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96、096 尽量对你好

　　【有人向人力资源部举报合作方姜梨，非法经营，雇佣童工。】

　　助理给楚介发去消息，没回，随即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让他调查举报人信息，他刚想给回电话，手机还没拿出，他已站在门口。

　　楚介冷眼扫过他，问：“查出来是谁了？”

　　助理摇头，听说举报人是半夜用信封的形式放在人力资源部门口的，早上调查监控，除了保洁以外，没有闲杂人等进入。

　　“信封放在您办公室了。”

　　他大步越过他，走进办公室，硕大的办公桌上正经摆着一份棕色信封，信封用细线缠绕，他将细线反向解开。

　　封口打开，细线倒垂在半空，他从内抽出一份文件，连带着三两张照片掉落在地。

　　楚介半转头，其中一张照片掉在了鞋尖前方，他放下手里文件袋，弯腰捡起。

　　照片里一共有两位女性：一位女性长眼尖尾，长发束起，另一位女性，眉间眼角圆滑，看起来年纪不大。

　　他把照片挨个摆在办公桌上，脑海里想起她在他车上说的话：我确实雇佣了一名员工，员工还没成年，但快了，我想给她一份工作，让她有稳定的收入。

　　在那样的家庭里，如果只靠你的资助，他们会打她、骂她，把她弄得遍体鳞伤，但如果给她一份工作，或许能改变现在的情景。

　　他当时反问她：“这么做，有考虑你的风险吗？”

　　不被人发现还好，如果被人发现，这便算作是极大的负面新闻，新闻一旦闹大，会影响公司的后期发展。

　　而她也只不过是刚成立五年的初创公司，哪经得起腥风血雨。虽说运气很好，抓住了市场命门，爬到了足够的高度，可仍缺经验。

　　她回答他：“有风险就不做了吗，有风险人就不救了吗？”

　　所有事都伴随着风险，风险越大，历经风险过后的经验越多。

　　何况也只是雇佣了一名而已，最多不过罚罚款，敷衍了事。

　　助理敲响办公室门，先伸出一颗脑袋，接着半个身体，最后在他视野下慢吞吞挪进屋内，眼睛不敢看他，语气蔫蔫的：“公司股东要求召开董事会。”

　　楚介深呼吸，从椅子上站起，单手放在裤子口袋，另一手捏紧照片一角。

　　手指逐渐用力，照片弯成恐怖的弧度。

　　他语气不冷不淡：“准备会议室。”

　　一点小事就要召开公司董事会，不用猜也知道，那群老东西又要怀疑他的管理合作能力，接手公司以来，底下少不了明争暗斗。

　　说白了，他们不是对合作方不满意，是对他掌控公司股份，年纪轻轻位居高位而不满意。

　　楚介不急不缓收拾好文件袋，临走前顺带脱下外套，搭在办公室椅背上，他有些热。

　　“楚总，如此不堪的合作方，我想合作也没必要进行下去。”

　　人力资源部部长拍桌而立。

　　楚介看都没看他，眼睛直线看向总裁坐左边的蒋长江。

　　他一直盯着他看，不说话，也不管其他人对他的指责、训斥。

　　终于将长江坐不住，他跟着他们站起：“合作一直都是楚总在跟进，从一开始的选人，到后面的定下合同，您好像一直都没跟我们讨论过，一直都是您的自作主张。”

　　“现在合作方出问题了，我关心一下公司运营，害怕祸及池水，我有什么错吗？”

　　楚介猜测，匿名举报信八成是他干的鬼，但他一直盯着他，也不过是因为他一直主张要召开公司董事会。

　　积极主张，现在董事会开了，他却不说话，让他听后头一群啰啰说话，楚介耐心耗尽。

　　“你们有证据吗？”他把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随手摔在会议桌上，“简简单单几张照片和一份不辨真假的合同，就想直接钉死。”

　　“调查过来源吗，辨别过来源真伪吗？”

　　楚介扫过在座各位。

　　底下显然还有人想辩解，他车在他前头继续说：“一个多月前，我去过合作方的种植基地，看到过你们所指的未成年。”

　　“哦，”他拎起唇角，不屑笑出：“我忘了，她还是我资助的贫困生。”

　　“如果她遭受虐待，我想我会第一个知道，为什么在我还没收到消息的时候，你们却比我先收到消息？”

