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客栈》Baynora

87、087 为我们重新

　　袁离提包站在盛恒集团楼下，周悉荣在身侧相伴。

　　“合同准备好了吗？”

　　他扶了扶眼镜点头，关心：“听说姜总昨夜凌晨才回，今天没问题吗——”

　　她扫过男人眼脸，没顺他的话说，反而质疑：“你怎么知道我昨夜凌晨才回。”

　　周悉荣缩着脖子，一脸胆小样。

　　“听，听小陈说的。”他追加解释，“毕竟以前每年都是他陪您去的。”

　　袁离听此转头，先他一步进大厅，和前台说了什么，刷开通道走进电梯，见他没跟上来，背身睨了他一眼。

　　周悉荣咽下口水，抬手朝前台打招呼，前台礼貌性的回个微笑。

　　二人置身电梯内，谁也不说话。

　　她透过电梯反射轮廓看见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无言摇头，主动按了顶层按钮。

　　哎——

　　周悉荣在她后头伸手，刚伸过去，电梯已经启动上行。

　　“抱歉。”他忙说。

　　袁离当他是昨夜赶合同累了，没给反应，反而提醒他今日回去早点休息。

　　不出意料，今天应该能拿下合作。

　　出电梯没走两步，看见有门大开着，走近发现楚介正坐在办公桌前，签署合同。

　　她吸气，食指中指并拢敲击门口。

　　室内人抬眼的一瞬间愣住，转而弯起嘴角，起身走到前方的单人沙发，伸手指引二位坐下。

　　“来得有些早，”她站在沙发旁，“楚总，不会介意吧。”

　　昨天凌晨到家，她支撑眼皮，洗好头洗好澡打算上床休息，没想到此刻竟有工作消息传来：

　　【经我方高层会议决定，与‘半日闲康体有限公司’进行下一步合作。】

　　袁离不禁抬眼查看消息栏上的时间提示：凌晨一点半。

　　她分不清他是在折磨她，还是在好心给她合作机会。

　　反正没睡，她回：

　　【感谢楚总的好消息，明早就去您公司谈合同。】

　　消息发出去，袁离也没管他回没回，倒头沉沉睡去，次日醒来点开屏幕，发现昨夜时隔半小时，对方回：

　　【抱歉打扰，明早可以好好补觉，合同下午谈也行。】

　　不知为何，见他这么说，袁离像是心里生出了根刺，隐隐发痛，她偏要早起，按照原定计划早上去谈。

　　闻言楚介抬头，摊开双手，请她坐至对面沙发，“没事，坐吧。”

　　周悉荣先她掏出电脑，调出excel堆积状况图，图内清晰拆解状况与产出，重点标出某部分产量。

　　她拿电脑的手悬停，眼睛大致扫过柱状图，很自然的从他面前拿来电脑，呈倾斜状，让坐在对面的楚介也看清楚。

　　袁离抬手指了某个地方。

　　“这里，”她紧盯屏幕，“是我公司上个季度的门店营收成果。”

　　“这里，”她往右侧挪了挪，“是根据我们进行合作后，大致模拟的门店营收成果。”

　　袁离身体往后退，双肘撑在桌面。

　　楚介拉近电脑，在键盘区扫了扫，看后点头，抿唇说：“所以？”

　　她接话：“所以右侧收益大幅度高于左侧收益，此番合作稳赚不赔。”

　　袁离拉回电脑，意外调出下一页，她无意识看向旁边的周悉荣，眼里闪过惊讶，随即就着下一张图同他说。

　　“上游利用盛恒的品牌打响名声，”她呈斜状放电脑，“下游利用我方的大型农业种植基地，从源头实行计划。”

　　楚介靠回椅背，接过话茬：“所以你拥有稳定的收货源，”他确切，“我不建议一次性付清所有合作款项。”

　　他视线时时刻刻放在她身上。

　　强有力的视线，她从开始便感觉到。

　　袁离深呼吸，指尖敲打桌面，没等开口，身侧迟迟没说话的周悉荣却开了口。

　　“非常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他往前坐了坐，“但是如果您能接受分三期付款，比如30%、40% 、30%。”

　　“我方可以在总价上给出2%~5%折扣，相当于可以让合作利益共存。”

　　她看着他从头说完，对他的话感到肯定，嘴角不自觉上扬，双手合十交叉，挺直背脊。

　　“是啊，楚总，相比于一棒子打死的买卖，源远流长的交易岂不更好。”

　　其实是如果最初付完所有定金，那么后期存在的意外、损失都必须由合作方独自承担，如果让利益共存，那后期的意外、损失则由双方共同承担。

　　楚介看起来是经验老旧的生意人，知道其中的合作奥秘。

　　她虽是行业新人，但怎可能不知。

　　暂且不说他先前用分公司向她提出邀约，就先说今天这一棒子打死的买卖，二人的重逢不算太好，可以说很差。

　　袁离是这样想。

　　“行。”他推回电脑，“就按照分三期来，推进项目快速落地吧。”

