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66、渡江云（十四） 疯了吗

　　床榻上的男子神情间难掩痛楚，一瓣唇紧紧抿着，没有丝毫血色，纪玉漾身体忍不住蜷缩起来，抵抗着一波又一波的折磨。

　　他很清楚的感受到体内的痛苦仿佛活了般，开始生根抽条，在血肉里不断的疯狂滋长，钻入骨缝，汲取他的生命。

　　纪玉漾有些可悲的想：现在的自己肯定很可怖，应舒就在身边，看到这幅模样的自己应该会被吓坏吧。
　　痛、痛、痛...真的好痛啊，好想就这样死去。了结这残缺的一生，可人总是贪心的，他亦不例外，他想再看一眼那个在记忆里只属于他的小姑娘，想亲口告诉她。

　　对不起。

　　是他骗了她，辜负了她。

　　意识正一点一点的被痛苦侵蚀，隐隐约约间，纪玉漾好像听到了应舒的声音。

　　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吧，都说人之将死，生前会梦见自己最渴望的事情。

　　他最渴望的一直都是应舒啊。

　　随栖眠确实被吓坏了，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纪玉漾，如此脆弱，脆弱到让人心惊。

　　“宁...”当开口的一瞬间，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干涩的难受。

　　随栖眠不知道纪玉漾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她再回过神时，已经半跪在他的身旁，即便他纪玉漾再不堪，但关乎到性命攸关的事情，随栖眠做不到无视。

　　“纪玉漾，听得见就嗯一声算作回应，我去找太医。”她的声音里隐隐含着颤意，不甚明显，恐怕连随栖眠自己都未曾察觉。

　　见纪玉漾迟迟没有任何回应，随栖眠不敢再耽搁，她害怕纪玉漾真的死在含章殿内，到那时她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因为双腿屈起的时间过长，随栖眠强忍着那阵麻意，往床榻边挪动。

　　此时的纪玉漾背对着随栖眠，衣衫下的背脊宛若紧绷的弓弦，整个人痛苦的蜷缩着，身子不断发着颤。隐约间听到熟悉的声音，纪玉漾宛若水中无所依靠的浮萍，一下子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随栖眠下床的动作猛的一顿，低眸便瞧见自己的衣袖正被身后的男人死死攥住，任凭她如何扯都没有办法。

　　“纪玉漾，你松不松手，我是去替你请太医，免得你死在了含章殿里。”随栖眠有些忍无可忍，语气间难免带着几分刺。

　　没有任何的回答，她不耐烦的转过头去，就在这时，自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扯着她的衣袖，天旋地转之间，随栖眠又被重新扯回到了床榻中间，紧接而至的便是男人带着凉意的气息。

　　纪玉漾松开扯着随栖眠的衣袖，双臂撑在她的两侧，颀长的身躯将她牢牢覆盖住，纪玉漾意识混沌，只凭着本能做出反应。

　　事情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随栖眠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这样被纪玉漾压在身下，等她反应过来时，浓浓的羞愤之情席卷整个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随栖眠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神情满是愤怒，“纪玉漾！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她试着去挣脱开这种束缚，却是无可奈何，随栖眠愤怒、羞愤、甚至难堪。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纪玉漾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