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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渡江云(三十九) 掕得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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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一座皇宫内,如今人人心思各异,夏猎被迫终止后,到现在也没有个确切的消息传出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景帝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的事情突然不胫而走,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栖梧殿外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有妃子也有朝臣,皆是因为景帝受伤的传闻纷纷赶来。
随栖眠也在其中,她匆匆赶回来时就已经从刘崇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外面的传闻不假,景帝确实至今昏迷未醒,如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里面,都等着一个结果。
“暮枝,已经多久了?”随栖眠见天色开始逐渐泛黄,而栖梧殿的殿门迟迟未开,心里不由涌上几分担忧。
暮枝答道:“回娘娘的话,两个时辰了。”
冯皇后带着贴身宫女香叶就站在她二人的对面,她注意到冯景沅的面色不大好,额上隐隐有汗珠冒出,即便是上了口脂,也不难看出她的气色不佳。
随栖眠侧身对一旁的福安吩咐:“福安,去为皇后设座。”
福安应下,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冯景沅确实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大爽利,小腹坠坠的疼,加之站的久了,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但她身为一国之后,这里需要她镇场,况且殿内如今生死不明的人是她的夫君,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娘娘,您的身子。”香叶离得最近,看得自然也最清楚,语气中不免夹杂着些许担忧。
冯景沅搭上香叶的手,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本宫没事。”
望了一眼始终殿门紧闭的栖梧殿,心头仍旧高悬不下。
“香叶,本宫突然好害怕...”冯景沅攥紧了香叶的手,十分不安。
香叶有些心疼,她自皇后入宫以来就一直服侍在侧,冯皇后性情温婉,待身边人也是极好,这样好的一位女子,却守着偌大的一座坤宁宫。
“娘娘,陛下乃九五之尊,上天定会保佑无事。”香叶努力压下心头的那点悲伤,柔声安抚道。
福安很快回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他们手中搬着一把梨花椅,福安在随栖眠的示意下来到冯皇后面前,又道明来意,才使唤两名太监将椅子放好。
随栖眠见她已经由身边的香叶扶着坐下,其实冯景沅是一位好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她为人处世都得体大方,即便是面对自己这个宠冠加身的贵妃,也未曾有所不同,随栖眠无疑是欣赏冯景沅的。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彼此目光撞上,冯景沅弯了弯唇,随栖眠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后突然带着人匆匆赶来。
冯皇后从椅子上起身,率先迎了上去,见太后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胡子花白作道士打扮的黄袍老者,不由有些疑惑,“姑母,这位是?”
即便是身处在太后这个位置,岁月依然优待美人,太后冯昭卿出身冯氏大族,以嫡长女的身份入宫选秀,后一步一步扶持年幼的景帝登上皇位,她入住慈宁宫,为太后。
“这位是云顶道长,是哀家的座上宾,云顶道长师从高门,法术高强,定能助景帝脱险。”太后道。
毕竟是姑母的贵客,冯景沅自然也十分恭敬,“劳烦云顶道长。”
被称为云顶道长的老者,摸摸胡须,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他摆摆手,“不劳烦,能为皇家做事,是老朽的福气。”
众朝臣见太后大驾,纷纷行礼。随栖眠只行了一礼,“臣妾见过太后。”
自从上次纪玉漾将那本佛经带出来给她后,随栖眠心中始终是对逢七说的那番话上了心,她派人找来民间的大夫查验,结果与宫中太医所说别无二致。
这本佛经看似没有任何问题,但每一页上都被提前浸透了一种药物,这种药物他们并未听过也没见过,只能推断出长时间吸入这种气味会影响人的神智。
总之,是个极不好的东西。
随栖眠这下知道是太后暗中动的手脚,可她心里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为什么太后要对自己下手,难道是因为自己占了景帝的宠爱,而影响到了太后侄女冯皇后的地位。
不对,还是不对。
随栖眠觉得事情并非她想的这般简单,自从她入宫第一日见到坐在高位上的太后时,她就注意到太后见到她抬起脸的那一刻,眼眸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恶。
太后挥挥手,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带着身后的云顶道长直接从随栖眠的面前经过,连眼神也未曾多停留。
倒是这位云顶道长经过时,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随栖眠。随栖眠眼眸眯了眯,对于这位太后请来的道长,她心底是存有疑虑的。
望着那道黄袍身影,随栖眠不由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还未等太后等人进去,栖梧殿的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是一身白衣的纪玉漾走了出来。
纪玉漾一出来就看见了同样等在外面的女子,女子的双眉微微蹙起,一副担忧的神情。纪玉漾不由得攥紧了手心,他才从栖梧殿出来,自然有很多大臣坐不住的,想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而太后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她见殿门开了,就想带着身后的云顶道长进去。却被纪玉漾拦在外面。
太后脸色一冷,“宁王这是干什么?”
