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90、090 你离他远点

　　拍摄任务本来是交给助理小陈的，但他今天因家里有事请了假，她不得已从员工中重新选出一个陪她回艾草基地。

　　虽说当天去，当天回，但并不代表路程近，所以她并不太想让周悉荣跟去。

　　袁离视线掠过他，扫视整个员工大厅，正当她犹豫不决，不知该选择谁时，他举起了手。

　　她挑了挑眉，点头，没拒绝。

　　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是件好事。

　　除此之外，更令人意外的是，盛恒集团居然派出专车接送他们。

　　换做助理小陈，他铁定要问东问西，她漠然观察周悉荣，他毫不惊讶，甚至给她一种意料之内的淡定。

　　他替她开车门，先一步坐进车内。

　　车前排坐满了人，一位是司机，一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狗皮膏药。

　　袁离瞬间起了下车的心思。

　　她问：“我说楚总，坐拥那么大的集团，连多余的车都没有吗？”

　　楚介没转头，眼睛盯着车内后视镜。

　　“一辆车方便。”

　　袁离移开视线，透过玻璃窗，看到后面还跟着两辆车，看起来都价格不菲。

　　她咬紧后槽牙，按捺无语，耳边传来车门紧闭的声，袁离循声转头。

　　“忍忍吧，路程不近。”

　　刚上车的周悉荣恰好撞上斜前方楚介的视线，他咽了口唾沫，轻微点头，臣服姿态。

　　“哪个，老板……”

　　她听出他犹豫，反问怎么。

　　听完后，她非但没生气，反而从包里掏出些什么递给他，笑说：“酸糖又不贵，你可以多买点备着。”

　　追忆往昔，她就是靠着酸糖，顶着炎炎烈日练完车，拿下驾照。

　　所以她自然不会介意晕车人向她索要酸糖，毕竟那是个廉价的玩意，不值钱。

　　车辆正式走上主道路，车内显示屏显示导航到“艾草农种植基地”，全程四个小时零三十分钟。

　　接近目的地，袁离脑袋晕晕沉沉，她眼睛扫过一旁周悉荣，他好似靠着车窗睡着了，再循着座椅朝前看，没想到前排男人正通过车内后视镜在盯着自己。

　　她瞄眼司机，终于开口说路上的第一句话：“你是不是有病——”

　　全程无言语，如果不是她开口的话。

　　这次楚介倒是转身，用正眼看她。

　　他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酸糖？”

　　袁离真觉得眼前人的脑回路神奇，她问他是不是有病，他却反问她什么时候喜欢上吃酸糖。

　　她不禁替盛恒股东操心，这样的人掌管公司，真不会带领公司走向倒闭吗。

　　“你是真有病。”她侧头注意窗外的绿化带，故意不和他对视。

　　轿车停在农种植基地的门口。

　　中年男人听闻有团队要来基地拍摄宣传片，他早早便站在门口等候 因此她刚下车便一眼看见他。

　　袁离三两步走上水泥地。

　　想起之前的女孩，她问：

　　“她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愣了片刻，拍了拍脑袋，像酒鬼突然惊醒似的：“噢噢，她啊”

　　“还让她干老岗位，薪资不变。”

　　袁离点头，注意到身后跟上的楚介。

　　她向他介绍他们。

　　“这些就是今天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她手掌摊开，指向一旁男人，“这位是新合作的集团老总，来监工的。”

　　中年男人连连弯腰，伸出常年采摘艾草并不算干净的双手。

　　楚介大致扫过他脸庞，伸手握半掌。

　　众人陆陆续续来到后院的中心种植地带，这里阳光充足，气温适宜，长出的艾草也是整片艾草基地里最好的一片，用这片来拍摄，再好不过。

　　今天阳光格外毒辣，她下意识用手背遮去眼前的刺眼阳光。

　　艾草比她上次来长得还要旺，新芽抽出，旧芽拔摘，空气里萦荡着久久散不去的艾草香味。

　　“请问，”中年男人拱着腰，伏在她耳旁问，“拍摄需不需要长得好看的女员工来？”

　　毕竟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广告里占据大头的永远都是穿着优雅、品貌端正的女人物，无论是酒水也好，还是食品也罢，无一例外。

　　在中年男人眼里，艾草更适合不过。

　　纠结的是，厂里大多都是进入而立之年的中年女性，还有极大一部分因身体残缺，慢悠悠晃荡的老人。

　　按照上述的标准来，他们厂里还真挑不出人来。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路来在路旁摆有宣传照的各个品牌。

　　袁离抿唇，用另一只手遮挡刺眼阳光，回答男人问题：“按照正常来。”

　　中年男人听见回答立刻转身，安排下一步工作，生怕她再挑出他什么毛病来，袁离注视着他逃跑的背影，出口叫住他。

　　男人转头，听到她说。

　　“让他们注意好表情就行。”

