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虫族］》普茶料理

36、礼物 邱寄雁

　　邱寄雁走出东也航站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冰冷的寒风迎面而来，额前的碎发被吹得竖起，他这能抬手整理围巾，将更多的面部皮肤埋进围巾，以此保持体温。
　　贝亚去停车场找车去了，说一会儿发定位汇合。
　　邱寄雁点开手环释放出来的虚影，跟着导航定位走下地面遥远的楼梯，还好他东西不多，就背了个包，没有行李箱，寒冷的夜晚提着沉重的行李箱下楼梯，那会很灾难。
　　“真冷啊。”
　　零下四度的温度在北方城市中算不得太低，同样的温度，邱寄雁感觉在南方是冷的穿透骨头，北方是被冰针扎皮肤，都不好受。
　　邱寄雁对照着车牌，找到了贝亚发来的车牌号，一辆黑色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内的温度直线上升，邱寄雁热的扯松围巾。
　　贝亚在前面开车询问道：“你很热吗？”
　　邱寄雁呼出一口气，他的脸一冷一热的泛红，手却还处于一个比较低的温度，摇头道：“还好。”
　　“我晚些有事要处理，我先送你去见表哥，他会照看好你。”挡风玻璃前的导航倒映在贝亚的眼中。
　　邱寄雁将背上的背包放到旁边座位上，放松的靠在车座椅背上，“好啊。”
　　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斯莫维了。
　　车子行驶到东也市中心，建筑外层闪烁的灯光映衬的奢靡繁华。
　　不出意外，贝亚驾驶车辆走的这条路堵车，纵使城市出行方式有三种，地下、地面、飞行，可依旧避免不了交通拥堵。
　　贝亚开的车走走停停，以龟速前行，长指搭在方向盘上，眼眸四处张望，习惯了纳托其畅通无阻的公路，再来东也开车，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卡洛路的蓝底白字路牌立在绿化带上，倒映在单面玻璃的车窗上。
　　贝亚转头瞥见，说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这里路边不能停车，堵车一时半会也办法找附近停车场的停车位，你走右边下车，直走是个公园，那有个圆形的展览楼，表哥在那等你。”
　　说到这里，贝亚忽的笑眯了眼：“他给你准备了惊喜。”
　　邱寄雁身形一愣，下意识道：“什么惊喜？”
　　贝亚：“提前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邱寄雁没有继续追问，拢了拢背包肩带，打开车门走入昏黄路灯照射的公园。
　　东也气候寒冷干燥，不算适合植被生长，不过作为国都的城市，绿植规划自然不会稀疏。
　　潺潺流水蜿蜒贯穿整个公园，树木密布在石板路的两侧，走几步便有休息的长座椅。
　　公园内零星立着几座白墙中镶嵌大片玻璃的房子。
　　斯莫维坐在二楼靠窗木椅上，黄木桌放着一个完整的圆形蓝莓蛋糕，正在加热的椰奶上空升起缕缕白雾，他的身影与周围的一切倒映在玻璃上，面容沉静俯瞰下面的路灯，内心却是心潮澎湃。
　　手环弹出一条讯息，是贝亚发来的【我让邱寄雁在卡洛路路牌这下车了，已经进卡洛公园了，不过可能到你那要费些时间，我这堵车，你联系他开一下位置共享吧。】
　　斯莫维阅读完这条信息，立刻联系邱寄雁，给他拨过去语音通话。
　　邱寄雁走在灰白的石板路上，四周的寒气如针扎般扑向他的脸，感受到手腕一阵不停的震动，依依不舍般将手从口袋中抽出。
　　接通电话，斯莫维温和的声音传出，与周围冰冷的气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贝亚说你已经到了，分享一下定位，我去接你，好不好？”
　　邱寄雁捂紧胸前差点被疾风吹到背后的围巾，看着眼前吹落在地的树叶，扬起嘴角：“好啊。”
　　四下孤寂无虫，他也想尽快到暖和一些的地方。
　　在手环光屏上同意了定位共享，邱寄雁得以看见斯莫维在哪个位置，他朝着那个方向缓慢移动，而代表斯莫维的头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移动。
　　邱寄雁缓步在树旁，感受到一到风迎面，抬头看见斯莫维背后煽动着翅翼，与路灯齐平，发梢透着光，身穿一件白衬衫，躯体在衣衫中若隐若现。
　　斯莫维在邱寄雁同意共享定位的那一刻便马不停蹄出发，一件大衣也没心情穿上，亲眼见到邱寄雁后，脸上笑意更盛。
　　收起翅翼降落，斯莫维迫不及待向邱寄雁奔去，看起来像几年没相见过一般。
　　邱寄雁见斯莫维衣衫单薄，随着距离拉进，他顺势拥住奔来的身躯。
　　“你冷吗？”
　　隔着轻薄衬衫，掌下触及到温热的脊背，比他的手温暖，放开手。
　　斯莫维轻搂邱寄雁的腰，话语间呵出白气：“不冷。”
　　他之前一直待在有暖气的展厅休息室内，出来的这点时间并不足以对一个高级军雌产生影响。
　　真羡慕。
　　他们的穿着看起来不像一个季节，拍下相拥的照片，足以达到误以为P图的程度。
　　邱寄雁退出斯莫维的怀抱，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插兜：“听说你给我准备了惊喜，是什么？”
