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93、雨霖铃（一） 喜欢你

　　“二哥！”楚明歌被说中了痛处，顿时跳脚。

　　楚珺璟一展扇面，挡住她的魔爪，“小明歌，乖，你好歹也是咱们楚国最尊贵的小公主，有你的太子哥哥给你撑腰，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即便是养一殿的面首，也没人敢说什么。”

　　见楚明歌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明显没认真听，这把好不容易发一回善心的楚珺璟给气笑了，他嗤笑一声，干脆懒得管，少男少女之间的事情他一个老人家插手干什么。

　　因着快要离开京城，楚明歌昨夜贪玩贪吃了些，背着自家二哥去酒楼里点了一大桌京城的特色，罢了，她又将从二哥那里发现的一坛梨花酒给顺了出来。

　　毕竟好酒配好菜嘛。

　　喝得有些上头，楚明歌最后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有人将自己背了回去，她以为二哥发现了，然后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将醉酒的她背回去。

　　楚明歌头脑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那一坛梨花酒全进了她一个人的肚子里，酒水的后劲不是一般的大，知道现在她都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

　　她懒懒地趴在马车窗檐边，看着不断变化的街景，心里开始说不出的难过起来。

　　马车缓缓行驶着，抵达城墙之下，士兵放行，车队朝着城门之外行去。

　　楚明歌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看来是真的不会来了，楚明歌的心里泛起酸意，她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不知道苦是什么滋味。如今头一回尝到，自然是极不适应。

　　该放弃的，景国与楚国隔着万水千山，她与他之间只不过是起于她而已，说不定随初墨压根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楚明歌抬手将帘子放了下来，她想快点回到楚国，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姐姐肯定很想她，她想去看看还未出世的小王孙，肯定好看极了。

　　这一别，不知下次再见是今夕何夕，再见了，楚明歌在心里默默地告别。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楚明歌没太在意，她静静的依靠在车壁，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珺璟却没楚明歌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拉开帘子与外面的人交涉了几句，侧头踢了踢她的脚，“小明歌猜猜是谁来了？”

　　“谁来都跟我没有关系，二哥你别吵了，我想睡一会儿。”楚明歌仰躺在宽阔的马车内，马车里铺上了雪白的皮毛，很是舒服。

　　楚珺璟啧了一声，语气幽幽道：“真的吗？那如果是随家那小子呢？”

　　“什么！二哥你是说初墨来了！？真的吗？是真的吗？”楚明歌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因为激动眼里泛着些许晶莹的泪花。

　　“你自己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楚珺璟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家这个妹妹实属难带，他干脆闭眼不理会了。

　　楚明歌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就与站在不远处迎风而立的少年公子撞上目光。

　　是随初墨，真的是他。楚明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错觉吧，他真的来了。

　　随初墨今日来，心里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有些事情他不想让自己后悔，所以他来了。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随初墨一步一步走到小姑娘的面前，见她眼眸里带着几分泪光，却笑的很开心，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心里就像被挠了一下，痒痒的。

　　两人见面却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楚明歌开口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她垂着脑袋，绞着衣袖，不敢直视眼前的男子，“你...怎么来了？”

　　随初墨抬袖掩唇，遮住唇边忍不住泛起的笑意，“怎么？公主不想看见我？”

　　“哼，本公主才不是这个意思。”楚明歌唰的一下抬起脸，一张明媚的小脸气鼓鼓的。

　　楚明歌说完，见随初墨眼里含笑看着自己，她瞬间像是意识到什么，顿觉羞恼。

　　“那...本公主要走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楚明歌小心的试探，既害怕他发现自己的那点心思，又害怕他发现不了，心里纠结的要死。

　　随初墨却在这时微微俯下身，他面色十分认真，看着楚明歌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是来与公主你道歉的。昨日之事，我说的那些话伤到了公主，我很抱歉，公主对不起...”