　　她笑里裹挟不屑，但仍保持尊重。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袁离伸手。

　　楚介伸手回握，良久后，她想收回手，却迟迟收不回来。

　　耳旁听他提出聚会意见。

　　庆祝双方初次达成合作，说是他公司的重要环节，每次聚会后，合作必能像预料般顺利落地。

　　听起来扯上天的谎话袁离不得不答应，毕竟哪个商人会拒绝用一次商业聚会，换取合作成功呢。

　　袁离终于从他手里抽回手，她左手按了按右手手腕，不禁皱眉。

　　“就定在我酒店，”楚介收起合同，对周悉荣说，“加上公司员工，大家一起，消费由我买单。”

　　他电脑收回电脑包，弯腰谢却。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脸上的不悦仍未散去。

　　周悉荣替她打开车门，袁离坐进主驾驶，见他久久不坐回后座，抬眼催促，要问什么快问。

　　他理了理上衣，真诚发问。

　　“您为什么选择带我出来？”

　　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因为公司前期大幅度招募员工，来的实习生远不止他一个。

　　袁离想起他在楼上谈合作的表现，随口说：“你看起来顺眼。”

　　周悉荣闻言睁大双眼，意识到什么快速眨眼，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她手放上方向盘，催促：“快上，别浪费时间。”

　　他关上车门从前头绕回后座，走至半路，听见车窗降下，回头。

　　袁离拿出两颗酸糖，递到窗外，手心向上摆动两下。

　　周悉荣抿唇接过，没同上次一样拆开，反而放进衣兜，手在口袋外摸索酸糖形状，像回味似的摸了又摸。

　　“晕车就要多坐坐，”她向后倒车，“做习惯了就会好受很多。”

　　周悉荣炽热目光紧盯车内后视镜。

　　他回：“谢谢姜总提醒。”

　　白色轿车驶离盛恒集团的监控范围内。

　　高楼顶层，男人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而助理站在一旁，催促着男人快点行动。

　　他放下手中咖啡杯，眸色暗沉。

　　“去查查她身侧的员工。”

　　助理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追问：“谁，员工？”

　　他顺他视线朝公司楼下看，什么也没有。

　　“袁离带来的男员工。”

　　助理重复：“姜总啊，明白明白。”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提醒：“老板，其实人家姓姜，全名叫姜梨。”

　　楚介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姜梨，我更喜欢叫你袁离。

　　五年不见，你还是那样洒脱。

　　叮叮叮——

　　身侧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嗯，知道了。”

　　上海中心地段的车流永远拥挤。

　　袁离坐在车内，望向窗外一排排路灯，点亮天空。

　　“老板，您看起来心情不好。”

　　小陈看了看自家老板。

　　她眉头紧皱，手撑在门把，指尖抚平眉间褶皱。

　　“我没事，”袁离转移话题，“你通知到大家了吗？”

　　小陈哈哈作笑。

　　“您这是在质疑我通知员工的能力？”

　　她笑着摇头，没回答。

　　小陈是她最得心应手的助理，排除公司刚成立头一年，连上今年已经四年。

　　所以，她怎么能质疑他的能力呢。

　　她换下早上工作时的白色西装，换上一套较为休闲的日常宽松穿搭，袁离并不觉得要为一次宴会特意着装。

　　“来得还是这么早。”

　　袁离刚到门口，楚介一手拿着已经喝了两口的红酒，一手递出刚倒的红酒。

　　在昏黄的酒店灯光下，她上前两步，重新拿来一杯红酒，仰头抿了一口，嘴角弯起弧度，主动碰上他手里红酒杯。

　　在他耳旁说：“ Cheers。”

　　说话呼出的气撒在他颈间。

　　楚介紧了紧握着酒杯的手指，转头递给愣在一侧的小陈，待他接过，他走到她身侧，同样在她耳旁低语：

　　“为我们重新相识干杯。”

　　她停下脚步，他稍作弯腰。

　　“ Cheers。”

　　两人酒杯相撞，袁离咬紧后槽牙。

　　如果眼神能吃人，她早那么做。

　　袁离仰头又抿上一口，纠正：

　　“为我们顺利合作干杯。”

　　她的反应似是在他预料之中，他没有过多惊讶，仰头一饮而尽。

　　“为我们干杯。”

　　袁离摇晃还剩下一口的红酒，又瞟了眼尾巴翘老高的男人，正想着是该喝呢，还是该说恕不奉陪，转身离开呢，身后霎时传出惊叫声。

　　小心——

　　她感到一阵眩晕，随后裹在温暖内。

　　一位身穿白色厨师服的员工低声道歉，楚介说了句：“注意。”

　　袁离察觉头顶视线，没抬头，眼睛紧盯已经撒了的红酒。

　　她故意压低声音，摸了摸他冷湿的西装，嗓音染上戏谑。

　　“可惜了。”

　　她抬眼，他低头。

　　楚介不急不慢地开口：“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