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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定鼎·两封相反的军报 “若曹军真 ...

  •   # 第97章定鼎·两封相反的军报

      天还没亮,中军已经点了三排灯。四日前那两片写着“未定”的木牍,被重新摆回案上。它们没有被证明哪一片是假。相反,各自都长出了新的后续。白马方向,最初是百余辆车自西向东。随后又有人见役夫、草料和空车持续调动。陈留方向,最初是大队骑卒自东向西。昨夜又有两处斥候见骑军北折,行得很快。而今晨送到的两封急报,把事情推得更近。第一封:

      **曹军步卒与辎重明显向东南移动。两处斥候分见。**

      第二封:

      **曹军骑军北上。白马草料价再涨。戍堡加急。**

      都不是酒肆传闻。都有时辰、地点、目击者。也都有旁证。这反而比一真一假更麻烦。陈宫先看完东南那封。“若步卒、辎重南移,定陶一线要紧。”刘晔手指压在白马方向。“骑军北上也不能当虚。曹孟德未必要把所有兵押在一条路上。”张辽站在地图边,没有抢话。高顺只问了一句:“濮阳现有几营可即刻闭门守?”吴资报出数字。不是总兵数。是今日此刻真正能回城、能上墙、箭矢已经补到手的数。吕布听完,才看向末席。赵俨没有官印,也没有正式职名。他只是临时在宋宪那边占了一张案,校几份外情摘牍。今日被陈宫叫来,也只因为这两路消息他从第一封起就跟着看。

      “伯然。”赵俨起身。“不能定主力只在南,或只在北。”有人皱眉。“到了此时还不能定?”“不能。”“那查了这么多有什么用?”赵俨没有争。“至少知道现在争的不是哪条酒肆传言顺耳。”他指向两处。“南面的步卒、辎重有人亲见;北面的骑军也有人亲见。眼下不能定的,是曹操准备用哪一处逼我们先动。”陈宫道:“说能做的。”赵俨顿了一下。“先做错了还能收回的。”这话前几日还只是案边议论,如今曹军已经在路上,听着便重了许多。吕布点在白马。“骑军前探。小股,不深追。”又点东南。“戍堡加哨,定陶方向让乡堡准备收人,但不要现在就迁空村落。”再点濮阳。“城门照常开到平日时辰。军粮分两处,不往一个方向大搬。”

      陈宫看着他。“这是两头都防。”“对。”张超却在这时提出另一个更笨重的问题:“城外两处粮栈怎么办?若东南真压进来,留在那里可能被烧;现在全搬,又得抽车抽民夫。”吴资主张先搬最近的一处,高顺却问:“车从哪里来?”张超报了现有空车数,再报若临时征民车要多少。吕布看着地图,最后只让最近粮栈先移三成,用现有军车,不另征民车。“剩下七成若真丢呢?”张超问。“算我的判断。”吕布道,“现在为了一个还没确定的主攻,把乡里车全抽空,别处一样会停。”没人因此松快。张超低头算了算,三成搬走以后,真要失守,剩下的粮照样肉疼。可至少今日不用满乡里抓车。陈宫把三成、车数、发令者都记在旁边。

      “若曹军真在一处全压下来,我们会慢一步。”“会。”吕布没有把代价藏掉。“可现在若为了快,把全部兵先押错一边,曹操连第二步都不用走。”刘晔道:“然则该留一支能改向的兵。”高顺开口:“陷阵营不动。”“嗯。”“并州骑?”张辽道:“我带八百出去探。”吕布摇头。“五百。”张辽眉头一紧。“五百遇上曹军大骑,吃亏。”“所以不许追。”“若看见机会?”“回来报。”张辽看着吕布。这句话对他们两个而言,比“五百”更难。旧日吕布最容易在“看见机会”时把探路变成决战。张辽最终点头。“好。”高顺在张辽出去前叫住他,只说了一句:“若前面有人真败,甚至是我,也别因为看见自己人便追进去。”张辽皱眉。“真败也可能是饵?”“真败就不能是饵?”高顺反问。张辽盯着高顺看了一会儿。真败、真粮、真人命,也一样能把人往坑里带。想到这里,他把原先那句“见机行事”咽了回去。张辽最后只道:“我先回来报。”高顺点头,转身回营。

      陈宫把这一条单独记在军令旁。

      **探,不决。**

      张辽领令出去,没人笑那四个字。军议散后,张辽没有直接上马。马钧在外院等他。地上摆着三副改过的鞍。没有足承。那东西在曹六受伤当日就全部停试了。张辽蹲下看木牌。第一副跑过三次短程、一次长程。第二副三次短程。第三副只跑过一次。“第三副不带。”马钧点头。没有争。张辽抬眼看他:“以前汝会说新的更好。”马钧摸了摸第三副鞍边。“以前......没摔过人。”张辽没接这句话。只让军候取前两副。有人看见鞍后还系着试用木牌,笑了一声。“上阵也带这个?”张辽道:“不带,回来就只剩一句‘好用’或‘不好用’。”