　　这番话将楚明歌砸的不轻，她一醉酒就有一个毛病，但凡是喝醉时所发生的事情，她第二日一准忘得精光，她对随初墨口中所说的昨日之事一点记忆也没。

　　她打断他的话，“等等等下...什么昨日之事，什么抱歉，本公主怎么什么也不记得，还有你为什么要同我说对不起，难道是你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随初墨一愣，见楚明歌一副茫然的样子，似乎不像作假，想到昨夜见到她时，她似乎就已经醉了。

　　原来是不记得了，也好，不记得也好。

　　随初墨摇摇头，“我确实做了伤害公主的事情，令公主伤心，是我的错。”

　　楚明歌以为是今日他差点来晚没出现的事情，如今听见他这么说，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也不像开始那般沉闷。

　　就在她心里一番甜滋滋的时候，便听见少年清澈好听的声音落下。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落在耳边，像极了在说情话，微甜得让人手足无措。

　　“我已经决定好参加今年的秋闱，接下来还会参加春闱以及殿试。”

　　“公主你说呢？”

　　楚明歌先是啊了一声，然后认真的想了想，“本公主觉得甚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楚明歌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道。

　　随初墨勾唇笑了笑，少年展演一笑，当真若清风拂面，清凌凌的，宛若一春江水，搅得人飘飘乎。

　　“我的意思是公主可还愿意等我，待我成功考取功名，繁华加身。”少年虽然眼也不眨的说出这些话，但唯有他自己清楚有多紧张。

　　楚明歌楞楞的，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那如果你考不上呢？”

　　问完楚明歌就后悔了，她赶忙在心里呸呸呸。

　　哪知却听到少年一声轻笑，楚明歌听到他弯着眼对自己说：“没有如果，公主怕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神童，还是过目不忘的那种，所以后半句当不得真。”

　　楚明歌睁大了一双眼，在少年人的注视下，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随初墨也知道将人弄的有些狠了，他道：“公主不给个回答吗？”

　　楚明歌轻轻嗯了一声，实在是心里太过于羞窘，有些不敢面对随初墨。

　　随初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放过了楚明歌。

　　“祝公主一路顺风，带来日我到楚国，公主可得亲自招待。”

　　楚明歌破涕为笑，她点点头，“一定，楚国的风光你一定会喜欢的。”

　　待到楚明歌回到马车上时，才渐渐回神，坐在马车上，忍不住捧着脸笑开。

　　楚珺璟咂了咂舌，朝天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直接翻身背对着楚明歌，眼不见为净。

　　随初墨一直停留在原地，直至目送车队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转身朝着城门走去。

　　低眸瞧着衣袖下露出手腕的那道牙印，一圈牙印周边的皮肤微微泛红，还很新鲜。

　　是楚明歌亲口咬下去的。

　　昨夜他同好友们到酒楼时，就见到独自一个人坐在窗边喝酒的楚明歌，她的身边还有一位侍女，一直在劝她不要喝了。

　　可楚明歌似乎喝得上头了，待他过去时，还说要拉着他一起喝，喝好了重重有赏。

　　随初墨一下子就被气笑了，他闻来了楚明歌喝的酒是梨花酒，也知此酒余香醇厚，后劲也大。怕她喝多了难受，干脆抛下好友们，将楚明歌背在背上，打算送她回皇家驿站。

　　侍女见过随初墨，就默默跟在他们二人的身后。走在逐渐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楚明歌趴在他的背上，叫出了他的名字。

　　随初墨那会儿只以为是她酒醒了，便说自己要将她送回去。

　　接下来的话打的随初墨一个措不及防。

　　“随初墨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说着楚明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可能是没听到想要的那个答案，她手指抵唇，嘘了一声，“别说，本公主不想知道答案了。”

　　“公主金枝玉叶，会有很多人喜欢公主你的，我喜不喜欢没有那么重要。”随初墨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很伤人，但他既然不能给楚明歌她想要的，那又何必给她留下念想。

　　“本公主哪里不好了，你不喜欢我，可是，可是在楚国好多人都巴不得我喜欢他们呢。”楚明歌捶打着他的背骂他，“随初墨你这个呆头呆脑的迂腐书生，本公主这么好，是你眼瞎了。”

　　“嗯，是我眼瞎了，不喜欢公主。”

　　可楚明歌却突然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随初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他感觉到自己肩上那处的衣物有些湿润。

　　原来她哭了。

　　楚明歌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哽咽，但他还是听了出来，二人离得这么近，随初墨听见她说：“随初墨，本公主明日...明日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楚国离景国那么远，隔着万水千山，我们还会有再相见的机会吗？”

　　随初墨没有开口，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或许是没有的。

　　他感觉到脖子旁温热的呼吸，耳朵渐渐红了，叹了口气，在背上人呼吸平稳睡着后，才说道：“喜欢，随初墨喜欢楚明歌，但我不值得公主这么好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