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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渡江云(四十) 她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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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景帝受伤,随栖眠这几日去栖梧殿的次数便频繁起来,有好几次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纪玉漾。二人碰见,也如过往一般,颔首点头,似乎一切都回归正轨,无事发生。
这日,随栖眠进入栖梧殿时,发现皇后也在,而景帝下了床正坐在案边批阅奏折,皇后在一旁神色间不免有几分忧色。
冯景沅见随栖眠来了,像是松了口气般,“陛下,贵妃来了。”
闻言,景帝将手中正看到一半的奏折合起来,放置在一旁,起身时身形有些晃。
“陛下小心。”冯景沅眼疾手快地扶上他的胳膊,景帝揉了揉眉心,摆摆手,“无事。”
冯景沅手上一空,心里难掩失落,抿了抿唇,对走上来的随栖眠道:“陛下身子刚好,就又开始操劳,贵妃可要多劝劝陛下才好。”
随栖眠自然应下,冯景沅又转头看向景帝,见他目光一直落在贵妃身上,她强自扯起一抹得体的笑来,“陛下,那臣妾先告辞了,陛下多保重龙体。”
“好,劳烦皇后了。”景帝道。
冯景沅快走到殿门处时,还是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案桌边男子望着女子的神色温柔,是她不曾见过的景帝。
到底是她过于贪心了,从前只想若是能陪伴在他的左右便好,可人的欲望总是无法填满,她希望在润物细无声细水长流的陪伴下,他能看见自己,可终究是无法得偿所愿。
随栖眠见景帝身着寝衣,外面只须须披着一件外衣,考虑到景帝的身体,她道:“陛下,你的身体才好没多久,这些奏折一时半会的也看不完,不如听皇后一句劝,去榻上休息一会儿。”
景帝拉过随栖眠的手,他坐着而女子站着,景帝微微仰头笑道:“好,听你的便是…咳…咳…”
见景帝开始低咳起来,随栖眠连忙端起一旁小桌上的备着的参汤,手背碰了碰碗壁,不冷不热正正好,她将这碗参汤端了过来。
“陛下,暂且喝些参汤压压。”
景帝不动声色地移开掩唇的手,隔着一方桌案的阻挡下,他低眸瞧去,只见缓缓摊开的手心处赫然有一小团的红。
眼里的暗涌被他尽数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女子手中端着的参汤,头一次有些无奈道:“阿眠喂我可好?”
此话并不荒唐,但随栖眠忽然有些不大自在,喂人一事上她并非没有经验,上次纪玉漾的药还是她一点一点亲手喂下去的,但那是在人不清醒的情况下。
可望着景帝的面色,苍白之下透露出几分难掩的脆弱,她忽然又狠不下心拒绝了,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帮过自己,将自己从那日无边无际的黑夜中亲手拉了出来。
随栖眠无疑是感激的。
她笑了笑,轻声说了句好。
就见景帝弯了弯唇角,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
随栖眠抿抿唇,一勺一勺地喂,景帝微微低着头,全盘接受。很快,参汤便去了一小半,随栖眠将参汤放在一旁,毕竟是大补之物,喝太多对身体没有好处。
她侧过头就见景帝正望着自己,眼神如水般沉静,随栖眠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臣妾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景帝笑着摇了摇头,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来到床榻前坐下,随栖眠见他肯休息,心里自然是放松不少。
“阿眠难道没有话要对朕说吗?”景帝慢慢躺下,他望着替自己整理被褥的女子,语气平静。
随栖眠手下的动作一顿,偏过头去,诧异的目光与男人平静的眸子对上,她自然是有话想对他说,但她未曾想到景帝景然还记得此事。
她说过要在夏猎后同他说一些话,原来他一直都放在心里,记在心上。
“陛下,想现在听?”随栖眠干脆坐在床榻边,但她仍带着几分迟疑。
毕竟她要说的事情,关乎到他们二人从前约定,而且她如今还是贵妃,要想在最近离开皇宫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怕,怕景帝不会答应。
景帝再次握住了她的手,男人的手指修长,白皙干净,能将女子的手尽数包裹住。
“阿眠何不说说看,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朕是怎么想的?”男人似乎对眼前的女子有着数不完的耐心。
终究是内心压着的事情让随栖眠决定开口,她望着景帝,说了出来,“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四年前我们二人在随府灵堂的那个约定吗?”