“皇兄方才已经苏醒,但毕竟受伤不浅,如今里面的太医还正在为皇兄诊治。太后就这样带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术士进去只怕甚为不妥。”纪玉漾的声音听不出来丝毫的起伏,但就是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寒意。
在场的不止一人这么想,只是没人敢提,现如今有了宁王这个出头的,下面的人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是啊太后,毕竟是江湖术士,论受伤救人肯定还是皇宫里的太医们有本事。”一位老臣开口道。
显然这位老臣在朝中的话语权颇高,他一开口,后面又紧跟几人,话语间意思都大差不差,反正就是觉得太后进去还带着一位江湖骗子,实在不妥当,有损皇家颜面。
太后一怒再怒,最终转身指着纪玉漾,“好啊好啊,简直好极了。宁王你要记住你是臣,我儿是景帝。君臣有别,如今下面的朝臣都站在你这边,你是否逾矩了。”
纪玉漾挑了挑眉,神色依旧,“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逾矩?那更是谈不上,我只是在就事论事,诸位朝臣也只是在发表自己的看法,是太后你想的多了。”
宁王与太后不和的传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众朝臣包括随栖眠在侧等人见到,皆坐实了这个传言所言非虚。
随栖眠少时便知道当今的这位太后与纪玉漾关系不好,也说得通。毕竟纪玉漾的母亲乃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前贵妃贺兰漱晚,而太后当年正入主后宫,地位可想而知,自然是恨急了这位抢走帝王无限恩宠的前贵妃,更别提她肚里生出来的纪玉漾。
爱屋及乌,同样,恨屋也及乌。
在气氛险些凝固时,栖梧殿的殿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打开,景帝的声音缓缓传来,只是听起来带着几分虚弱无力。
“母后您别在争了,玉漾的性子我最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咳咳咳...母后单独一人进来可好?我也许久未曾好好与母后说过话...咳咳咳...”
景帝抑制不住的低咳声从殿内传出,太后也顾不上身后的云顶道长,匆匆进入栖梧殿。
随栖眠一直在观察着这位被太后请来的道长,只见他从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好说话慈祥的模样,一点也不为他人的话语而有所动怒,心态相当的稳。
云顶道长望着随栖眠,摸了摸胡子,笑眯眯道:“敢问娘娘为何要一直盯着老朽?”
随栖眠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羞耻,“本宫只是觉得道长有几分说不来的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
“娘娘多虑了,这是老朽第一次入皇宫,从前都是在仙山随师父修行,娘娘又何以见得觉得老朽眼熟,怕不是看错了。”云顶道长一言一行之间,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随栖眠就是觉得他有些眼熟,不是容貌上的眼熟,就仿佛无论一个人装扮成何模样,但他身上自内而外散发的那种气息总是不会变得。
如今眼前的这位云顶道长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但随栖眠也说不出自己在何处见过,所以她也并未继续说下去,只将这个人放在了心里。
纪玉漾静静站在随栖眠的身旁,他也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他们二人离得如此近,连影子都彼此纠缠在一起。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望向她,女子的侧脸是那般好看,少了年少时的稚气,如今一身利落的骑装还未曾换下,一头青丝半挽,既有从前的一分影子,但更多的是经历风雨后的坚毅。
随栖眠即便再老僧入定,也不能忽视一旁的那道目光,实在是有些灼热,让人无法不去注意。
只是,她如今与纪玉漾已经没有任何的话可以说,说什么?难道要谈谈前尘往事,再旧情复燃?这怎么可能。
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更何况随栖眠自认自己是一个掕得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