　　会是什么需要他大老远过来。
　　斯莫维看着邱寄雁围巾包裹的半张脸，凌乱的发丝透着光，露出温和的微笑：“在这个公园里，等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邱寄雁有些紧张，生怕他来一波送房送钱，虽然很诱惑人，但天上不会掉馅饼，收下的东西终有要还的一天，他不认为他未来有还清的能力。
　　斯莫维伸手轻抚了一下邱寄雁暴露在外的脸庞，被冷风吹久的面皮一片冰凉，随即从容挽过他的臂弯：“走吧，我们去一个展览馆，那有暖气。”
　　邱寄雁由着他带着，走在灰白石板路上。
　　斯莫维用翅翼带着邱寄雁飞会更快，但是会带起更大的风，会更冷。
　　邱寄雁被带到了一个球形建筑前，这栋楼外围由玻璃打造，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长廊桌椅，以及室内花卉，总共只有三层，却很高。
　　斯莫维带他走的员工通道，用一张银灰色的卡刷开的门。
　　热浪扑面而来，进入一个空气骤然升温空间，邱寄雁的手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还是很凉。
　　斯莫维拉起邱寄雁的一只手，与之十指相扣，体温通过手掌传递，“一会儿热了可以把围巾解开。”
　　邱寄雁脑子被冻的有点发麻，闷闷嗯了一声。
　　斯莫维拉着他往里走，屋里灯火通明。
　　邱寄雁被牵着走，手心不断有温暖传递，口鼻被围巾捂住，恍惚间好像闻到了泡桐花香，不禁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四通八达的白墙。
　　“这是什么地方？我好像闻到了泡桐花的味道。”邱寄雁出声询问。
　　斯莫维脚步未停，开口解释：“这是一个艺术品展览馆，刚建成不久，我前段时间听说这里要仿制罗斯克首都历史博物馆，在展厅中间种植树木植被，我就买了一些股份，提了个小要求。”
　　邱寄雁感到心脏很明显的跳动，先是瞳孔微瞪惊讶，而后变得微妙起来：“你要求他们种上了泡桐花。”
　　斯莫维回头冲他笑的愉悦：“是，我带你去看。”
　　心上之人的小愿望，很轻易便可以达到。
　　他们到了二楼，看见了快要攀升到三楼的泡桐花，最中间的一片树郁郁葱葱，看不出是什么树，从走廊向下俯瞰，一整片翠绿中，唯有泡桐花这一处洁白。
　　泡桐花还未进行修剪过，一簇簇白里透紫透黄的泡桐花延伸到了围栏里，抬手便可触碰。
　　邱寄雁拉松围巾，露出鼻子，嗅到的花香更加浓郁：“这里真好看。”
　　斯莫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任由邱寄雁绕着围栏走动。斯莫维伸手折下一枝“出格”怒放的泡桐花。
　　邱寄雁在弯曲的长廊边缓慢挪动脚步，感到后背一道身躯的靠近，腰侧隔着厚重衣物的触碰转瞬即逝，一捧泡桐花如惊喜般闯入视线。
　　斯莫维的手臂越过邱寄雁的身侧，从背后递过去，“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这里的泡桐花。”
　　邱寄雁看了一眼花，转头看向斯莫维含笑的眼眸，蓦然想起他站在蓝花楹树下，光斑映在他身上，像是一副蓝紫色调的画作，这是邱寄雁眼中最美好的画面。
　　“好啊，谢谢。”邱寄雁开心拿过斯莫维手上的花，树枝粗糙，握在手里有点硌手，他仍然感到些许不真实。
　　他自己都不在意了的事情，斯莫维可以为他一句话刷卡买单。
　　斯莫维与邱寄雁的双眸对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温情，走到他身侧：“走吧，我们去坐坐，吃点甜点。”
　　邱寄雁跟着斯莫维的脚步在休息区坐下。
　　斯莫维将一杯加热好的白色液体放到他手边：“这是椰奶，可以先暖暖手再喝。”
　　“嗯。”邱寄雁指尖触碰到杯体，温热的温度传导到手上，很舒服。
　　斯莫维拿起刀切割蓝莓蛋糕，将一块蛋糕放到碟子上，配上一次性叉子，推到邱寄雁面前。
　　杯子里的椰奶喝完，蛋糕还剩一半，邱寄雁解下围巾，站起身：“厕所在哪？”
　　斯莫维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七号展厅进去右拐。”
　　“好。”
　　邱寄雁上完厕所，在洗手台前洗手，手撤离水柱，水就停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只手摸进口袋想拿卫生纸，摸到了硬的触感，神情一愣。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纸质的小信封，大概只比银行卡大一点。
　　邱寄雁手指拨开信封开口，拿出里面的两张卡，发现这个信封是折叠的，信封展开，上面写了文字。
　　展厅开放使用后，股份的分红收益会汇入蓝色的储蓄卡中，红色的卡是免门票会员卡，你以后想看泡桐花可以把分红收益用作路费。
　　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邱寄雁大脑空滞了一瞬，感觉脑子里有一个四处乱弹的弹珠，混乱无比。
　　斯莫维的喜欢很直接，光明正大，不会轻言放弃。
　　对比之下，邱寄雁感到深深的无力，斯莫维耀眼夺目，有负担损失的资本，而他没有，他普通，甚至说的上贫穷，他的身份始终是个定时炸弹，在他的面容衰老之时，这颗炸弹就会爆炸。
