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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梨云梦(二十三) 太祈殿 ...

  •   “这几日不知为何,我这心里一直有些不安。”楚纭璃抬眸望向窗外,神情中带着几分愁绪。

      暮枝本就是家生子,自洛城一行回到京城后,便与福安继续留在了随府里。

      如今秋意渐浓,凉风四起,暮枝便拾了两块布巾,小心地将里面一直温着的汤盅拿出来。

      “小姐是在担心什么吗?”暮枝拿出一个青瓷碗,用勺羹将里面的完整的梨肉分成小小的一块。

      楚纭璃收回遥望的目光,手指捻着勺羹轻轻搅拌碗里的汤水,似乎是有些出神。“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莫名有点不安罢了,大概是我多想了。”
      梨汤清香,被小火炖得软烂,上面还飘着些许梨花干,勺羹舀起又落下,晶亮的汤面上却倒映出女子始终夹杂着愁绪的眉头。

      夕阳斜落,院中那梨树枝头繁茂,黄澄澄的梨子藏在叶片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庭院深深,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青石板上,偶有落叶飘下,秋风吹过,卷起几抹枯黄,旋转着,最终又再次归于平静。

      一枚红叶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外飘了进来,转了几个圈,落在了冒着热气的瓷碗旁。

      楚纭璃眉梢动了动,低眸拾起这枚红叶。她院中并没有种此树,思及此,她抬眸朝窗外望去。

      就见不知何时,有一人将双臂枕于脑后,正斜斜依靠在院中那棵梨树树梢上,层叠的叶形遮掩了他的容貌,但光从动作间,也能看出此人定是极漫不经心的。
      “是谁在那?”楚纭璃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中带着警惕。

      话音一落,随着树梢上的那人起身,金黄小叶簌簌而落,露出了一张熟悉中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容。
      “月…月影?”楚纭璃看着坐在窗檐边的人,眸子里有震惊愕然。

      楚纭璃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月影不是已经…已经战死沙场,可眼前的人又确确实实与月影有着一张同样的脸。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给人的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他……究竟是谁?

      “随栖眠……哦不,如今你是楚纭璃。”男人叼着嘴边的一枚红叶,神情间早已经找不到从前那个少年的影子。

      楚纭璃本能地感受到一丝危险,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却仍旧没有退缩,落在眼前人的身上。“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应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男人抬手将唇边的那枚红叶掌掴在手心中,他就这样任由对面的女子打量,眉眼间尽是深沉的笑意。
      楚纭璃因为他的这一番话,心中早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与此到来的还有浓浓的危机感。

      “你想干什么?”楚纭璃自知他能悄无声息的进来,那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没用,想到这里,她的心反倒平静下来。

      男人轻轻一笑,歪了歪头,明明是与从前别无二致的动作,可此情此景之下,竟是透露出一种别样的诡异。
      手一合一张之间,原本的红叶便在他的手心中化作了齑粉,毫不在意地一挥,无数细碎的红尘便揉进了金光里。

      楚纭璃就这样在他的笑中,渐渐失去了意识,无法反抗。

      -

      高台之上,明明还是秋意正浓的时候,可景帝已经披上了厚实的大氅,脸色苍白,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病态与疲惫。
      “如何?”景帝看向来人,刚一开口,喉间便是一阵痒意袭来,忍不住低低咳起来。

      因为天坛祭祀一事,纪玉漾这几日一直留在宫中,“已经安排妥当,只待瓮中捉鳖。”

      “玉漾,你……可曾怪过朕?”景帝没有来的一句话,殿中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烛火摇曳,昏黄的大殿内,两侧红柱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起来,那一双双龙目紧紧地盯着那二人。

      见纪玉漾并没有什么回应,景帝像是知道了答案,眼里的那丝光渐渐暗淡下去,“终归…咳咳…还是怪朕的…咳…”

      “陛下不必如此。”纪玉漾开了口,目光晦涩地落在高台之上的那个与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身上。

      这个人不仅仅是景国的天子,也是他的皇兄,他在这世上唯一有血脉羁绊的人。

      要说不怨吗,怎么可能,可要是从头算来,究其根本,错也是源自于他自己。

      纪玉漾做不到说出怨他怪他的话,也无法从心底里坦然的去面对,他终究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罢了。
      “玉漾,你一定要守护好景国……还有她……”景帝话还未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纪玉漾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皇兄!”
      “来人,快来人!”

