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唐淮禾

38、第三十八章 周清嘴

　　周清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笑容，看不出真还是假，他的语气平静，周清说：“还好，不紧张。”
　　“我觉得你也不会紧张，毕竟我们这么多年青梅竹马，我父母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亲儿子对待呢。”林雪儿莞尔一笑，语气很欢快。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周清提醒林雪儿，跟长辈见面没有迟到的道理，那太不尊重了。
　　“嗯嗯，你说得对。”林雪儿同意周清的说法，“走吧，我今天开车来的，开我的车走。”
　　周清附和地点点头。
　　易禾还站在楼上，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大概，她站在原地神游，想起来生日那晚在楼梯间无意听到的对话。
　　这样看来，林家和周清真的约了吃饭，她又联想起小说里的桥段，林雪儿面对周清时会意识地靠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易禾的错觉，可林雪儿眼睛里的爱意是藏不住的，易禾很肯定这点。
　　有时候，她都想放弃了，会有那么一小的瞬间觉得，林雪儿和周清很配，青梅竹马，两家父母高中就认识，家境也都好，是何等的般配。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存在了那么一瞬间，再没出现过。
　　易禾在楼上站了很久，直到民宿的工作人员不小心碰到她，易禾才猛然想起来她要去医院。
　　还好她时间观念很强，出门会提前规划好，然后早点出去，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易禾打车去医院。
　　这一年去医院的次数真是多，易禾感慨人生无常，有些时候，计划真的赶不上变化，意外来的突然，谁都没想到，只能被迫继续往前走，看看最后结果能坏到什么程度。
　　似乎，人生没几个满意的时刻，生命曲折，道路坎坷。
　　易禾感慨着，很快就到医院门口，她害怕地往围巾里缩了缩，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云城今天很冷。
　　她径直走到检查的那栋楼，挣扎了一下，迟疑地推开门，医院的冬天比室外还让人感觉冷。
　　刚进医院易禾就听到大动静，手术室门口一堆人围着，她不爱凑热闹，却听了个满耳朵。
　　病人癌症晚期，但前期一直没查出来，偏偏到晚期才查出来，病人家属指责医院不专业不负责，现在大闹医院。
　　易禾站在直梯上，心里问自己，她是不是幸运的呢，查出来不是晚期。
　　再次走进熟悉的检查部门，这里有几张面孔易禾已经有印象，有些则是新面孔。
　　她深深叹了口气，坐在等候室等护士叫自己的名字。
　　轮到她进去，检查医生对她都有印象了，她苦笑一下，配合医生检查。
　　检查完之后，易禾跟医生讨论做手术的事，她不想化疗，医院排手术，最早也要排到下个月，她来的是云城最好的医院，技术会相对好一点。
　　易禾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必须在云城继续住，至少也要把这次手术做完，反正她过年也没有回家的打算，抢票也不好抢，在云城治疗也可以。
　　最终，易禾决定好，在云城做手术，手术排在下个月十号，正是除夕。
　　她走出医院，推开那道沉重的大门时，易禾感觉整个人轻松不少，被太阳晒到原来是那么温暖，医院的冷气更多是凝重，而非真正的冷空气。
　　回去的时候，易禾感觉自己这辈子没像今天这样，觉得生命可贵。
　　她想多感受感受自然的空气，易禾一路是走回去的，这次她没贫血，没有任何意外。
　　回民宿的路上，易禾去超市买了一些新鲜食材，又和民宿的工作人员说了要续租的事。
　　提着一大袋菜回民宿，民宿空调开的很足，热风直面扑来，易禾回到房间也把空调打开，衣服换回常服。
　　晚饭易禾觉得周清不可能回来，他要和林雪儿的父母一起吃饭，本来想着就做一个人的份，但最后考虑到某些因素，她给周清留了碗粥和菜，然后自己端着饭去房间吃。
　　易禾吃饭的时候给乐乐也弄了狗粮，一人一狗吃得都很开心。
　　晚饭后易禾带着乐乐出去遛弯，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一辆豪车停在民宿门口，易禾顿住脚步，乐乐也在她脚边听话地坐下。
　　她半眯着眼睛想看清车里面的人是谁，没过多久车上的两个人下来，这下不用她疑惑了，因为易禾亲眼看到周清和林雪儿从车上下来。
　　她有些做贼心虚地拉着乐乐到一旁的草丛蹲下，离两个人有一段距离，但足以听见他们说话。
　　林雪儿披着西装外套下来，站在周清面前，想为他整理一下衣领，却被周清后退一步躲开了，林雪儿也没多尴尬，只是讪讪收回手。
　　林雪儿一直觉得，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再怎样，对方之间都不会生疏，可这些天周清的种种动作和躲闪，让她知道自己是错的。
　　周清站在路灯下，影子在地上拉长，仿佛这个世界上另一个他。
　　地上的影子在身后，意外与草丛里易禾的影子平齐。
　　周清对林雪儿说：“早点回去吧，林叔叔和林阿姨还在等你呢。”
　　周清说完这句话抬腿就准备走，身后却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
　　林雪儿大声喊道：“周清，站住。”
　　躲在后面草丛里的易禾都被这一声吓到。
　　林雪儿快步上前，站到周清的对面，盯着他的眼睛问：“我爸爸今天说的事，你会考虑吗？”