　　与虫族而言，他是未知，是潜在危险，而那时，与他相知相识的斯莫维可能还会被波及，光是一个知情不报的帽子扣下来，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五百年前的泰威尔又是因为什么逃脱被研究的命运。
　　“是因为他的雌君是虫帝吗？”邱寄雁轻声呢喃道。
　　邱寄雁手上端着那两张卡和卡纸信封，僵持在原地，回想他在虫族，所遇到的与泰威尔有关的一切事物。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伊修在图书馆说过的一句话：
　　“此外，还有一件鲜少有虫知道的事情，泰威尔逝去以后，本该葬在皇家园林的遗体不翼而飞，虫帝悲痛欲绝，在半年后一起病逝。”
　　鲜少有虫知道，那会不会有可能，泰威尔的遗体并非不翼而飞，而是被保密级别的实验研究员带走了。
　　思及此处，邱寄雁感到不寒而栗，他来到虫族，所遇到的危机都放在明面上，基本没有感受过表面和谐的国家，背地里究竟存在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邱寄雁绝望闭了闭眼，再挣开眼，随意将手上的东西揣进口袋里，拖动僵硬的腿出去。
　　斯莫维在卫生间门口走动，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邱寄雁差点被吓到。
　　邱寄雁道：“你怎么在这？”
　　斯莫维转过身，“我看你来厕所的时间有点久，以为你没找到，就来这边看看。”
　　邱寄雁点点头：“走吧。”
　　转身欲走。
　　斯莫维明锐感知到邱寄雁心情变差了，出声问道：“你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邱寄雁脚步一顿，转头定定看着斯莫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虫族唯一知道他是人的虫，似乎也成了他唯一可以信任倾诉的虫。
　　斯莫维静候在旁边，没有开口催促，等他自己考虑要不要说。
　　邱寄雁深吸一口气，坦白说出自己的担忧：“如果，如果十年或者二十年，我的身体变化太大，别的虫起疑了怎么办？”
　　斯莫维略微思索了片刻道：“你可以隔一段时间换一个住处，短时间内，你的变化不会太大，也不会有虫敢招惹陌生雄虫。”
　　邱寄雁并未因为他的话感到轻松，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被生物研究的从业者发现怎么办？而且，我去更换身份信息照片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发现我的脸和年龄不符。”
　　斯莫维凑近两步，抬手捧起邱寄雁的脸，宽慰道：“没事的，五百年前的泰威尔冕下也经历过这类事，你不是第一个，我也会保护你。”
　　邱寄雁把他附在自己脸上的双手拉下，苦笑一声：“你现在能护我几次，还能保护我一辈子不成？”
　　“当然能。”斯莫维下意识说完，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有资格说这话，回过神，补充道：“只要你提出来，我就会帮你。”
　　邱寄雁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了下来，他们靠的依旧很近，足以将斯莫维的表情尽收眼底。
　　斯莫维看起来和初见的时候有点差别，一如既往沉着冷静，只是少了刚认识刚认识那会儿的冷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关切的爱恋。
　　邱寄雁将斯莫维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后没有放开，现在双手还握着，他的脸染上薄红，视线紧紧粘在斯莫维的脸上，感觉心脏快要挣脱躯体的束缚，逃出来，试探般道：“你喜欢我，你给我这里的免票卡，说我以后可以用那张储蓄卡里的钱当路费来这里看泡桐花，那如果我以后经常来东也可以找你吗？”
　　斯莫维淡淡一笑：“当然可以，我会好好招待你。”心里不免期待落空，他以为邱寄雁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理解邱寄雁有太多顾虑，回握邱寄雁已经回温的手，轻声道：“我会很开心你来东也找我。”
　　荡漾起的心情渐渐平复，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谁知，邱寄雁的下一句话如湖面砸下巨石，溅起惊天水花。
　　“那试试我们在一起吧。”
　　斯莫维面上肉眼可见的空白，一瞬间甚至怀疑过是否是自己幻听了，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大约便是思维化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思考不了，只回荡着邱寄雁的那一句“那我们试试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