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89、089 两只赖皮狗

　　袁离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嘴里呼喊他名字，眼前人没有任何反应，她蹙眉，用食指探他鼻息，还有生命体征。

　　环视周围，半条路被车祸堵住，半条路停滞不前，而他们刚好在路中央，她大脑一时空白。

　　“救护车，救护车！”

　　她双手撑膝盖，颤巍巍站起，眼睛从未离开过他身上半刻。

　　直至救护车停在面前，楚介在她视线中被抬上救护车，才听到护士不停问，你是不是病人家属？病人家属请跟上车。

　　意识里她拒绝，但身体像有一根线，拽着她上车，好似还有另一根线，把他们的手紧紧相连，挣脱不开。

　　当初你送我回家的时候，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做的吗。

　　她想问问题，眼下却得不到答案。

　　袁离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三秒，主动从他手里拔出自己手，转而在随身衣物上擦了擦，急忙抬头，注意前方道路。

　　自己竟然在关心一个骗子，疯了。

　　“你是病人家属吗？”

　　游离间隙，袁离耳旁听到声音。

　　她茫然地和随车护士对视，又看向躺在救护床上的男人，袁离摇摇头，声音细若游丝。

　　“你是病人家属吗？”

　　随车护士开始不耐烦，训斥她，

　　“这是关乎生命的大事，他要是有什么过往病史，请告诉我，这有利于后期的抢救。”

　　袁离双手不自觉握拳，她咬了咬唇，松开双手，摊开手掌，郑重摇头，同随车护士说，她只是他的合作伙伴。

　　随车护士凝重的眼眸盯她，没说什么，转头朝前面开车的白褂司机催促。

　　她默然凝望他。

　　她从不知道他有什么隐性疾病，或者过往病史。

　　他没同她说过，她也没问。

　　等到了医院，楚介呼吸骤然急促，双手主动环上双臂，后背躬身弯曲，整个人缩成一团。

　　眼见急救医生朝这边赶来，她率先问他怎么了，而医生却平淡道：

　　“就是应激性障碍，躺会就行。”

　　袁离立即反问：“什么？”

　　急救医生把笔插|入上衣口袋，重复方才的话：“应激性障碍，”

　　他遥望门口。

　　“应该是车祸引起的。”

　　还没等她问什么，急救医生已匆匆赶至门口，推进下一位病患。

　　车祸引起的应激性障碍。

　　袁离后退半步，右脚绊倒在板凳腿，整个人向下坠，刚好坐上板凳，她紧握板凳把手，脑海里想到五年前，他们不欢而散的某天 。

　　那天早上的前一夜，他们同样经历了车祸，等她醒来，他便走到她面前，问了一大堆她不记得的问题。

　　然后——

　　难道他当时是强压涌上心头的难受，把她推出去的吗。

　　袁离忽得自嘲出声，指尖放上眉尾两侧。

　　他当时那么精神，怎么可能有病，一看就是五年间他造的孽得到了反噬，才会落下病根，轮落到现在的模样。

　　她起身去护士台倒杯纯净水，刚喝两口，手顿在半空，僵硬取出另一只空纸杯，倒了杯温开水。

　　袁离立在床旁，左手水放到床头，捞起床尾男士外套，视线在他脸上驻留许久，抬腿离开。

　　走到急诊室门口，她与一位身穿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相撞，男人戴着帷帽、口罩，袁离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手中男士外套因方才的动作掉落在地，她刚想捡，男人快她一步，将地上的外套递给她。

　　袁离低头接过，抬眼正好对上男人炽热眼神。

　　她急忙移开视线，夺过外套，加紧脚步。

　　身后男人仍保持递出外套的动作，头歪向门口，迟迟不见下一步。

　　“快让开，快让开！”

　　医院急诊室总有源源不断的病人，男人自然成了挡事的存在。

　　他蜷缩手心，摩挲指尖，手揣进风衣口袋，沿袁离离去的行迹走，走至楚介床旁，翻手感受床头纸杯水温。

　　男人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病床，手丝滑拿起纸杯，一饮而尽。

　　空纸杯在他手里摸了又摸，终于在某刻停下，浓重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醒了，”他放下纸杯，拉开板凳，理了理风衣，“我以为你要死。”

　　床上人抬左手抵住额头，摇了摇脑袋，眼睛缓慢睁开，声音沙哑：“你怎么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话语里听不出关心，尽是嘲讽。

　　“堂堂楚总也有进医院的一天。”

　　楚介逐渐皱紧眉头，侧头，没搭话。

　　见他不搭话，男人聊起方才擦肩而过的女人，“我可是看到老熟人了，你要不要猜一猜是谁？”

　　他对上他视线，随口答：“阿离。”

　　回答后，楚介鼻尖溢出笑声，眼底是看不尽的欣喜。

　　床侧男人听他笑，他也笑。

　　“撞成智障了。”