　　林雪儿口中林父说的事，还要追溯到今晚吃饭的时候。
　　饭桌上，周清略显局促，整个人些许紧张，林雪儿与他坐在一起，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一顿饭下来，林雪儿不是给周清夹菜，就是对周清笑，林父也知道自家女儿的心事。
　　林父有意问周清：“小清，你觉得雪儿怎么样？”
　　这话虽然是个问句，什么也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林父的意思是想让林雪儿跟周清在一起，林雪儿甚至当场脸红了，害羞地说了一下林父。
　　周清揣着明白装糊涂，没看林雪儿，而是看着林父淡淡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后来这场饭局快结束之时，林父突然很直白地说：“小清啊，不如，你跟雪儿两个人在一起吧，你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感情上肯定很了解彼此。”
　　林母在一旁也附和，林雪儿没说话，等周清作出回答。
　　这种场面，他不好直接回绝长辈，何况林父的话不像是开玩笑。
　　周清从小是林父林母看着长大的，周清人品没得说，两家都是旧相识，彼此都知根知底，何况林雪儿的心思摆在明面上，林父说出这话并不奇怪，他是有意撮合。
　　周清只思考了几秒，他说：“林叔叔，我和雪儿的确很了解彼此，但......”
　　“好，那就好啊，你们两个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周清的话没说完，林父只听前半段就此打断他，后面的话周清也没再能说下去，因为林父直接转移了话题，问及他父母情况。
　　思绪回到脑海，面对林雪儿，周清虽然在饭桌上喝了很多酒，但现在意识很清醒，他一口回绝：“不会，雪儿，我们不合适，我是把你当知己的。”
　　这句话让林雪儿心凉了半截，意思就是，周清只拿她当朋友，从没有往男女那方面多想。
　　林雪儿不相信，但还是保持理智，她直视周清的眼睛问他：“为什么周清？你告诉我原因，我们这么多年，我不相信，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
　　周清很坚定地说：“没有。雪儿，我把你当作知己因为你一直很认同我，也了解我，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爱情的。”
　　瞬间，林雪儿感觉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从上到下，不留情面的泼在她身上。
　　“所以呢，这就是你不肯跟我在一起的原因？”林雪儿自嘲地笑笑，随即她想到什么，突然开口，“周清，那你喜欢谁，易禾吗？”
　　突然被提到名字，易禾在草丛后面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我说的对吗？你喜欢易禾。”见周清愣住，林雪儿知道自己说的没错。
　　易禾也在草丛后面认真看周清的反应，虽然她早就知道。
　　几秒钟后，周清别开眼对林雪儿说：“是，我喜欢易禾。”
　　林雪儿到底是千金小姐，从小接受的教育，保持的教养不允许她声嘶力竭，像一个疯子一样质问，似乎是接受了这一点，林雪儿最后看了一眼周清，这个她默默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最后的眼神像是在做告别。
　　林雪儿抬手抹掉眼角的泪，上车让司机开车，她在窗户内看到周清看着她离开，却不为所动，车子开出视线后，林雪儿倔强地给自己擦眼泪。
　　躲在草丛后面的易禾听了全程，最后听到周清那句喜欢时，虽然听到两次，但易禾还是觉得感动。
　　林雪儿离开后，周清没什么表情，转身也推开门进民宿。
　　易禾为了不让周清觉得自己偷听，她牵着乐乐又去溜了一圈，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回来。
　　进到民宿的时候，周清正在厨房打热易禾给他留得饭菜，他真感激易禾还记得给他做一份，今天和林家吃的那顿饭周清觉得紧张，全程也没吃几口。
　　易禾放下乐乐的绳子，乐乐笑着跑到周清身边，在他脚边打转。
　　周清一抬头，对上易禾的视线，他这一天终于能有个正常的表情，不用刻意假笑。
　　易禾没有故意躲着他，周清在厨房吃饭，她去厨房倒水喝。
　　想起手术的事情，易禾手指有意地在杯子上敲几下，她陌陌脖子，余光瞥到一旁安静吃饭的周清，易禾说：“我又续租了一个月，过年不回家。”
　　周清没多问，淡淡地说：“嗯，知道了。”
　　两句话，简简单单，他们再没有什么对话。
　　易禾也没想着要去问周清考虑的怎么样了，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急那一时。
　　周清低头看了眼脚边的乐乐，易禾回房间的时候，周清对乐乐说：“乐乐，跟姐姐去房间。”
　　大厅一切恢复寂静，周清默默把饭吃完，给民宿的工作人员发消息，他去沟通，也继续续租了一个月的房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易禾掏出日记本，望着月亮，好似能看到外公外婆慈祥的面容对她招手，易禾重新找出外婆留下的戒指。
　　她在日记里写道，自己要去做手术，事情还一切未知；她在等周清给她回答，事情无法预料；她在等一个梦境，把这枚戒指交给周清。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发生的顺理成章，可又出乎意料。
　　易禾握着那枚戒指，脚边乐乐像是感受到什么靠近她，易禾温柔地揉揉它的脑袋。
　　易禾说：“乐乐啊，如果哪天我走了，你就拽着你爸爸来找我，把戒指交给他。”
