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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雨霖铃(二) 下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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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与景帝说清楚后,随栖眠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打算。她目前要去的地方是洛城,而洛城在景国的南方,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路途遥远,她计划跟随商队一同走,毕竟出门在外,单枪匹马很容易出事,南下的这段路程不仅有山贼甚至还有水盗,不太平就是了。
她打探到关于曹凛的妻子名为常瑶,老家在洛城,父母双亡,从小生活在舅父舅母一家,还有一位表哥,是位读书人。
且据马娘子描述,常瑶的右眼下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红痣。
这次洛城之行,多则半年,少则几个月。
含章殿内,随栖眠让暮枝将福安喊来,福安自从入宫后便跟着自己了,算起来也有四年之久。她若是一走,他的去处也需要妥善安置。
暮枝与福安两人一同进来,走至随栖眠的面前。
“知道今日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随栖眠端起桌边的一杯温茶,缓缓送至口中。
福安摇了摇头。
随栖眠将茶杯放下,“暮枝你去将梳妆台上的那个梨花匣子取来。”
“是。”暮枝应了一声,将那只沉甸甸的梨花匣子拿了过来。
随栖眠接过,然后打开第一层,里面赫然躺着许多精致的首饰,接着打开第二层,里面有数不清的银票地契田庄。
她看向福安道:“以后宫中就没有贵妃了,你也不必在含章殿侍候,福安你与我情分一场,我自然不会亏待。这里是我未入宫前的一部分嫁妆,与皇宫没有半分关系,你也不用担心,首饰和银票你自己选。”
闻言,福安面露惊愕,刷的一下子跪下。
福安道:“娘娘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您难道不要福安了吗?”
随栖眠扶了扶额,她无奈道:“你先起来。”
见福安迟迟不肯起身,她才叹了口气,“是我要离开了,至于去哪里,或许我们有缘还会再见。我们情分一场,这些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说着就侧头示意身旁的暮枝,暮枝立马意会,取了一部分的银票塞进福安的手里。
福安楞楞地抬起头,他握着银票,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他张了张口,才发现喉头艰涩。
“娘娘,福安虽然不知道您要做什么,但福安想跟在您的身边,这些年在含章殿习惯了,如果您走了,福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福安能有今日,是娘娘对我的恩情。所以,娘娘能不能带上我,起码我也不是全无用处,福安能为娘娘跑腿,再不济还能为暮枝姐姐解解闷。”
暮枝从小一同陪伴随栖眠长大,自然情分非常,她也知道随栖眠要干的事情,也做好了打算同随栖眠一同离开皇宫。
而福安毕竟是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他与暮枝不一样。
随栖眠认真的考虑了福安说的话,福安在为人处世上很机灵,且心肠不坏,此次洛城之行,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手。
想了想,她道:“福安你先起来,让我想想。”
暮枝踢了踢还跪着的福安一脚,见他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了,呆瓜。”
福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听话地从地上起来。
“福安,跟着我不一定比在皇宫轻松,你可愿意?”这是随栖眠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福安连忙点点头,“福安愿意,福安愿意一直跟在娘娘的身边。”
他将手里的银票递还。
随栖眠却摇了摇头,没有收下。“这是你应得的,况且我也给了暮枝一份,福安你不必有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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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的身体似乎已经痊愈,朝臣在早朝上见到高台之上的景帝时皆松了口气,传景帝命不久矣的传言很快不攻自破。
随栖眠离开皇宫时,景帝此时却到了含章殿。
在含章殿宫门口停下时,景帝摆手让身后的一众太监侍卫不必跟随在侧。
他抬脚独自一人来到了已经空空荡荡的含章殿内。
这座宫殿的殿名是在随栖眠入宫之时,他亲自提笔写下派人送来挂上去的。
含章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在他这里过了明录,他看着这里迎来了它的主人,如今又看着它的主人离去。
景帝走到殿中那白花尽数落败,从而满绿,枝头挂着些许青色小果子的树下,他驻足,抬手抚摸着这棵已经年岁不轻的梨花树。
景帝掌下的力度很轻柔,他无奈一笑,说出口的话却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给梨花树听。
“她也走了,如今这个皇宫中也就唯有朕了。朕其实并不想放她走,可人终究是有各自要做的事情,朕知道自己拦不住她,所以干脆狠心一点,让她不用回头。”