      那人不笑了。五百骑出营时,陈群正在记室外。他没有资格旁听中军议曹。刘劭也没有拿“名士来访”替他破这个例。陈群对此反而满意。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一份刚送到记室的军令抄件。涉及军数、营位的地方都被遮住了。剩下几行能看:

      **白马:探,不决。**

      **东南:加哨,未定主攻。**

      **濮阳:不迁仓,不传撤城。**

      最下面另有陈宫的一行批注:

      **若午前得新报,再更。**

      陈群看了很久。“临敌还写‘未定’?”刘劭道:“不知道的事,难道因为敌军近了便突然知道?”“军令总得断。”“所以断的是今日先做什么,不是假装已经知道曹操全部要做什么。”陈群把抄件还回去。他原本来濮阳,就是想看这些规矩是不是只在从容时才有。现在曹军真的近了。至少这一刻,“未定”没有被从纸上擦掉。城里也没有因为军令写着“不迁仓”便真的像平日一样。两家卖饼的铺子午前便落了半扇门,有人把家里的粮瓮往后院埋,城门附近的草价一刻一刻往上走。张超发现有军士想以“战急”名义先取一车柴,立刻把此前的旧令重新贴到南门:临时取用也要记,真来不及先拿的,事后补录赔价。有人骂这时候还管一捆柴,张超自己也烦:“我管的不是一捆柴。我怕人人都说自己来不及。”骂声没停,草价也还在涨。陈群站在记室门外,看着张超亲自把那张旧令按平。箭真射进来时,这些木牌当然挡不住;可至少有人想借“战急”两个字伸手时,旁边还留着东西能拿来问他。午前第一骑回来。

      不是张辽的人。东南戍堡急报。“曹军前锋距城三十余里!”陈宫正在第二次召集军议。“多少?”“前锋看不清,后面尘一直没断。见曹字大纛。”“步卒?”“有步、有骑,辎车在后。”吕布刚接过木牍,北面第二骑也冲进院中。“白马方向曹军骑军也动!戍堡已闭外栅,请增斥候!”屋里没有人再问哪一封是假。赵俨走到地图旁,把四日前的两片旧牍和今日新报排在一起。粮车。西向东。骑军。东向西。步卒辎重东南压近。北面骑军再动。赵俨把几片木牍挪了挪。到这一步,再硬挑一条当假,反而说不通了。陈宫抬头。“现在至少能定一件。”“什么?”“曹操不是只给我们看。”他手指沿地图向濮阳一推。

      “他真的在动。”吕布还没答,济伤营那边先来人请杜若回去。不是因为曹六恶化。是侯成已经下令腾伤棚、清水、数绷帛。大战一旦开起来,医棚不会只剩一个试具伤员。华佗站在棚门口,看着人把空榻一张张抬进去。阿尼亚问:“还走么?”华佗没回答。他把本已收进箱里的药囊重新取了出来。“先把能用的药分开。”“分多少?”华佗看了一眼越来越空的伤棚。“按五十人先备。”杜若从旁边道:“若来一百呢?”华佗沉默一息。“那就别在这里问我。”他卷起袖子。“再去找布。”中军里,第三骑到了。这一次不是方向传闻。是张辽派回来的前探。骑卒翻身下马时几乎站不稳。“温侯!”“说。”“东南曹军前锋已展开。北面骑军也未停,像在拉我们的眼。”

      “张辽呢?”“按令没有追,正在回收前骑。”吕布握着木牍的手顿了一下。这比斩一员将、夺一面旗更让他松了半分。张辽看见了机会也好,看见了诱兵也好。至少他先把消息带回来了。陈宫已经让人撤掉案上无关的卷牍。只留下地图、军报和今日军令。“还要猜主攻么?”吕布问。“要。”陈宫答得很快。“但不是现在赌一封真一封假。”吕布笑意很淡。“那就边打边让他露出来。”院外鼓声终于响起。不是急报鼓。是各营集结的军鼓。一下接一下,从中军传到城墙,再传到城外营垒。陈群站在记室廊下,听见远处有人高声复诵军令。赵俨把最早那两片“未定”重新封回一束。马钧蹲在骑营边,亲手检查最后一副上阵的鞍。

      华佗在济伤营里让人把清水烧起来。鼓声一响,记室、骑营、济伤营同时忙了起来。陈宫把最后一封军报递给吕布。木牍边缘湿透了。是一路换马传递时,不知几个人手里的汗。吕布拇指在那片湿痕上停了一下。陈宫把最后一封军报递给吕布,只道:“曹孟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定鼎·两封相反的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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