　　她是开玩笑的，任凭一只小金毛，怎么可能听得懂呢，易禾就是说说而已，有一天，她会亲手把这枚戒指交给周清。
　　一连几天，除去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会见面，其余时候都在自己房间，溜乐乐的事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一人溜一天。
　　离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易禾心里不免开始紧张，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平静的接受，直到做完手术，没想到临近就开始紧张了。
　　躺在房间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隔壁周清房间寂静无声，易禾却心神不宁，她无法做到心里平静。
　　待着太心烦，看着悬挂在高空黑夜上的月亮，易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乐乐就在她房间，易禾一把给乐乐牵上绳子，自己则围上围巾，穿的保暖，直愣愣往房间外走出去。
　　出去溜，乐乐绝对高兴地赞同易禾这想法，如果乐乐有手，应该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心太烦，易禾觉得去外面散散心，她推开民宿大门，冷空气迎面而来，但很新鲜，很舒畅，大自然的气息是这个世界不可衡量的一物。
　　易禾拉紧了一下围巾，往里面又缩了缩，她牵着乐乐，其实手被风吹着很凉，马上要冻僵了，易禾使劲往袖口里缩手，这才得以暖和一点。
　　她沿着民宿后面的一条小河边走，走着走着，易禾大概是想给自己点快乐，哄自己开心，她嘴里喃喃自语开始唱歌。
　　第一个脑子里想到的歌，易禾一时间只想到《像风一样》，她很喜欢这首歌，喜欢它的所有歌词，喜欢曲调。
　　易禾轻声哼唱：“最近我的伤口没生长，因为我躲在没风的地方，像风一样，你靠近云都下降……”
　　这句，她最喜欢。
　　唱着唱着，乐乐像是嗅到什么熟悉的味道，它兴奋地想往前跑，易禾一时没抓紧，乐乐挣脱开绳子使劲寻着气味跑。
　　一易禾反应过来赶紧去追，这是河边，要是不小心掉河里就糟了。
　　易禾边追边在后面大喊让乐乐回来别跑。
　　最后不知道怎么追到的，易禾实在跑不动了，乐乐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人在后面叉着腰大喘气地走，一狗在河边台阶上乖乖坐好，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易禾好不容易走到乐乐身边，她叉着腰，呼吸还不均匀，对乐乐旁边的人抱歉到：“对不起吓到您了吗？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狗。”
　　易禾说起就要去牵乐乐，身旁的人却骤然回头。
　　周清的头发被风胡乱吹起，他的眼睛有些朦胧，开口声音已经沙哑：“易禾，是你啊。”
　　“周清……”易禾的脚步瞬间顿住，但距离周清也只有一步之遥，“你，你怎么出来了？”
　　易禾只想到这样一句话。后来她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隐约间听到薛之谦的《像风一样》，只不过，是她的声音。
　　周清手机在口袋里，他淡定地按掉关闭键按钮，重新抬起头去看易禾。
　　“出来散步。”周清已经平静到不能再平静，“你呢？不是溜过乐乐了吗？”
　　易禾摊开两手，无奈地耸耸肩：“如你所见，散散心。”
　　他们之间，其实哪有那么多生疏远离，也没有陌生人的感觉，只是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在无声中对视，透过彼此的眼睛，隐约都能看到点东西。
　　易禾重新拾起乐乐的绳子，低垂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夜色很黑，路灯下她看不清很多东西，许久后，易禾抬起头。
　　她对周清问：“既然都出来了，要一起走走吗？”
　　风声太大，易禾听不清周清的声音，只是迷蒙间，她看到周清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水，路灯光照在他眼睛里，闪着细亮的光。
　　最后，她看到周清摸了摸乐乐的脑袋，点点头，易禾知道了，也猜到刚刚她没听清的那句话。
　　周清在说：“好，一起走走吧。”
　　绳子还是她来拿，易禾站在外侧，周清站在里侧，他们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却又不时靠近。
　　第一次，晚上九点多出来闲逛，易禾第一次知道原来九点就已经这么安静，整座城市都进入睡眠时间。
　　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周清余光不时窥探一眼易禾，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周清觉得易禾更好看了。
　　一直闲逛，两个人都没有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周清先忍不住开口，但他找的话题很生硬。
　　周清问易禾：“易禾，乐乐在你那里乖吗？”
　　易禾答：“乖啊，很乖很乖，还会帮我睡觉时关灯呢。”
　　周清点点头，话题很快就结束。
　　易禾觉得她把天聊死了。
　　突然想起林雪儿和周清吃完饭回来那晚，易禾脑子里一直回响周清那句：“没错，我喜欢易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