四年前,那时正逢随将军随夫人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京城,而随府的大公子随少钦却下落不明,不知生死。随栖眠身为随府嫡长女,面对父母之死,她即便悲伤欲绝,也只能拼命吞进肚子里,起码在外人面前,她不应该再脆弱的像从前一般。
灵堂上,随栖眠送走一个又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直到她看见一双绣着龙纹的银白鞋面。
夜黑风高,明月高悬,灵堂内两侧挂着的白布随风摇曳,烛火忽明忽暗,她与景帝达成了一桩交易。
如今时隔四年再次提起此事,随栖眠也有些拿不准景帝的心思。
“朕当然记得,不过阿眠怎么忽然提起此事来了?”景帝依旧温和的笑着。
随栖眠道:“还有一年,约定的期限就要到了….”
话还没说完,随栖眠便感受到手心一紧,她下意识看向床榻上躺着的男人,见景帝眸色沉沉。
“阿眠,如果说朕不想放你走呢?”景帝虽然笑着,但语气却很冷。
这还是随栖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帝,笑不达眼底。可她似乎忘了,景帝是一国之君,景朝的天子,自年幼时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再到亲自把持朝政,这一步步,都是一个总是在面对她是笑的很温和,收敛压迫的帝王。
随栖眠不解,她觉得这样并不损害他们的利益,也没有违背过去的约定,她不明白为什么景帝会说出这番话。
“为什么?”女子的语气执着。
景帝忽然长长叹了一声,他有些无奈道:“阿眠,你真的看不出来是为什么吗?以你的聪明想必早就知道答案,你只是在下意识的去逃避,有些事情很明显了不是吗?”
随栖眠愣住,她知道这个答案吗?
似乎是知道的,相处这么多年,不是看不出景帝对她与别人的不同,最开始还天真的以为只是双方的利益索取罢了,可景帝的主动她都看在眼里,她只是不敢置信,又或者真的如他所说不敢面对。
这怎么面对?
景帝是纪玉漾的皇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她与纪玉漾的感情虽然没了,但也不代表她就能接受纪玉漾的皇兄,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景帝,对他更多的也只是感激而已。
景帝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未曾从女子的身上移开,他注意着她的神情,一段沉默下,他又怎会看不出这是无声的拒绝。
景帝弯了弯唇,眼里有几分落寞,“阿眠,你知道吗?朕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在御花园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兔子,哭得好生伤心,朕那时还是皇子,在亭子里看书时被你的哭声吸引,其实连朕自己都没发现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将你记在了心里,只可惜有些人有些事情没有重来的机会。”
随栖眠不记得这些事情,她无法开口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听着。
“阿眠,如果,朕是说如果你那时先遇到的不是玉漾而是朕的话,那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或许是会变得不一样。”
景帝笑了,他今日一直在笑,他的眼眶有些红,身上的脆弱感让人无法忽视,这一刻,景帝似乎有些释然了。
他松开了握着女子的手,“你走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答应你的事朕都会做到,只要朕在的一日,便护随府一日。”
随栖眠有些愕然,但还是起身,她对他郑重道:“这些年,多谢陛下。”
女子的身影决绝,却又带着不可磨灭的坚毅。待女子离去,床榻上的男子终是克制不住的频频咳嗽起来,守在殿外的大太监连忙进来,却被景帝叫住。他垂眸看着手心那团鲜红,低低地笑了起来。
夺来的终究是夺来的,留也留不住……
原本夏猎一过,楚国使团便要动身离开,但因为景帝欲刺一事,便耽误了几日,而今日天光正好,正是启程的好时机。
车队从京城的皇家驿站出发,缓缓驶向城门。
马车内,楚明歌时不时地撩开车帘,明显是在看什么,楚明歌刚放下帘子,转头目光便与一旁斜斜倚坐着的楚珺璟对上。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却不想楚珺璟不愿意放过她。
“外面有那么好看?”
楚明歌哼了一声,“反正比二哥你好看。”
“啧,小明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他若是真喜欢你,早在驿站的时候就应该出现,而不是让你现在频频往外头看他来了没。”
楚珺璟拿着金翅羽扇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些怒其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