　　他往床侧挪了挪，认真思考：“我昏倒的时候，阿离在我身旁，想必一定是她一路送我到医院。”

　　楚介笃定看他，“所以，他心里一定还有我。”

　　男人右眼皮狂跳，他伸手压住眼皮，抬手间，快速消化他说的话。

　　“何必呢，”他边揉边答，“当初狠心离开，现在还要当舔狗。”

　　时至今日，他当初的话，还历历在目。

　　说什么那毛头小子能给她幸福、财富、未来，而他给不了，他一生漂泊居无定所，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她。

　　“我知道错了，”他抬眼注视医院天花板，双手握紧床单，回味以前，“所以我现在，要弥补过错。”

　　男人手机铃声响了响，他捞出手机，点开屏幕，快速看完和他说：“希望你没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

　　楚介侧头，“这话怎么说？”

　　他手机背对自己，正面他，上面赫然显示一条工作消息：

　　【明日为盛恒和半日闲的合作拍宣传片，记得别迟到。】

　　新合同签约，项目落地，第一件事必须打开知名度，简单步骤助理可以联系摄影师，宣传公司，他不用操心。

　　而摄影师、宣传公司自然被交给了长期合作的“术弦摄影”。

　　他慵懒卷起眼皮，不屑看他。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靠旧情拿合同，赚资源。”

　　肖术收回手机，揣进口袋。

　　“那可不是我，是我弟。”

　　他接着解释，“况且，找你合作的时候，我们还是有点知名度的。”

　　肖术说得不假，在网络还没有完全普及的互联网，他们凭借一张风景照在网络走红，刚巧打开公司知名度，新兴企业都来找他拍摄，收益稳步提升。

　　在这档口，长期位于房地产龙头的盛恒置业，重新易主。

　　消息瞬间在各个行业传开，包括刚建立起来没多久的“术弦摄影”。

　　每年提出与盛恒合作的企业数不尽，但真正合作上的却寥寥无几，大家都以为新上任的老总会好谈合同，没想到，楚介打他们措手不及。

　　他让门槛又提高了两个度，不仅要求营收高，更要要求产品质量高、在消费者心中的地位高。

　　且不说前面两个，最后一个简直胡闹，毕竟谁又能说得准消费者呢。

　　因此涌上来的合作所剩不多，挑挑拣拣，剩下一个“术弦摄影”还能看得下去。

　　他撑起上半身，靠在病床床头。

　　“打算怎么拍摄。”

　　肖术见聊到合作，接话：

　　“既然是康体休闲，我建议从原料拍摄。”

　　“用高品质原料和低价格，调动消费者的便宜心理。”

　　楚介反问：“原料拍摄？”

　　肖术点头，“对，原料拍摄。”

　　“艾草养生，那拍原料艾草。”

　　他双手指交叉，盖在纯白被单上，右手手指有规律地敲打左手指窝，略带思考后点头。

　　“行，明天先拍摄我这边，”他遥望急诊室大门，“那头，我去沟通。”

　　肖术顺着他视线望的方向看去。

　　“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机会，”他上前一步，手搭上他肩膀，拍了拍，“别又像以前一样，抛弃人家女孩，让女孩傻乐乐地等你。”

　　女孩傻乐乐地等他。

　　首先，她不会傻乐乐地，其次，她根本不会等他，离了他，她过得很好。

　　他这样想着回答：“不会了。”

　　他不会再次推开她，反之，他要努力靠近她，直到取得她原谅。

　　原谅他五年前的错误选择。

　　“原谅我好吗？”

　　男人声音低沉恳切，充满委屈。

　　智能密码锁滴滴滴，到最后一位停下。

　　袁离迟迟不按最后一位，她斜眼睨着看他，“扯什么原谅，我现在说不原谅，你下次还能不到我家门口堵我了？”

　　一句话揭下嘉木的虚伪面罩。

　　她不打算在自家门前给他面子。

　　“要不这样吧，”她手离开门把，后退两步，站在他面前，用沟通的语调说，“你发誓再也不到我家门口堵我，如果有下次，我报|警告你骚|扰。”

　　“这样，我彻底原谅你。”

　　袁离原地站了约莫两分钟，对面人未回应，她耐心不多，提议就此作罢。

　　最后一位输出，门咔一声打开。

　　她大半身子走进屋内，外头传来声音：“你不是最讨厌欺骗吗？为什么还要和他扯上关系。”

　　袁离紧了紧握着门把的手，沉默数秒，啪一声砸上门，引得震天响。

　　她后背紧贴大门，渐渐脱力，沿垂直方向下滑，双腿屈膝弯曲。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嘉木也好，楚介也罢，都不应该出现，计划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呢。

　　思来想去，她最终得出结论：

　　男人脸皮太厚，她能拿他们怎么办。

　　人总不能跟两只赖皮狗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