      “陛下晕倒了,快传太医!”

      -

      楚纭璃只觉得浑身无力,使不上一点力气,仿佛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飘忽的状态。
      很不对,很不对劲。

      唰得一下,楚纭璃睁开了眼。

      入眼的便是雕龙画栋,金丝红柱庄严辉煌,静静地伫立在殿宇中,而高台上凤凰玉雕栩栩如生,在玉雕的头顶上,一幅巨大的金龙祥云彩图跃然而上。
      “你终于醒了。”一道略显低哑的声音响起,楚纭璃心里一跳,循声望去,却没有发现什么。“是谁在那。”

      “应舒,我就在你旁边。”

      楚纭璃动了动,发现身体不仅使不上劲,还有种软绵无力的感觉,她心知这是被月影下药了。

      借着红柱,她慢慢地挪动过去,果然,就看见一个人正被铁链束缚在红柱之上,无法动弹。

      眼前的人身着囚服,头发也因为长时间没有梳理而变得杂乱,长长的头发掩盖住了他的大半面容。

      “萧鹤卿?”楚纭璃心中了然,她知道萧鹤卿即将被祭祀献天一事,看来如今她在太祈殿内。

      萧鹤卿微微笑道:“没想到死之前,还能再见到应舒你,我这算不算死而无憾啊?哈哈哈。”

      “知道要死了,你就闭嘴。”楚纭璃实在没功夫对付他。

      萧鹤卿转而有些落寞,“应舒你果然还是那么不留情面。”

      楚纭璃并不理会他,而是忍着身上的疲软感朝外摸去,萧鹤卿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执着地向殿外爬去,忍不住开口提醒:“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人,早已经把大殿锁上了。”
      “应舒,你这又是何必呢。”

      楚纭璃头也不回,直到她慢慢爬到另一根红柱旁才停下。

      “你不继续了?”萧鹤卿有些狐疑。

      楚纭璃平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次倒是终于愿意搭理他了,“我从来就没说过我要如何。”
      “所以,应舒你是在故意远离我,不想跟我待在一处?”萧鹤觉得自己真相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楚纭璃并未反驳。
      萧鹤卿:“……”

      才安静了没一会儿,萧鹤卿便又忍不住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应舒,你被他们弄到这里,难道心里一点不慌吗?”

      “ 慌?有什么用?能出去还是?况且你堂堂萧世子都还在这。”楚纭璃闭着眼睛,眼也没睁的道。

      萧鹤卿哑然,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你知道是谁?”楚纭璃的目光紧紧的锁在了萧鹤卿的身上。

      “就算我知道,应舒,你觉得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萧鹤卿笑道。

      “不说便不说,到了时候,自然会知道。”楚纭璃又重新靠了回去。

      萧鹤卿:“?”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楚纭璃冷笑一声:“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想多说点遗言吗。”

      “……”,萧鹤卿闭了闭眼,再睁开,他的眼里又重新带上笑意,“应舒,其实我一直很后悔一件事。”
      见她还是不理会自己,萧鹤卿也没在意,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开口:“那年在扬城初见你时,我就应该把你抓回去,哪怕你怨我恨我也罢,但总比这么不在意我好。”
      “我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这世上的荣华富贵我都享受了个遍,却几次三番栽在你的身上,要说这是老天的安排,那我萧鹤卿也心甘情愿的认了。”
      “应舒,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

      也不知道萧鹤卿究竟说了多久,楚纭璃渐渐在这些声音中起了困意。

      当天光乍现,晨光从云缝中轻洒下来,殿内也恢复了些许几分明亮。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听到动静,楚纭璃缓缓睁开了眼,朝着那处望去。
      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母亲。”萧鹤卿显然也注意到了来人,他的语气中倒是听不出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平南王妃柳臻颜。

      柳臻颜的面容依旧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她仿佛踏入无人之境般,走的从容,不见丝毫的小心紧张。

      “鹤卿,你当真是没用,被关了一年之久,也应该长了教训。”柳臻颜的声音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萧鹤卿垂眸道:“是儿子能力不足,劳母亲挂心了。”

      “乖,母亲这就来接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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