　　叮——

　　楚介手机消息提示音没关，他在众人目光中打开手机，点亮屏幕，点开最新消息。

　　他大致看完，把手机随手递给助理。

　　他离开旋转椅，后退两步，给助理调整投影的空间，投影页面放大到一定大小，楚介伸手捞过桌上摆有的激光笔。

　　光影打在上半身，楚介吞噬小半灯光，手中激光笔在某一栏处停留。

　　那一栏是女孩家庭最近的一笔现金流水。

　　现金流水数额巨大，显然超过了家庭正常开支或工资收入。

　　助理退下，他走到中心：“你们看出来了什么？”

　　会议桌尾的财务部门主管回答：“一笔非常奇怪的现金流水。”

　　他听后点头，随即听另一个主管说：“听说他们家有很多哥哥，万一是他们的工资呢，这几年买卖行业挺赚钱的。”

　　楚介视线聚焦在说话的那人身上。

　　“不排除你的说法，”他翻到下一张。

　　下一张是几位哥哥的照片，从照片拍摄角度来看，似乎是偷拍，照片中的人大多胡子拉碴，满眼贪欲，坐在不算干净的麻将桌前。

　　“但已经染上赌博的人，”楚介放下激光笔，“又是哪来的大笔收入。”

　　他有意无意看将长江：“这笔现金流水出现后，他们家就打着求公道的名号，闹到警察局，闹到媒体面前讨个说法。”

　　“你们说怎么会这么巧。”

　　“如果父母真不愿看女儿在工厂受苦，为什么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要在这时候闹。”

　　楚介熄灭手机屏幕，投影一片黑暗。

　　“而且流水的汇款方，”他手指敲打桌面，“正是在座的某位亲戚。”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一片哗然。各个主管在低声探讨，猜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们不想再得罪他，故意压低声音。

　　会议没必要开下去，他叮嘱身侧助理：“证据移交警方，彻查谁在从中作祟。”

　　蒋长江眯眼看他，桌上会议记录本还未打开，他双手藏在桌下，一手指尖卡着记录钢笔，另一手骤然握拳，手心泛出白色。

　　楚介头也不回，从助理身侧大步离开。

　　助理被蒋长江的老练神情吓得哆嗦，急忙跟在他后头离开，顺带关上会议室玻璃门。

　　“老板，你什么时候调查的？”助理发问。

　　助理总觉得他有三头六臂，什么事到了他面前总会逢凶化吉。

　　他加快脚步，想起方才那人的另一条消息：楚大总裁，帮你办好了，记得请我吃饭。

　　“做事做全。”楚介吐出四个字。

　　助理放缓脚步，歪头，低声重复：“做事做全。”

　　他脑袋不算灵光，但也很快了解了楚介的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回应他的只有啪一声关门声——他被老板关在了办公室外。

　　助理理了理自己衣服，清清嗓子，打算骄傲地跟老板说，他明白了他的意思。谁料，手刚摸到门把，门又从内应声打开。

　　他眨巴眼看老板，老板一脸春光，俨然和方才不是一个人，试探性问：“老板，你去哪？”

　　楚介重新穿上外套，嘴角含笑：“去处理点私事，”

　　停顿两秒，“你在这收尾。”

　　电梯门口，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铃声在周身环绕，有种不接听，就一直响的烦躁感。

　　她前脚刚走出警察局，后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袁离满脑子只有，发生了什么，刚才进来的人又跟警官说了什么，为什么她能安然无恙的出来，谁的动作那么迅速？

　　就算是他，一介商人，怎么做到这么快。

　　警局建在马路边，马路两旁的大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数片叶子根茎在风中摇曳，受不住的都纷纷落进了警局院内。

　　袁离在铃声中转身，转头的同时，看见方才进来的警官，从她身后路过。

　　她紧着眉头，终于接起电话。

　　她说：“喂。”

　　袁离不知道是谁，没注意电话备注。

　　对面长久没人回应，她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备注，又重新放回耳边，喂了一声。

　　“你现在在哪？”

　　那头终于说话了，她叹气：“警察局。”

　　“哪个警察局？”

　　袁离环视周围，“离我公司最近的警察局。”

　　“好，我去接你。”

　　两边陷入短暂沉默。

　　她不想主动挂电话，但那头又没有挂电话的动向，袁离硬着头皮说：“这事，谢谢你。”

　　袁离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有些事天命难违，她可能冥冥之中就必须要和他走到一起，纠缠不休。

　　“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她一瞬愣神，恍惚想起他的提议。

　　能不能别对他不耐烦。

　　一片叶子在她视线里飘落，只是还未彻底落地，又被风吹至半空，最后才彻底落下。

　　她瞧着这片叶子，迎着风，回答：“尽量。”

　　觉得有点太简洁，又跟了一句：“尽量对你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