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59、渡江云（七） 马娘子

　　纪玉漾头也不回径直出了安乐殿，迎面却遇上一人，此人乃是皇兄身边的亲信莫颉。

　　“宁王殿下。”莫颉停住脚步，拱手行礼。
　　纪玉漾微微颔首，看着莫颉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狐疑，莫颉他倒是打过几次交道，虽然性格沉闷，但此人能力不凡，是皇兄身边最为忠诚的鹰犬。

　　他注意到莫颉的鞋底上还沾染了些许新鲜的黄泥土，分明是刚从城外回来。莫颉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轻易离开皇兄的身边。

　　纪玉漾只稍稍思索片刻，便没再继续深下去，毕竟他是臣，而皇兄是帝，君臣有别。

　　与此同时，含章殿内。

　　暮枝快走几步来到随栖眠的面前，出声道：“娘娘，马氏人已经带到，就在殿外侯着。”

　　马氏就是随府上前曹管家的娘子，自从儿子儿媳下落不明后，曹管家受此打击没几年就闭眼而去了，而马氏离开了随府，大抵是不愿再触及伤心的地方。随栖眠派人多方打听，才知道马氏去了隔着一条街的陈甫白陈大人府上，前段时间回乡去参加家里人的喜事，直到今早一回来，就被随栖眠命人带进宫。

　　随栖眠停下提笔的动作，将紫毫毛笔置于砚台上，才道：“暮枝，让马氏进来，本宫有话要问她。”

　　暮枝应下，将侯在殿外的马氏带了进来。

　　“民妇拜见贵妃娘娘。”马氏双膝跪地，上身俯伏，两手贴地，对着随栖眠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起来吧。”

　　马氏站了起来，始终保持着低眉敛目的样子。

　　随栖眠淡淡道：“抬起头来。”

　　“是。”马氏将头抬了起来，她的面容有些苍老，两鬓已然爬上白发，双手因为紧张，不安地来回绞着。

　　随栖眠记得少时还留在闺阁里时，马氏的儿子曹凛偷了她院子的东西被揭发时，曾亲自带着曹凛来到她面前请罪，但马氏对于她来说也只不过是不相关的人，至于后来接连失去儿子儿媳和丈夫的马氏如何，她并不清楚。

　　所以，在乍一见到如今的马氏，随栖眠心里不可谓是不惊愕的。

　　而马氏被随栖眠这样盯着，神情中带着局促不安，明显是对皇宫这样的地方有着一股天然的畏惧与紧张。马氏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口肩膀处打了许多块补丁，衣衫已经洗的泛白褪色，一张脸饱经风霜，背脊佝偻，仿若花甲之年的老太，可马氏的真实年纪也不过四十有五，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不得不令人唏嘘。

　　随栖眠抬手端起小桌旁备好的茶水，拂了拂清凉的茶汤，才送至唇边。不断散发的白色热气模糊了面容，也掩去了她眼中那道复杂。

　　“马氏，你可知今日本宫找你来所为何事。”将茶水重新放回原处，随栖眠这才出声。

　　马氏不敢直视眼前的尊贵女人，即便贵妃曾是从随府出来的嫡小姐，听得随栖眠的问话，她忙回道：“回娘娘的话，民妇知道，暮枝姑娘方才已经同民妇说了。”

　　随栖眠点点头，“今日本宫就是想询问你一些事情，你不必这么紧张，本宫并不吃人。”

　　马氏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也不知是不是随栖眠的这番话起了作用，原本紧绷的身子倒是松了几分，不像方才那样僵硬。

　　随栖眠勾了勾唇角，道：“马氏，本宫记得你有个儿子，是叫曹凛对吗？”

　　“民妇确实有个儿子名为曹凛，但他早些年的时候便和儿媳一同回乡探亲，至今未曾回来。”马氏似乎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当中，兴许是太久没有人提到自己的儿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随栖眠见马氏如此，不由得叹了口气，“马氏，你可想见见自己的儿子？”

　　闻言，马氏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她双手绞着身上的粗布，一双灰白的瞳孔里霎时迸发出强烈的希冀。

　　随栖眠偏过头去，对侯在一旁的暮枝道：“暮枝，你带马氏去奚官局一趟，到那里之后，福安会知道该怎么做。”

　　“是。”暮枝领命，将马氏从殿中带了下去，临走时，马氏虽然有几分茫然，但脸上充斥着更多的是惊喜、喜悦。

　　可想而知，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儿子对马氏来说是一件多么期待激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