　　那人笑哈哈点头，在太阳光的映照下，笑容和曾经的年轻小伙重叠。

　　袁离收购这家农种植基地才几年，但据她所知，眼前这位中年男人，年轻时便在厂里工作，一路从底层摸爬滚打才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想想她笑出来，这样的人，面对自己上次的例行盘问，如何能不慌张。

　　经营这么多年，如果在上次出现问题，他的一生就功亏一篑了。

　　想着她钻进刚搭起来的遮阳大棚下，四周无遮挡，唯一有遮挡的仅是顶部的塑料板。

　　这样大棚倒不是为他们这种上司搭建的，而是专门为这些价格昂贵的摄影设备搭建的，显示器、移动电脑及键盘。

　　袁离在后方无人的塑料板凳上坐下。

　　她面前来来往往数位工作人员，忙忙中，视线定在某一人的背影，那人坐在显示器前，在调整些什么。

　　很熟悉，她一时说不出名来。

　　视线似有吸引力，那人转头了。

　　袁离脑海里几乎一瞬间调出五年前的回忆，她放在身前的手紧了紧，在确定那人没注意到她时，又缓缓松开。

　　同处大棚下，怎么能注意不到呢。

　　她又一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怎么转行搞摄影了，记忆里，最爱搞摄影的是他弟弟，不是他。

　　有人朝她身侧走来，替她遮去侧面涌进的阳光，阴影笼罩在她头顶，袁离头抬也不抬，直视前方。

　　来人也不恼，在原地站立。

　　她耐心耗尽，转眼抬头看他。

　　“有话就说。”

　　楚介搬出角落里另一把闲置的空塑料板凳，在她身旁坐下。

　　“不问问？”

　　袁离追问：“问什么？”

　　他侧头看她，沿着她方才望去的方向看，回答：“问老朋友。”

　　她听见他这么说，再次望向那背影。

　　“没什么好问的。”

　　五年前他们是朋友，五年后摇身一变成为合作伙伴，又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毕竟某人不也是从社会闲散人员，爬到了集团老总的位置吗。

　　“我和他也有一年多时间没见。”

　　她卷起眼帘，朝身旁挪了挪。

　　“关我什么事。”

　　楚介语气诚恳，说出的话令她哭笑不得：“我没故意瞒你，本来也想借此机会，把他介绍给你。”

　　袁离歪头，嘴角缓缓上扬，脸上浮现笑意，用疑问语气重复他的话。

　　“这次又要介绍什么东西？”

　　想起上次的分公司名片。

　　“上次是分公司，这次又要是什么你不要的东西。”

　　楚介刚想回答，让人夺了话风。

　　“袁小姐，好久不见。”

　　“刚见面，这么诋毁我公司。”

　　袁离咬了咬下嘴唇，和肖术对视。

　　“虽说我公司是专门搞摄影的，没有主流房地产赚钱，但好像也没有袁小姐说的那么差。”

　　她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想让楚介摔跟头，又不想让她自己下不来。

　　好在他从身后拿出一小沓黑白复印纸，递出，切开话题：“这是分镜脚本，两位看看。”

　　他们一同接过脚本，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艾草在正下方，采摘人在画面右上角。

　　后几页是根据阳光调整的不同角度。

　　她随意翻了几页，开口：“脚本之前就确认过了吧？”

　　肖术握着剩下的多余脚本，“都是确定过三遍以上再开拍。”

　　袁离听后点头，归还脚本。

　　“我这没什么，你们那边开拍吧。”

　　烈日阳光下，摄影师在根据阳光角度调整不同参数，周悉荣则站在一旁，跟采摘人低声沟通。

　　事本该轮不到他做，他们来一趟无非就是走个流程，提供场地而已。

　　“你对他有好感？”身旁男人问。

　　袁离没听清，让他重复一遍。

　　话比他上次说的还好笑。

　　她下意识想反驳，并反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想起他上次违规抱她，后续还意外昏迷，于是起了挑逗心思。

　　袁离弯了弯眉眼，笑得狡黠。

　　“是啊，工作能力挺好的。”

　　她自然知道他指的好感不是这个。

　　楚介平静地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你离他远点。”

　　袁离挑眉，反问：“你该不会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员工吧。”

　　她特意凑近，“难道……你们招不到人了？”

　　楚介闻声转头，两人间只有一个鼻尖的距离。

　　她听见他说：“你不觉得他的能力，有点超出实习生的能力范围了吗？”

　　实习生在职场上留下的第一印象，必定是慌忙无措，没有阅历经验，毛毛躁躁，而他们眼前的这个实习生，成熟老练，确实不符合大众印象。

　　袁离觉得他在挑衅她。

　　挑衅她看人的水准。

　　她耐心耗尽，话锋对准他。

　　“你管得有点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