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夜酒未苏

18、第 18 章 溶洞深层原

　　溶洞深层原本是条地下河，林赫特意把这条河圈起来一部分，好留住这些五彩斑斓的液体。他神神秘秘地对严逸说：“可能你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仔细看，能不能看到水里泛出的光泽？梁教授跟我说过，你也很有天分，应该是有感应的。”严逸扭头，心下震动，在她看来过分浓郁的色彩，原来在林赫和梁教授他们眼里只是若有似无的东西。
　　林赫继续说：“当时买下这块地原本是想开发玉石的，在开发过程中工地上接二连三发生了怪事，公司里的人说这里闹鬼，我从A市赶来想要调查清楚。我发现接触过矿洞深层的人都声称产生了幻觉，在他们眼中很多事情都变了形态，比如像蛇一样的猫，还有工友陌生的脸。我原本是不信的，进入溶洞的第一天我就在挖出来的矿石上发现了这些奇异的颜色，我掰了几块石头放进鸡心瓶摆放在床头，然后当晚就做了噩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对当时的梦境心有余悸，严逸艰难地保持镇静，问：“什么噩梦？”
　　没想到林赫反而谈论起了哲学：“你觉得梦是什么？”
　　“啊？”严逸笑笑，“是你的潜意识吗？”
　　林赫摇头：“可是我梦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
　　“说说看。”
　　林赫盯着她，说：“现在没办法告诉你。”
　　“只是因为一个噩梦，你就把这些矿石都保留下来？专门为了做噩梦吗，其实倒也不失为一个商机。”
　　林赫和梁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说：“你知道的，我们在附近的村子里发现有村民利用这些东西转生，虽然实效性存疑，但是毕竟有改变人的大脑记忆的能力，这难道不算一个很让人激动的发现吗？后来我发现不仅矿石里有这种色彩斑斓的东西，溶洞的地下河里也有，我们利用提取技术把这种东西提纯，虽然目前提纯出的能量也还是必须依附液体，但效果也足够了。”
　　林赫和梁教授要把这些东西用来干什么呢，按照现在的商业伦理，严逸怎么都想象不出这玩意有什么正当用途。她询问：“我可以凑近些看吗？”
　　“当然。”
　　严逸离这个圈起来的水池越来越近，眼睛也越来越花，水池里的液体快速搅动起来，连石壁上的色彩也缓缓滑动，她的耳边响起一种不知名的语言，好像没有舌头的人发出了一种顺滑的语调，她知道的，她知道这些句子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来着，就是想不起来了，脑袋好痛。她感觉地面都震动起来，天旋地转，溶洞好像马上要坍塌了。这些也确实不是她的幻觉，林赫和梁教授也反应过来，拽着她向溶洞更深处跑去，那里有林赫安排的抗震仪，躲在里面可以避免被压扁。但地面晃动实在太厉害，林赫这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秃头要搀扶梁教授一个老头已经很吃力了，根本无暇在剧烈的晃动中顾及严逸的周全，林赫只好先把严逸放在角落处，然后先带着梁教授快速转移。就在抗震仪舱门关闭的那一刻，溶洞轰然倒塌，巨大的石块将严逸结结实实掩埋在深处。
　　严逸的意识随着石块掩埋带来的黑暗一起远离，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咯咯咯咯”的声音，好像骨骼关节摩擦发出的声响，然后是噼里啪啦树枝折断的声音，随着“轰隆”一声严逸被惊醒了，她的头狠狠撞在石头上，“嗷，好痛。”她从散乱的石块里爬出来，揉着额头观察四周，这个溶洞已经坍塌了大半，只有零丁几盏应急灯还在亮着。
　　“我靠，秃头林总和梁明彦把我扔在这里就跑了？”她摸索着向来路爬去，溶洞里安静地可怕，石壁和地下河里已经没了那种流光溢彩，只剩一片灰扑扑的泥水。
　　“呼——呼—呼—呼——”溶洞深处传来奇怪的风声，仿佛就在严逸耳膜上敲击。严逸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她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向前跑，突然，她停下来，她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了，根本不是风声，是人的呼吸声！不会是有人遇难了在求救吧。严逸看了看背后幽深的洞穴，最终还是爬回去打算救人。绕过被砸得破烂的水池，她发现自水池后面的柱子开始一切都是完好无损的，也就是说刚才的地震根本没有波及到这里。不规则的呼吸声再次传来，严逸想了想，还是继续向深处走去，如果这里有她必须知道的秘密，那她今天是躲不过的。
　　据林赫所说，后面的这部分他还没有完全开发，灯都没有装好，所以不能确保安全性。严逸小心翼翼地摸黑前进，手掌传来粗糙的质感，突然，她停了下来，右手像被烫伤一般快速抽回。严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可置信地把手再次放在墙壁上，清晰地感受到墙壁上传来的鼓动，好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把胳膊抡圆向前方的石壁上划了一圈，这一划更让人害怕，这里的石壁只是光滑了不少，前面的石壁甚至都变得柔软了，仿佛人的皮肤一般。
　　“冲！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搞鬼！”
