碗塞到她手里。
　　碗里是热腾腾盛好的白米饭，周清坐下之后示意易禾也坐下，她还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周清淡定地给她夹菜。
　　一切都让易禾措不及防，她的料想中，在周清没有给她答复之前，他们会一直躲着对方不见，直到有一天周清想清楚，然后他们才有下一步进展。
　　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周清就好像那晚的一切都没发生，只是他们之间话变得有些少。
　　两个人都不说话，易禾觉得氛围有些尴尬，她咽下嘴里那一口米饭，找话题说：“你今天不上班啊？”
　　他平静地说：“辞职了。”
　　易禾没多说什么，在云城的日子没剩下几天，提前辞职也能理解，并且辞不辞职是周清的自由，她也没多过问。
　　这顿饭整体吃的很平和，他们之间也没多说那晚的事情。
　　本以为这顿饭就到这了，快要吃完的时候周清却突然开口。
　　他语气显得很沉重，表情也很严肃，周清说：“易禾，那晚的事，再给我一些时间想想好吗？”
　　易禾放下碗筷，心里已经得以平静，良久之后，易禾开口：“你慢慢想，我不着急的周清，我等你。”
　　说完，她起身去刷碗，连带着周清吃完的碗一起刷了。
　　吃完饭易禾拉着乐乐回房间，留周清独自在房间思考。
　　日子一连过去好几天，这几天他们都是以吃饭的方式和对方见面，其余时候两个人大都窝在房间里。
　　易禾晚上会带着乐乐出去散步，白天偶尔出去随便闲逛，买东西的时候会习惯性给周清带一份。
　　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是放在他房间门口，易禾敲几下门就走，东西上留着便利贴。
　　之后的某天，易禾查看了自己的存款，除去下一次旅居，还够她做几次治疗，易禾决定先去再去复查一次，其实她更情愿做手术而不是化疗。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化疗。
　　去复查那天，云城的天突然降温，易禾围上围巾，下半张脸完全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她怕冷，所以那天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才出门。
　　刚走出门外，易禾站在楼上栏杆处，楼下一直在按门铃。
　　站在高处视角，易禾看不清外面的人，她正想下去开门，还没挪动步伐，周清从大厅下面急忙走过去开门，身上好像带着风似的。
　　这一举动引得易禾有几分好奇，她站在楼上没动，继续看着，外面的人探出一张小脸，易禾方才看清，是林雪儿。
　　林雪儿一见面就亲昵的挽上周清的手臂，周清瞬间反应过来，忙把手抽出来，和林雪儿保持一定距离，这让林雪儿尴尬了一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
　　但她很快就忽略不计，这不重要，易禾一直站在楼上看他们的种种举动，看到周清把手抽出来，身子顺带向后退一步，易禾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欣喜。
　　林雪儿有一个千金小姐的教养，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家境很好，林雪儿姿态端庄，别了一下头发到耳后，上下打量周清今天的装扮，很满意地点点头。
　　林雪儿问：“今天跟我父母吃饭你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