微风轻轻吹过,景帝的声音有些悠远,而绿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景帝的自说自话。
风停了,景帝似乎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帝王。
就在这时,莫颉来到景帝的身边,恭敬道:“陛下,宁王殿下昨夜的时候已经带人出了京城,至于贵妃娘娘今早的时候,属下发现娘娘是在派人寻找商队,似乎是要下南方。”
景帝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的面上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帮她。”
短短二字,莫颉明白景帝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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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根据随栖眠的指示,在鱼龙混杂的西市中经过几日的观察,又在其中多番打探,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支人数为五十左右的商队身上,福安通过与商队中的一个小喽啰搭上关系,从他口中得知他们此次要下南方,正好途径洛城。福安借此与商队的首领说清楚了来意,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约定明日在西市这个地方会面启程。
福安将这个消息告知于随栖眠,此时他们已经成功离开皇宫,如今正在随府的棠梨院内。
随栖眠不疑有他,点点头道:“福安这件事你办的不错,此次我们下南方,少说也要几个月,我记得你还有家人在京城,今日你回去看看家人吧。”
“福安谢过小姐。”福安一脸喜气地跪谢过后,起身离开了随府。
暮枝是家生子,父母也都还在随府上做事,在宫中多有不便,随栖眠也让她今日不必陪着自己,回去看看父母。
随栖眠独自一人来到了祠堂,这里供奉着随家世世代代的祖先们,她的父母也在其中。
祠堂内,烛火冉冉,素衣女子孤身一人跪在蒲团之上,神情郑重,她的背脊挺直,发丝轻轻垂落在肩头两侧。
当她从祠堂里出来时,就看见遂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屋外。
随栖眠抬步走到他的面前,见他只默默地望着自己,“遂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自她将遂宁从扬城带回府上后,遂宁便在随府住下,她将遂宁当成自己的弟弟,亲自教他识字看书,待人处事。后面她要入宫时,见随宁还是只对她一人能张口说些话,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她担心遂宁一人在随府上会待不习惯。
就将他送到父亲曾经的一位故人那里,那位故人武艺高强,一身本事,却始终孤家寡人一个,遂宁在他老人家那里也能学得护身的本事。
“在等你。”遂宁垂着眸子,少年的神情似乎生来就很寡淡,身上有种洗不去的阴郁气质。
随栖眠道:“等我,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嗯。”遂宁应了声,后才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肯定的语气,说明他知道了。
随栖眠也不打算瞒着他,便道:“我有事情要离开些时日。”
“是很重要的...事情么?”
“对,很重要。”随栖眠的神情很认真。
遂宁抬眸注视着眼前女子那双坚毅的眼眸,语气有些艰涩,“姐姐...你又要抛弃遂宁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随栖眠不免讶异,她耐心解释道:“我最多半年就会回来,遂宁你要在府上好好的,我才能放心。”
遂宁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似乎会说话,当他执拗的望着随栖眠时。随栖眠竟从中看出了几分受伤的意味。
随栖眠认真想了想,原来遂宁心里一直对自己将他一人送往父亲的故人家那里有些耿耿于怀,也是,那时的他也只不过是初来乍到对一切都还很陌生害怕的孩子。而遂宁如今与初墨同岁,她不能再把遂宁当做还没长大的小孩,他有自己的选择。
所以,她问:“那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良久,随栖眠才听到少年的回答。
“想。”遂宁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但很快反应过来。
仔细看去,少年的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随栖眠余光中注意到了,她想:终于有些少年人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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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栖眠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家人,首先,这件事情还不一定会有一个结果,且关乎父母之死,祖母年事已高,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再者,他们肯定不放心自己前去,所以,随栖眠在第二日出发之时,便在自己的棠梨院中留下了对他们每个人的书信。
信中交代了她离去的一些原因,以及宫中不日后可能会传出她的死讯,但那些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