　　严逸闷着头跑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前方已经微微有了亮光，太好了，她心想，终于看到出口了。结果到了跟前儿却发现是一根长长的骨头，大约2米高，竖着立在墙壁里，很结实的样子，严逸在远处看到的亮光就是这根骨头发出来的。
　　“人的单根骨头不可能这么长，动物骨头的话……动物也没有这么长的骨……”她把目光放到骨头旁边的墙壁上顿时哑然，这根本不是石壁，而是一根根血管和一簇簇肌肉组织，最粗的那根血管规律地跳动着，偶尔还有肌肉组织抽动一下，像是实验室神经跳动的青蛙腿。
　　“呼——呼—呼—呼——”奇特的呼吸声再次传来，严逸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准确找到了埋藏在血肉组织里的一个关节，连带着抽出了两截骨头，骨头马上融化在了她的手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很快严逸的身体也随着这两截骨头慢慢融化，虽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但她还是尖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严逸再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母亲的面孔，母亲的脸依旧年轻，由上而下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欣喜，她快速摘下橡胶手套并且递给身后的父亲，然后把手伸向自己，似乎要抱严逸起来。严逸心下慌乱，她现在是一团肉泥，父母要怎样把自己抱起来？没想到母亲成功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和父亲相视一笑，轻轻摇晃着严逸。父母的笑容严逸真是久违了，在她的印象中，父母总是严格限制她的行为，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家，不允许去参加别人的婚礼丧礼，不允许和身体弱的小朋友一起玩，严逸小时候虽然不明白，但总以为父母是为她好，她也很听话，但随着年龄增长，严逸不敢再说自己看到的怪力乱神，因为这会被父母严厉禁止，甚至会因为她实话实说自己看到了什么、遭遇到了什么而被关禁闭。有一次半夜起夜，严逸听到父母在低声嘀咕：“严逸这孩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学东西倒是挺快，但情感好像不是很丰富，上次医生说智商没问题，可我总觉得……”父亲制止了母亲后半截的话：“应该只是太小了，等长大些再看看吧。”年少的种种和这番景象比起来实在是太不真实，严逸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所以刚才应该只是幻觉。
　　她擦了擦若有似无的眼泪，然后揣好那两根小骨头，一步一步地爬出了溶洞。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尸体和求救的人，她都忍不住怀疑这场地震是不是林赫和梁明彦故意安排的，出了溶洞重见天日，严逸搭上了汽车，这次她要回家看看。
　　小时候，她偶然听到过父母年轻时也在矿区工作，后来矿区发生了意外被要求停工，父母下岗到了他们现在的城市做点小生意同时专心抚养严逸。她曾经问过父母，矿区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但父母讳莫如深，还让她不要再追问。连续转了好几趟车严逸才站在小区门口，她很早就离家到外地求学，几乎十年没有回过家了。
　　“咚咚，咚咚”严逸敲响家门，无人应答，她尝试拧开门，而房门就这么打开了。父母正站在客厅里，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周围还围着十多个人，并且不断有人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穿梭。
　　严逸诧异道：“爸，妈，你们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父亲焦急地说：“老周，老周，你怎么样了，还有意识吗？”
　　母亲已经落泪了：“本来好好的，结果我们这组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爆炸了，老陈在最前面已经炸得没人样子了，老周也昏迷不醒。”
　　围观的人说：“听说现场血淋淋的，有一个人失踪了，头儿已经派人下去找了，听说老陈的左胳膊和右脚到现在都没找着。”
　　“怪事，最近怎么发生了这么多倒霉事。先是7号矿洞塌了，又是人失踪了，现在还有人受伤……”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严逸忍不住高声喊道：“妈——”顿时，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而是齐刷刷转头盯着严逸，空洞的眼神把严逸看得毛骨悚然。
　　“严逸？”
　　严逸听到母亲在背后喊自己，她顺着声音回过头去，发现餐桌旁站着数不清的人影，变幻不定的色彩在这些人影身上流转，他们没有嘴巴，但就是发出一种声音。“严逸，严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